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聲讓人冷到骨子里的尖叫穿過了地下河。阿法爾的痛苦來得太突然。雙槳在因抽搐而揮舞的手中順勢狠狠擊中了坐在他前面的亞里士頭部及腰部,隨即滑落水中。槳葉鋒利的一側重擊到亞里士腦勺右側,在他頭側劈出血口。幸好的是槳葉不算太鋒利,阿法爾作為純魔法師力氣不大,所以亞里士的傷只是看起來恐怖,并不危及到生命。亞里士因腦震蕩的關系,神志恍惚,他本能地捂住潺潺不斷流血的傷口低聲呻吟。
因詛咒的作用,阿法爾依然痛苦著。他纖細頸子兩側的肌肉不自然地凸起,雙手痙攣如同奇形怪狀的爪子,絕望地抓撓著尋找支撐。他所有的肢體開始抖動,像是被無形的細繩操控,當痙攣通過時跳動扭擺。“阿法爾?!”坐在后面的利斯特慌張的鉗住阿法爾的雙臂,擁在懷里避免他傷到自己傷到亞里士。可就是如此,阿法爾像某種奇異的木偶,在利斯特的臂彎下跳著舞。汗水浸濕他的頭發,金色的一綹綹粘在他的前額與脖頸上。昏迷的米奇在抽搐中掉落船上,被阿法爾踢到一角。
當夏子峰聽到阿法爾慘叫時只是懊惱的以為防御結界提前破了自己卻沒及時發現,讓亞里士他們因此被后面緊追的浮雕追兵攻擊到了。然而他確實抽不出時間關心情況。眼下情況十分惡劣,前面礁石漩渦無數,一路盡是滑坡瀑布,后有追兵追擊且無法有效的回擊對方。夏子峰一人同時顧著前后,見縫插針地朝后面施展一些障礙性魔法阻擾追兵前進,及時補上幾個防御結界保證大家安全,還不忘緊盯著前方的水路情況,有必要時用魔法開路或加快獨木舟的行駛速度。能用技能的時間有限,子峰為了盡可能的拉開身后追兵的距離可以說無暇分神給亞里士他們。他順手丟了群發的單體治療術、凈化術及各系別的防御術給亞里士等人,繼續關注著前方跟后方。
海量的治療術瞬間治愈了船上的人們身上的所有傷勢,他們身體狀態煥然一新。凈化術有效的祛除了船上的人們的一切異常癥狀,甚至包括米奇、哈爾。但好景不長,當凱莉迪斯王妃再次喊出鉆心剜骨時,阿法爾再次被擊中。這次阿法爾沒有喊出來,他的嘴大張著似乎在尖叫,然而沒有一點聲音從唇間發出。
“哦不,這是……”亞里士傷勢一愈就立即轉身,剛好看到阿法爾的痛苦掙扎的樣貌。他急忙壓制住阿法爾不斷亂蹬的雙腿,喊:“子峰,剛才的法術再施展一遍!阿法爾中了鉆心咒,精神性詛咒!利斯特,繼續鉗住他。”
可是無論子峰丟了多少次凈化術跟治療術,都只是驅除一時阿法爾身上的詛咒,減緩一時他的痛苦。子峰注意到問題的嚴重性,但他仍無法分出多余的精力,最多只是讓特工眼鏡多掃描幾遍阿法爾,讓地球專家們幫忙分析病情。
塔克立即反駁道:
子峰下意識朝后面追兵看,后面除了浮雕追兵還是浮雕,四周也沒看到一個活人。子峰快速掃視四周,他知道解除阿法爾痛苦的方法就是停止凱莉迪斯王妃下咒。
塔克焦躁得看著屏幕。
子峰狠狠地切了一聲,他現在無法施展異能,不能隔空對凱莉迪斯王妃做什么,他現在能做到只是拉開追兵的距離。子峰飛速的控制獨木舟滑向左邊的水道,同時朝后面施展冰凍術堵住路口。子峰分出點時間問:“喂,你們誰知道血奴是什么?”
回答子峰問題的是阿法爾。凈化術給他一段極為短暫的清閑時間,讓他有力氣回答。“是詛咒,作用于血脈上,詛咒自己的直系子繼使之成為自己的奴隸,不可逆轉也不可破解。血奴是黑魔法的詛咒中最惡毒的一種。唔……”他又被擊中,他很清楚自己身上沒有受傷,但他就是痛楚。從內里燒灼出來,從外面插進的利刃。無處不在。它在吞噬他,折磨他,毀滅他。他無法逃避,他會在這漸漸被染紅的黑暗中死去。
“二弟!”“二哥!”阿法爾正交替尖叫著痛楚以及咬緊牙關。他已經咬破了他的下唇,血絲正在滑下他的下巴。“該死,他會咬到舌頭的!”亞里士急忙掰開阿法爾的嘴巴,欲找東西塞在他嘴里。
利斯特也幫忙找東西供阿法爾咬,怕東西太硬會硌壞他的牙齒,又怕東西太軟起不到作用。這時他感覺到手臂被撓,是哈爾。經過這么多事后利斯特手里仍掐著哈爾的脖子,沒有放手。遠離了那古怪的大廳后,哈爾也漸漸清醒過來了。雖仍受到誘惑,但它已經能克制住自己。現在它只是不滿自己的脖子被鉗制住了,用爪子輕撓利斯特,示意他放手。利斯特眉毛上挑,他沒放開哈爾,反而直接將哈爾的尾巴塞到阿法爾的嘴里。
“嗷嗚!”哈爾慘叫了一聲,憤怒瞪視利斯特:“干什么啊!為什么不拿自己的手臂反而拿我的尾巴!”
