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喬沒動。
云陌心疼的伸手輕輕的撫在楚喬的額頭上，一股柔和的靈力緩緩的釋放了進去，“喬喬，還在難過？”
楚喬緊緊的閉著眼睛，縮著身子，像個嬰兒一般，縮在被子里面，不肯睜開眼睛。
“喬喬……我一直以為喬喬女王是最堅強的了，天不怕地不怕呢……”云陌輕聲道，“現在看來，喬喬只是一個小女孩子呢，也會跟自己鬧別扭，跟自己生氣……”
“誰說我跟自己生氣了？”楚喬終于悶聲悶氣的從被子里面傳出一個聲音來，“我只是想睡一會兒。”
“喬喬，你做得很對。他們死在你手里，并不是你的錯，是他們自己的錯。一飲一啄，都是有定數的，這只是‘天道’借你的手，懲罰他們而已。”云陌俯下身子，把楚喬摟在懷里。
楚喬的睫毛抖了抖，眼角滑出一抹晶瑩的淚意來，身子微微輕顫，像個可憐的小動物一般，任由云陌把她單薄的身子抱在懷里。
“在討厭那個不夠決斷的自己嗎？”云陌把下巴抵在楚喬的額頭上，“不要這樣……人的善良，是建立在用善良去體察善良之上。姜百靈他們已經失掉了做人的善良，自然也不配得到別人的寬恕。喬喬，你其實也想過寬恕他們吧？只是，姜奶奶的死，和井月的死，讓你無論如何也放不下，對嗎？”
楚喬把頭狠狠的埋在云陌的懷里，輕微的啜泣聲傳來，“嗯。”
“現在，你終于可以坦然的去面對姜奶奶和井月了，把善良用在善良的人身上才對啊。”云陌像哄小孩一樣哄著楚喬，“你想想看，若是姜百靈他們遇到的不是你和九餅，而是別人，他們會有什么樣的下場呢？恐怕這世上會再多兩道冤魂而已。”
“這些道理……我都懂。”楚喬哽咽著道，“只是……我心里就是難受啊……”
“喬喬，人總要經歷這些，才能長大，不是嗎？通靈師并不只是和亡靈打交道啊！沒有堅毅的心智，如何能夠成為強大的通靈師呢？”云陌繼續輕聲道，“不必有負疚感，也許以后，我們還會面對這樣的抉擇，難道每次，你都會這樣把自己責備一番嗎？”
楚喬又拱了拱腦袋，埋著頭，不肯說話。
“好了……別的話，我也不說了，你好好睡一覺，睡醒了就好了。”說著云陌便輕輕的拍著楚喬的背，像哄小孩子睡覺一般，哄著楚喬。
說也奇怪，楚喬居然在云陌那奇怪的韻律中，安然入睡了。
迷蒙中，她似乎又回到了那個江南小鎮，煙雨蒙蒙里，一位老人挎著一只竹籃在石板路上走著，她的身邊，一個身材高挑的女子正撐著一把傘，為老人遮蔽著那細雨。
好熟悉的背影，楚喬忍不住喚了一聲，“姜奶奶！”
老人停住腳步，回頭看過來，仍舊是一身樸素的青布褂子，頭發梳理得一絲不茍，臉上帶著慈祥的笑容，望著她，而她身邊撐傘的女子，正是那個乖巧的井月，笑起來，一雙眼睛彎成了豆角。
楚喬似乎不記得她們已經是隔世的人了，飛快的跑過去，“姜奶奶，井月，你們要去哪兒？”
井月笑著道，“我要陪外婆回老家啊！”
“啊？”楚喬一愣，“這里不就是你們的老家嗎？”
姜奶奶搖搖頭，“不是得啊，我們的老家在很遠的地方哦，謝謝你，喬喬。”
“姜奶奶，你謝我做什么？”楚喬不解的問道，“我該謝謝你才對啊！”
姜奶奶牽著楚喬的手，“喬喬啊，以后我們就不回來了，你要多保重啊！”
井月也在一旁道，“喬喬姐，多謝你在燕京照顧我，我會一直記得你的。”
“井月，你不讀書了嗎？你把姜奶奶送回老家之后，就回來讀書吧？我們寢室里的床位還給你留著呢！”楚喬趕緊道，“可別耽誤了學習。”
井月搖搖頭，笑著道，“喬喬姐，認識你，真的很開心。我們要走了。”
說著，她們祖孫倆人的身子開始變得虛幻起來，漸漸的隱沒在了煙雨蒙蒙中，楚喬徒勞的伸出手，想要挽留她們，可是，觸到的只有冰冷的空氣。
“姜奶奶！井月！”楚喬猛的驚醒了過來，卻發現自己還在云陌的懷里，云陌靠著她，瞇著眼睛小寐，被她這一聲叫喊驚醒了，長長的睫毛微微一顫，把她緊緊抱在懷里，“我在呢！”
