老牛洗澡很快,男人洗澡都挺快的,三下五除二,嗷嗷叫喚了幾聲,胡亂擦了擦水珠,便穿上衣服便上樓去。
他知道有“人”在看著他,但他毫不在意,樂得吸引火力。當他回到房間時,道士已經準備好了工具。
“正南方靠小山那棟房子,西北方,一所大宅,都有問題。我今晚先去摸摸點,阿九就拜托你了?!钡朗繘]有睜眼,自然地開口道。桌上放著兩張符紙,上面用精血書寫了幾個字符,牛晉是識貨的,一張是雷符,這東西威力很大,鎮邪壓鬼好用的很。一張是傳訊符,千里之內都能看見那爆發出的信號,真好好貨。暗道不虧是龍虎山首席!也沒說什么多余的話,收了起來。
道士不喝酒,酒還有一點,他便自斟自酌,也算是調整身體狀態。
欒九娘他們并不擔心,因為這小娘已然睡了,有兩人給予的護身之物,想來一般邪祟奈何不了她,何況接下里這段時間,二人也不會讓她離兩人都太遠。
夜色就這樣逐漸深沉。
若是從天空俯瞰,那么會發現整個大興鄉,燈火稀少。客棧外面早已沒有行人,街面上連點聲響都沒有,顯得詭異非常。在三人居住的這片區域,竟然更是只有客棧前才敷衍的亮著一個小燈籠。
“吱拉?!?/p>
虛掩的門被推開了,有什么東西無聲無息地進入了客棧,熟門熟路地往樓上走去,不急不緩,踩在樓梯上也未發出什么聲音。
黑暗中,有一雙眼睛盯著那個身影,他默然地看著,嘴角向下,眼中反射出微弱的光。
而樓上,只有三個人,卻早已少了一個人。剩下的兩個人,一個熟睡著,一個打開窗戶,默默地看著。沒有月光,亦沒有星光,這樣的夜晚,讓他有些喝不下酒,雖然他又要了一壺酒,酒壺里滿滿當當的。
近了。
但牛晉沒有動身,甚至連動手的欲望都沒有。
那身影停在了隔壁房門前。
“叩、叩、叩?!?/p>
沒有人應,自然沒有人開門。
“叩、叩、叩。”
那身影鍥而不舍地敲著,不快不慢,就那樣重復著。
三遍過后。
敲門聲停止了,但牛晉卻仍在聽著,伏魔棍就放在他腿上,一顆顆金色的佛印,在黑暗中,一明一暗,散發出暗淡的光。
好一會兒,沒有動靜,他閑的有些嘴淡了。
喝下一口黃酒,一股熱氣下肚。
一陣“叩、叩、叩?!钡穆曧懺俅蝹鱽?,這一次,敲的是對面的門。
牛晉雖然心中有底,還是塞上了葫蘆口,挑起棍子,走到了房門前,隔著木板仔細聽著。不僅如此,他還用手很不地道地在紗窗上戳了一個小蘿卜頭大小的洞,剛好夠他的牛眼看清楚外邊的景象。
只是外面黑洞洞的,只能模糊地看出一個輪廓,靜靜地站在那里。
欒九娘睡得很香,信件送回了大半,心中壓力少了許多,連日的疲憊,讓她沾床就睡。
得不到回應,那身影再次緩緩提起手來,“叩、叩、叩?!?/p>
牛晉瞇著眼看著,已經可以確定,這不是活人了。身形如此僵硬,不是僵尸,就是新死的鬼混,魂力太散,不慢慢敲,即使有執念也根本碰不到實物。
他暗暗調整姿勢,準備著那“東西”像敲隔壁門一樣,三次之后放棄離開,或者來自己門口敲門,那是給它一棒槌!
可惜,事不如人愿,欒九娘睡了已經有幾個鐘頭了,做了幾年信客,即便是回到家鄉,內心的警覺也不會說放就放,連續幾陣敲門聲,不經意間讓她迷糊地醒了過來,她不曉得發生什么事了,也不清楚是否真的有人敲門,腦袋逐漸清醒,起了身。
欒九娘本無意去開門,只是想找找道士和牛晉給她的“護身符”,但,身為半個本地人,她知曉一些“規矩”,所以在門外的人并沒有表明身份的時候,聯想起落水之后的時,再加上一些以前的傳聞,還是有些驚慌了。驚慌之下,便不小心碰倒了什么,在針落可聞的黑夜里,發出了一聲“巨響”。
牛晉看得分明,那詭異的身影,在聽到里面動靜時,忽然衣服揚起,原本垂下的長發也無風而起,雜亂地飄動著,那僵直的手上居然散發出陣陣陰寒之感,一抹亮色陡然出現。
“長指甲了!”
