爐火上的酒已經燒好,一只有著粉紅色指甲的手輕輕朝火焰上撒了幾粒粉末,跳動的焰火便慢慢熄了下去。那只手又拿起一只木勺,將壺中的熱酒盛到一只青玉方杯中,而后從桌上的鑲花竹籃里捏起幾片花瓣,輕輕灑在酒杯里,溫熱的酒香和淡淡的花香混合在一起,聞起來是一種悠遠而舒心的醇韻。
酒已燒好,紫女輕輕輕捧著酒杯,起身朝身后那扇繪著山水流云的屏風走去。
屏風是檀木所雕,紋路清晰,彰顯富貴。借著屋里明亮的燈光,能清楚地看見上面映著一個人的側影,眉眼如山峰,唇角似蒼云,正低頭翻閱手里的一件東西。
紫女輕輕的把酒杯放到桌上,那層蕩漾的波紋已經平靜,倒映出她那張成熟而嫵媚的臉。
“白鳳那邊傳來消息,將軍府的后山有一處隱秘的囚牢,而天澤就被關押在那里,看守的有兩人,一個叫墨鴉,一個叫紅鶚,他們都是百鳥中數一數二的高手。”
衛莊神色如常,仿佛早已料到這件事情,只是微微點頭,眼神始終沒有離開手里的東西。
“他怎么說?”
淡淡的語氣仿佛包容一切,飄拂在他臉頰的銀色短發,給人一種仿若寒冰般的威懾感。他的眼睛銳利而冰冷,散發著令人不寒而栗的霸氣,仿佛這世間的風云變幻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公子似乎著急去見什么人,拿著一幅畫就匆匆出了門,他沒有多說,一切讓我們看著辦。”
衛莊的神色出現少許變化,他的視線慢慢從手上移開,轉向紫女:“你猜他會去見誰?”
冰雪聰明的紫女與衛莊認識多年,自然知曉他心中所想,微笑的說道:“每個人都有自己秘密,我們既然已經做出了選擇,就應該試著去相信他。”
衛莊沉默著,他淡然的坐在那里,視線始終沒有離開過手中的東西,似乎頭腦中已飛過萬千思慮。
片刻后,他端起桌上的酒樽,輕輕的啜了一口。
“那么,你怎么看!”
“我認為以目前的情勢而言,救下天澤無疑是最好的選擇,欠下流沙一個人情,或許以后會有大用。”紫女說道。
衛莊冰冷的嘴角扯過一抹清冷的弧度:“你應該聽過農夫與蛇的故事,農夫會救下蛇,但蛇未必會領農夫的情,何況它還是一條毒蛇。”
“我明白你的意思,天澤一心想要復國,而我們都是他潛在的敵人,所以很難得到他的信任。”紫女低頭看了一眼桌案上的青銅酒杯,酒杯已經空了,只剩幾滴晶瑩的水珠,面前的人依舊漠然的看著手里的東西。
“但這并不影響我們的計劃,這只是一個簡單的合作形式而已,信任與否都只是表面,誰又會在乎,他如果能拖住姬無夜,恰恰給我們爭取了足夠時間。”
“什么時候動手?”衛莊面不改色的問道。
“在此之前我們得去找一個人。”
“什么人?”衛莊眉頭微蹙。
“你忘了?在赤眉龍蛇中還有一條漏網之魚。”
“那么,這件事,就交給你了。”衛莊說到這里,突然又想到什么,眼神看了紫女一眼。
“這幾天我看見你在教弄玉易容術,莫非你想把她也拉入你的計劃當中?”
紫女笑了笑說道:“弄玉那孩子天性善良,殺人見血這些勾當并不適合她,我只是覺得在這亂世當中,多一項保命絕技總是好的。”
“當你說這句話的時候,就足以說明你也太善良了。”
衛莊默默將手中的東西放在桌上,站起身走到窗戶旁,清風輕輕拂動窗子邊的輕紗,吹起他臉龐垂下的幾縷銀色碎發。
紫女走到他身邊,她低頭看了一眼桌上的東西,那是一摞竹簡,最前端的竹片上刻著兩個工整的篆體——五蠹。
“看來,他送給你的東西,你很喜歡。”紫女淡笑。
衛莊不置可否,他的聲音帶著威嚴的氣息,猶如一波奔騰狂舞的洪水:“這個韓國已經千瘡百孔,唯一能拯救的辦法就是創造一個全新的秩序,而“流沙”,就是這個新世界的創造者!”
他靜靜地望著窗外,眼中照出一股令人膽寒的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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