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復溫文爾雅,血性上頭時的道士看起來很冷漠,高挑的兇眉,清楚的表示了他的心意。
道士發光了。
數不清的符篆,在他衣袖中,顫動著,振翅欲飛。
“刷、刷、刷。”
第一只怨鬼到了,只是它還沒有碰到道士的衣角,便被像鎖鏈一樣漫天飛舞的符篆,穿了個透心涼,身上的陰魂核心,在它反應過來之前,就碎了。它無力地張了張鷹鉤般的利爪,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身體化為灰滅。
如果是人,也許會恐懼,但怨鬼們無視同類的死亡,毫無畏懼地繼續沖著,唯一的念頭便是將道士撕碎,吞食他的血肉。
第二只、第三只,同時逼近到他的眼前,妄圖像以往一樣,輕易地殺死這個活物,卻發現自己的身體被牢牢鎖住,熾熱的青光,在灼燒它們的軀體,燙得它們發狂大叫!
道士沒有再看那兩只怨鬼一眼,而是以紙為劍,主動朝剩下的怨鬼沖了過去,每過越過一個怨鬼,便砍一劍,它們便突然停下動作,欲動不能動,幾息之后,燒成了灰。
屋子很大,里面的鬼怪數量太多,許多面對道士的手段,已經喪膽的小鬼開始四散逃竄,怨鬼自顧不暇,它們沒有了約束,驚恐之下有的試圖鉆入土中,鉆到一半卻身體一陣抽搐,連忙爬回來,有的則從屋子的窗戶和其他出口跑出去,卻絕望的發現,一個強力的陣法封閉了它們逃跑的去路,嘗試拔起紙旗的小鬼無一不是哪里碰哪里直接化掉,只好抱頭鼠竄,藏身在樹上,土中,盼望殺神早點離開。
只有個別精明的,眼珠子溜溜直轉,往內屋跑去。
符篆亂飛,不斷撕開怨鬼們的身軀,道士冷著臉,砍翻了一只又一只怨鬼,也不去追殺那些小鬼,而是同樣朝著內屋逼近。
屋內的怨鬼的數量明顯少了很多,但他沒有停手的意思,并且提高了警惕。
來了。
“大膽————!”
“啊,主人饒命,主人饒命,呃啊......”
內屋傳來了憤怒的咆哮,以及小鬼的求饒聲,這讓還在屋內的小鬼們心有戚戚,戰栗不已,連逃都不敢逃了。
“哐當——啪!”
空中的符篆為之一停。
一個矮胖的中年人,撞開了一扇內門,提著褲子,拿著一個墨綠色的珠子,走出來:“是哪個不要命的小蟊賊,敢來老子地盤搗亂!”
這人額大嘴大,偏偏眼睛和下巴很小,頭發稀疏上面沾著不少紅白之物。四肢雖短卻尤為粗壯,外表看似粗獷是,那雙吊著厚厚眼袋的三角眼中,黃豆般大小的眼珠里卻滿是殘忍與狡詐。
道士咋一眼看他,以為來人出來的急,胡亂穿著,身上就批了一件女子的薄衣。卻不想那件衣服忽然動了起來,一個“頭”緩緩抬起,展現出一張平臉,臉雖是平的,卻慢慢鼓起來,直到一個真的人頭大小。
紙人。
寄宿著鬼魂的紙人。
除了涂色過于鮮艷,妝粉太厚之外,一舉一動,儀態萬千,簡直栩栩如生,久看之下,不禁讓人產生一種佳人在前的幻覺。
那紙人“嬌羞”地整理著妝容,還不時撫摸那丑男人的臉,似乎在勸他不要生氣,卻用余光輕佻地看了眼道士。
道士一時不察,心神受了些影響,便沒有立刻展開攻勢,一邊看那人要說什么,一邊穩住神志,積蓄力量。
那人本來滿臉怒容,看到道士之后,卻突然露出了笑臉:“來的就你一個?哼,算了。小兔崽子,老子就知道你們幾個不是什么安生貨,毛都沒長齊,就學別人斬妖魔降魔,嘿嘿,好在我已經稟報了家老,只教你們有來無回!到時候,你這細皮嫩肉的,跪求老子好好稀罕稀罕,讓你多活幾天也不是不行!”
邊說著,露出一副享受的表情,眼睛綠油油在好似在發亮,肥大泛白的舌頭更是在大嘴上一舔而過,留下一漬黃黏黏的口水。
“哎喲,阿珍,你別掐老子,別生氣,讓他給你當第三任丈夫總可以吧,哈哈,到時候咱們來個大被同眠......”
他話還沒說完,在紙美人的提示下,突然肥腰一扭,木桶轉圈似的躲開了一張符篆。
“說吧,你們偷走的糧食又搬到哪里去了?若是現在搬還給百姓們,小道還可念好生之德,少做殺戮!”道士的聲音還是那么平和,只是任誰都聽得出話語之中的肅殺。
那丑漢狼狽地躲開道士的警告一擊,此時臉色漲紅,根本不耐去回答道士的問題,他眼中帶著畏懼,但還是恨恨朝道士吐了一口唾沫,叫囂道:“小子有兩把刷子,不過你得意得太早了!想知道?嘿,先把你天耀爺爺打趴下再說吧!啊呀呀!起!”
