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渡之戰之后一年的建安六年,剛愎自用的袁紹不但不檢討自己的過失,而是賭上了全部身家,再次發動對曹操的進攻,這一戰就是倉亭之戰。在這一戰中,袁紹依然是大敗,輸的褲衩都快沒了。如果說官渡之戰是曹操險勝,而袁紹還有機會的話,那么急于翻盤的袁紹在倉亭之戰中的失敗就是徹底斷絕了東山再起的可能。倉亭之戰后不久,曾經心比天高的袁紹,充滿了對人生和前途的幽怨之情,一病不起,最終撒手西去。
在千年之后有一種叫做“賭徒謬誤”的不合邏輯的思維定勢,一個賭徒輸得越多,就越認為自己是在接近贏了,于是就一次次的押上身家再賭一把。事實上,世界并不存在這種輸贏守恒的定律,你輸了一萬次,不代表第一萬零一次就一定能贏。而袁紹就是掉進了這個賭徒謬誤的心理的陷阱,無法自拔,最終輸的一敗涂地。
官渡之戰大勝之后,志得意滿的曹操再次發出征召司馬懿的文書,并且放了狠話。
“司馬懿要么就來乖乖的上任,要么就直接下獄關起來,治他一個違抗圣旨的罪。”
面對再次征辟,司馬懿經過與大哥司馬朗研判時局之后,基本沒有廢話,立馬上任,這一年司馬懿十九歲。一方面是曹操作為霸主之相已現,現在要是再隱忍的話就會錯過進入權利中樞的幾回了;另一方面,確實曹操下了死命令,根本就沒有給繼續演戲的機會。
司馬懿去向父親司馬防辭行。司馬防須發皆白,拿出當年項羽裂土封侯,封司馬卬為殷王時的封印,乃是傳家之瑰寶。鼓勵司馬懿在今后的仕途中謹小慎微,光大門楣,銘記家族的光榮。司馬懿端起那方泛著青光的殷王之印,心中涌起一陣激越之豪情,只覺得充盈全身,直可俯仰天地、吞吐山河。深施一禮之后,帶著家族的榮譽和和父親的諄諄囑托,青年司馬懿毅然離開家鄉,奔赴未知的前程。
或許這確實是一個問題,面對能夠成為國家公務員的機會,司馬懿為什么要端著。
作為一個人,或者說作為一個世家子弟,什么叫城府或者什么叫成熟。給個糖就抱著歡天喜地的那是幼稚,幼稚很危險。所以在權衡利弊之前你必須得端著,就算這個對你來說是有百利而無一害的你也得端著,哪怕你對這個從天而降的賜予曾經夢寐以求,你也得裝作無所謂甚至有些勉為其難的樣子。普通人如此,作為世家子弟的司馬懿更加知道得端著,不能被人一眼就看透。
有人說,這個叫裝,有人說,這個叫有城府。
還有一個因素。在漢朝特別是在東漢,沒有科舉制度,做官是需要有人推薦的,也就是征辟制度。雖然說當年曹操作為官二代不會缺少舉薦之人,但是以朝中德高望重的司馬防老先生的身份作為舉薦人,其分量是不一樣的。作為有志于成為國家公務員的年輕人來說,有能力有人推薦是一方面,但是還要看推薦人,如果推薦人很牛逼,那就算是抱上粗腿了。這就是現在所說的平臺,平臺就決定了你的起點,這很重要。
第一次推薦司馬懿的是河內郡的推薦,史書上連名字都沒有,起點太低。第二次推薦在中寫的很清楚,推薦人是荀彧,當時潁川士人的領袖,曹操的頭號智囊,位置相當于諸葛亮之于蜀漢。曹操起家所仰仗的勢力主要是潁川和兗州的士人以及沛譙的武士,潁川士人老大的分量可想而知。這個如果再端著,就是傻了,司馬懿高高興興的就上任了。果然,司馬懿進入曹操陣營后不久,就作為太子中庶子進入曹丕的后備干部序列。不久,司馬懿又推薦其三弟司馬孚成為曹植的屬官,這就是世家子弟的思維,在局勢明朗前永遠不要把雞蛋放在一個籃子里。
后來,曹丕在和曹植的爭位之戰勝出之后,司馬懿又果斷的讓司馬孚離開曹植,進入曹丕的隊伍中。這個手腕耍的,確實也不能怪后世總是有人以陰謀論的眼光看待司馬懿此時的做法。
建安十三年,漢獻帝劉協親筆下詔頒告天下,廢除漢武帝劉秀設立的太尉司空司徒“三公”之職,令設丞相一職由曹操任之,總覽朝政。自此之后,滿朝文武上書,一律先送到丞相府宣制之后,再行裁定。此詔書,使得東漢創始人光武帝劉秀定下的鞏固帝權、分解相權的制度設計蕩然無存,使得曹操真正成為權傾天下的權臣。
雖如此,很難說漢獻帝做出這樣的決定不是他自己的真實意愿。漢獻帝劉協是董卓亂漢時期立的皇帝,其皇位的權威性一直就備受爭議。從董卓被呂布所殺之后,先是被呂布劫持,然后呂布兵敗逃走又被李傕、郭汜扣押為人質。后來李傕郭汜又反目成仇,漢獻帝就像是只小雞被各路諸侯豪強搶來搶去。后來漢獻帝終于在董成的保護下掏出涼州勢力的控制,可關東的諸侯又不承認自己的地位,真是急急如喪家之犬,天下之大竟沒有一個大漢天子的容身之處。只有曹操,主動派出大將接納了漢獻帝,令其感激不已。就在趕赴許昌的路上,漢獻帝就急不可耐的給曹操封官許愿。在此時與其說漢獻帝是被曹操所脅迫,不如說是一個窮途末路之人急切的想要表現自己的價值。后來曹操頂著漢獻帝這個金字招牌,打徐州、占宛城、殺呂布、滅袁紹,平定北方之后就更是重新樹立了大漢王朝之權威。漢獻帝現在能做的,就只能是繼續的論功行賞,以讓曹操獨攬相權換取自己心里的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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