來不及思考,壯漢一膀子撞開房門,大喝一聲:“孽障休得傷人!”那蘊含佛音的大吼,振動了整層樓,首當其沖的鬼影霎時間為之震懾,而后發出凄厲的哀嚎,渾身散發出黑氣,一個旋轉,竟消失不見了。
牛晉的也是一愣,他高舉著伏魔棒,正要一棒錘滅那鬼影,卻不想讓它跑了!一邊惱怒自己的棒子上少了一顆佛印,一邊急沖沖地拍起對房的門來。
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他也無心考慮接下來會如何,只想先確認欒九娘的安危:“開門開門,小娘你沒事吧?”
“老牛,你瘋啦,大半夜的又是大吼,又是敲我門?你想干什么?不說清楚我才不開!”欒九娘自然也聽到了牛晉的暴喝,只不過出于各種考量,她沒有第一時間開門,并且驚問:“道士呢!”
“小天師去查消息了,讓我在這守著。剛才有鬼怪,想要襲擊你,萬幸被我嚇跑了。你且打開門,讓我看看里邊有沒有危險!”
里面很快就亮起了火光,隨后門打開了,但欒九娘開完門馬上就跳得遠遠的,仿佛不怕鬼怪,怕這莽漢。牛晉倒也不計較這些,身法迅捷地閃進房內:“說來慚愧,這事本來我在行,可惜灑家莽撞,受傷之軀難堪大任,也只能讓小天師去了。”
“啊,小心,你背后!”
一團黑氣不知何時聚到了牛晉背后,在昏黃的油燈照射下,欒九娘分明看到一個長發蓋面,但張牙舞爪的女人,正惡毒地抓向牛晉的后心!
一聲驚呼,讓牛晉心念急轉,原本有些放松下來的警惕,立馬重新提起,頭也不回地就地一滾,反身就是一棒子,“呼!”力道極大,破風聲有些刮耳。
牛晉能揮出這一棍,便知自己躲過了一擊,無論這一下能否傷到那索命女鬼,起碼能將其擊退,爭取時間。
招是好招,謀是好謀,那索命鬼果然避其鋒芒,尖叫一聲,再次化作黑氣,隱去身形。
局面再次僵持。
老牛不擅長追陰尋魂,只能依靠于龍虎令有異曲同工之處的伏魔棍來,判斷邪祟與自己距離的遠近和強弱,他本以為那索命鬼會逃跑,卻沒想到,它的執念這么強,對于欒九娘和自己似乎已是不死不休。并且它“生性”小心,一擊不中立馬隱遁,真是棘手。
好在他戰斗經驗豐富,知道索命鬼不敢貿然現身,所以第一時間退到欒九娘身邊,斜持著棍子,慢慢等待著,等待索命鬼露出破綻,也在等待時間流逝——道士返回或是朝陽升起。
然而,他其實等不起!
因為,他重新纏過布的腹部,已經開始滲出血跡!
剛才那個規避動作,他做的勉強了,沒有縫合,只用藥物涂抹的傷口,一不小心便崩開了。
聞到血肉味道的索命鬼更加瘋狂了,即使是對神鬼之力一竅不通的欒九娘,都能清晰感受到來自四周的惡意!
突然,從窗外射來一支箭,那箭從刁鉆的角度破窗而入,瞄準的正是牛晉的腰側,而若是他閃開,那沒有無能為力的欒九娘必然會被射中!
“趴下!”
勁風襲來,牛晉不得不咬牙,用伏魔棍一挑,手中一沉,還是將那力道卸去。只是,他費力擋下這一擊的同時,在他頭頂上方,一張扭曲的臉顯現出來,血盆大口隨即咬向牛晉的腦袋!
兩面夾擊,縱然他筋骨橫練,也沒有信心說自己的腦袋能夠承受住這一口,于是他只能揮拳而上,試圖用蠻力打下那顆猙獰的頭,可惜拳頭雖重,速度卻未達到極致,索命鬼兩爪纏繞上手臂,沒咬到他的頭,卻也在他的大臂上深深咬了一口,雖然無法扯下一塊肉,但尖牙也穿透肌肉,將晦色的陰毒注入其中。
牛晉倒也硬氣,悶哼一聲后,旋即緊縮肌肉,將索命鬼的牙齒卡住了片刻,又腰部發力,倒懸一度,帶著索命鬼往地板重重摔下,同時另一只手握著伏魔棍,用力朝鬼臉砸去。佛印散發著淡淡的金光,加持在棍上,使得牛晉棍棍到肉,幾下將那索命鬼砸得稀爛。
那丑陋的畫面,讓抱頭趴下的欒九娘又驚又怕,胃中一陣痙攣,險些吐了出來。
牛晉無暇他顧,料理了索命鬼后,兩顆牙齒鑲嵌在他手臂中,他也沒拔,而是伏魔棍一耍,擺了個防守姿態。
下一刻,棍出,劍吟,擦出只存在瞬間的火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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