瞿天耀說完,舉起手中的珠子,神神叨叨地念了段似經非經,似咒非咒的口訣,道士聽不懂,卻知道不能讓他念完,便重新舞動符篆,收攏,凝聚,朝瞿天耀攻吐去。
然而瞿天耀雖然扭曲殘暴,但非常精明,若沒有防備,怎敢將自己直接暴露在敵人眼前。
只見原本依偎在他瞿天耀身上的“紙美人”一陣搖晃,朝著道士腰腹微鼓,而后提了一口氣,運之胸中,再從口中噴薄而出。竟是一股濃烈的鬼氣!這鬼氣里,分明藏有不少亡魂的殘念,這些殘念早被煉化為兵器,散發著濃濃惡意。它們驟一出現,就開始往道士身上纏去。鬼氣之中,原本能清楚分辨出的瞿天耀和他手中的綠色珠子,都被籠罩,并遮掩。
“鏘鏘鏘鏘”
第一波飛符攻勢凌厲,不過聽聲音并不像是打在人的肉體上,而像是與什么硬物硬碰硬!
道士心里一沉,知道那紙人的本事了,這些東西未必能弄傷自己,但配合很快充斥整個區域的鬼氣,很有可能腐蝕人心神。屋漏偏逢連夜雨,那些原本逃散的小鬼們,也在瞿天耀的喝罵下,加入了戰場,配合著少數怨鬼,在鬼氣中形影綽綽,伺機而動。
一旦精神松動,便是給可逞之機!
不再留手,第一時間改攻為守,先清理這片鬼氣。
鬼氣推進的速度很快,道士的動作更快,遠距離戰斗他很有信心,于是幾個后翻,迅速脫離了鬼氣彌漫的區域。他拉起長袖,往上一舉,那些在空中戒備的符篆立馬飛了回來,在道士手中拼補成一把巨大的紙扇。
“嘿唉!”
道士沉了一口氣,用力揮動泛著青光的紙扇,一扇盡,千百符篆紛飛。
“呼唔!”
狂風呼嘯而起,巨大的沖擊力下,門窗在嘎吱作響,屋頂更是無處可藏,直接被沖破,露出暗沉沉的額天空,而桌椅板凳統統站不住腳,連帶著攀附在上面的小鬼,一同被卷上天。鬼氣一掃即蕩,道士面前視線清楚了,四周不斷有東西摔落“啪嗒啪啦”的聲音,并且每個“活”著的,都有幾張符篆等著它們,終于看到了瞿天耀的位置。
他已經不在剛才的位置,也不沒有站著,而是縮著頭趴在一根梁柱上,由“紙美人”綁著,沒有被吹飛。
他稀疏的頭發,在風力作用下,像一根根鋼針筆直豎起,而他寬大的額頭上幾道細長的傷口格外矚目。就在他頭頂上幾寸,幾張符篆深深地釘入木中。
“該死,那小子怎么這么厲害!”瞿天耀隔著再次鼓起的“紙美人”,陰毒地打量著,腳上一用力,那紙人默契地將他松開,他便往墻壁外面跳去,試圖逃遠點。
“紙美人”膨脹到了一定程度,再一次吐出大量的鬼氣,然后就放氣的氣球,整個消了下去,“噗噗噗”地飄到一旁去,暫時沒了動靜。
道士眉頭一皺,下意識地摸向懷中,卻發現自己帶來的符篆已經用的差不多了,那些依舊在空中盤旋的符篆靈氣大多已經淡薄,剩下的數十張必須精打細算,不可輕易飛出去。
要不要使用那個?
他有些猶豫,因為借助外力,必然是要付出代價的。
所以,他選擇了肉搏之法。
不同于之前隨意斬殺怨鬼時的從容,他祭出半數符篆,環繞在雙拳雙腳出,便一個縱越,彈進鬼氣中,青光所到之處,眾皆披靡,一時間哀嚎厲叫的聲音此起彼伏。
道士是認準了瞿天耀逃跑的方向的,除了阻礙自己前進的鬼物,他能不打就不打,很快便沖出了大屋!
一道綠光,附帶著強烈的怨念閃過。
道士加快步伐,追上了瞿天耀,發現他正面對著自己,笑的很狂妄!
“小子,我正等著你呢!”
道士冷然地望著瞿天耀,四肢上的青光在夜空下格外耀眼。
“吼!”
一聲從喉管中發出的大吼,傳入道士耳中。
土地在震動,道士微微躬身,穩住腳步,心道:“地龍翻身?不,這股強大的氣,是有什么東西要破土而出!”
沒時間猶豫了,他閉上眼,用指尖在眉心輕輕一劃,刻出一道淺淺的血槽,一股清明之氣,四散推開,濺起無數塵埃,而道士再睜開眼時,雙眼若電,明亮得難以對視!
他稍微一偏頭,便看到了地上那已經碎裂得不成形的珠子,順著珠子往后看,越過瞿天耀,更遠一點的地方,是一個低矮的房子,很小,很簡陋,但道士的靈識已經往里鉆去,一路向下,是一個地窖的入口,入口處的封印已經解開!
一個充滿陰寒之氣的地窖,八面各守著一只怨鬼,每只怨鬼正遠遠不斷地向中心的棺材輸送著鬼氣。
不僅養著眾多鬼物,連僵尸一術也如此高超,瞿家真是好手筆!
真不像是一個風水高人便能指點出的普通富貴人家!
層層疑慮,無法解釋,但一場惡戰在所難免。
棺材板動了,先是一輕微的撞擊聲,而后是整個棺槨都搖晃起來,撲地一聲,棺蓋掀起,原本保持輸送鬼氣的八只怨鬼被一股大力吸引向中心,無畏的掙扎后,全都被收進棺槨后,里面又傳來一聲大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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