利斯特還不在乎的說:“安啦,你是龍族,皮厚的很,咬不破的。你不是要咬過我嗎,就當還債。唔!”利斯特緊緊的鉗住阿法爾,忍受著阿法爾不經意給他的肘擊。
哈爾也清楚事態輕重緩急,沒有反抗的貢獻出自己的尾巴。它只是略帶哭腔的說:“但還是很痛啊。嗚嗚。”
亞里士看得很心疼,急切的道:“子峰,你能不能解了這詛咒?子峰……”亞里士沒等到子峰的回應,回頭一看。他驚恐地發現子峰的注意力竟然不在他們身上,而且子峰竟然沒再施法!
時間一到,禁制再次籠罩在子峰身上。子峰雖搶先一步對船及船上的人施了所有能施展防御技能及有利的輔助技能,但這些技能都是有時效的,只有短短的十分鐘。子峰現在必須全力應對前面的水路,眼尖手快控制獨木舟避開一個又一個的險灘暗礁。后面的追兵仍在,子峰之前好不容易拉開的距離不斷在縮短。
獨木舟再次平安劃過急促的滑坡后,子峰抹了一把臉拂去多余的水跡,匆匆的說:“血奴絕對不是詛咒,至少愛麗絲不認為它是詛咒!我要知道血奴的全部,施咒方法、原理、條件。”血奴這詛咒是很偏僻的魔法,亞里士、利斯特以前沒聽說過。知道一點的阿法爾現在痛苦得無法開口。子峰勉力的讓船躲過鋒利的礁石后說:“喂他喝綠色的藥劑,那能暫時祛除他的詛咒!”
亞里士匆忙的給阿法爾灌下唯一的一瓶萬能藥劑。萬能藥劑能祛除所有異常,但跟凈化術一樣也無法祛除血奴詛咒。阿法爾趁下一個鉆心咒還沒擊中他時,快速的說:“血奴詛咒是一條無法摧毀的單向聯系。無論被詛咒人逃到哪里,施咒人施下的無論是什么系別的法術,哪怕是迷魂術、操控術、死咒,都能準確無誤的擊中被詛咒人。正是這無處躲避的聯系,如同蜘蛛網一樣牢牢地捉住被詛咒人,被詛咒人的全部完全掌握在施咒人手里,如同奴隸一般毫無自由。因為這詛咒只能作用在血脈之上,所以被稱為血奴!啊!”
“無論什么系別的法術?該不會連治療類的法術也可以!”子峰知道為啥愛麗絲沒將血奴判斷為異常的原因。“這根本不是詛咒,這是鏈接啊!”子峰這下真的沒轍了。就算他的能力沒被封印,他也無法切斷阿法爾跟凱莉迪斯王妃之間鏈接。因為塔克設計的游戲里沒設定過能中斷鏈接的藥劑及游戲技能。
阿法爾的痛苦整整持續了十多分鐘。不知怎么得,阿法爾停止痙攣性的舉動。是鉆心咒停止了,還是……阿法爾虛脫地掛在利斯特懷里,看上去脆弱無比,就像一個崩潰的人形外殼,了無生機。
“奧,不!”“該死的,阿法爾,醒醒!”亞里士驚慌的俯頭到阿法爾的唇上,能感覺到最為無力的一絲氣息拂在自己皮膚上。利斯特能感覺到自己如雷的心跳,他伸手下去握住阿法爾的手腕。搏動微弱,但他還活著。感謝光明神啊,二殿下還活著,鉆心咒沒再降臨到阿法爾身上。
子峰這時開口說話:“放心,阿法爾現在暫時無事了。凱莉迪斯王妃將有一段時間無法施咒了。”
亞里士放松了坐得筆直,仰頭看向子峰。“你對她做了什么?”亞里士只是隨口一問并不真想得到答案。“無論你做了什么,謝謝。”利斯特緊緊抱住阿法爾,惡狠狠的說:“那個賤人,不配為做母親!”
“不是我做的,是另外兩位母親,是她們救了阿法爾。”子峰面部無表情的全力掌控著獨木舟。“而且,國王陛下也出了力。阿法爾,你沒被舍棄。你們都沒被舍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