楚喬感覺到了那個溫暖的懷抱，立即縮了進去，雖然她沒有睜開眼睛，但是縮在那個溫暖懷抱中，她覺得，不管有什么風雨都被隔在了外面。
“陌陌，不要走……”楚喬小聲的嘟噥著。
“傻丫頭，我當然不會走。”云陌笑著摸了摸楚喬的小腦袋，“我會陪著你，保護你的。”
“嗯。”楚喬點點頭，然后，誰也沒有再說話，那是一種無言的信任與彼此的依靠。
姜家駐地。
姜經緯幾乎是在暈倒的瞬間，又強迫自己清醒了過來，心中的劇痛讓他的身體本能的選擇暫時暈過去，以免心脈受不了刺激而碎裂，然而，他卻不愿意讓自己就那么暈過去，他幾乎是爬到女兒的尸體旁邊，靜靜的看著女兒。
姜家的人從未見過家主如此失態過，都不敢上前，甚至誰都不敢發出一點兒聲音。
姜經緯瞪大著雙眼，那雙眼睛慢慢的開始充血，就像要滴出血來，他一把抓住了姜百靈的手，那只冰冷的小手，似乎在告訴他，沒錯，你看的只是我的尸體啊，老爹！
“拿帕子來。”姜經緯突然沉聲吩咐，不過短短幾個呼吸的時間，他的嗓音已經變得沙啞了起來，這樣的聲音仿佛不是人發出來的，嚇得旁邊的人一個激靈，沒反應過來。
“難道要小姐一直這個樣子嗎？！”姜經緯一聲低喝，就像是一只受傷的猛獸的咆哮！
這次，旁邊的人飛快的跑出去了，不一會兒，便打來了水，拿來了幾張干凈的帕子。
姜經緯顫抖著手把帕子打濕，然后擰干，把姜百靈那張被血污弄臟的臉細細拭擦，此刻姜百靈那張臉非常平靜的閉著雙眼，雖然蒼白，但是沒有了平日里的戾氣，反而顯得清秀可人一些。
“百靈……”姜經緯細細的端詳著女兒的這張臉，看了很久，才又道，“你長得真像你媽媽啊……不過，你媽媽可比你要溫柔多了，她一直都是乖乖女，從來不會闖禍，說起來，是爹爹把你慣壞了……才會讓你有今日之禍啊！”
姜經緯從頭到尾什么都沒問，但是卻已經猜到了幾分，那雙充血的眼睛里面，終于是淌下了兩行略帶紅色的淚水，“那個人說你有早夭之相，我雖然嘴里說不信，但是心里卻一直害怕老天爺把你早早的從我身邊帶走……我寵著你，慣著你，只希望，如果真的有一天，你離開爹爹，爹爹不會遺憾，你走得也安心……可是……你真的走的安心嗎？”
說著，姜經緯又擰了一根帕子，手抖得更厲害，他要去拭擦姜百靈脖子上的那道傷口。
以他的修為，自然能夠看出姜百靈脖子上的傷口就是致命傷！
污血被擦去，那道傷口已經泛白，裂開了一道細細的縫子，就像是在姜百靈的脖子上戴了一根細細的鏈子一般。然而，正是這根細細的鏈子，割斷了她的生命！
看著那道傷口，姜經緯胸口一聲悶響，一口污血再次從嘴巴里面噴出來，姜家人甚至驚訝的看到，那口污血里面竟然有些細碎的血塊。
難道說，大小姐的死，對家主刺激太深，家主已經受了內傷？！
現在他們才明白家主對大小姐真的是愛到了骨子里面啊！這要多深沉的愛，才能夠如此傷到家主啊？
原本對姜百靈還有所不滿的人，看到此情此景，也忘記了她往日的不好，眼中泛起淚意，沒想到囂張跋扈的大小姐，居然就這樣死了。
“百靈……”姜經緯擦了擦嘴邊的血跡，“是誰殺了你？你究竟是招惹了誰啊？”
這時，一個死里逃生的姜家人哭著撲到姜經緯的身邊道，“家主，害了大小姐的人，是楚喬！楚氏的楚喬啊！”
“楚喬？！”姜經緯似乎愣了愣，幾乎是下意識的問道，“她為什么要殺我的百靈啊？”
那人猶豫了一下，還是把當時的情形說了出來，“大小姐請了控魂宗的少宗主來幫忙，誰知道，就算是我們聯手，都制不住那兩人……大小姐無奈之下，就動用了墨玉封印！”
“什么？！”姜經緯這才注意到女兒脖子上原本掛著的墨玉已經不見了蹤跡，“居然動用了墨玉！既然動用了墨玉，楚喬怎么還能殺掉百靈？！她不可能強大到那個地步！你撒謊！”
那人磕頭如搗，“家主，小人怎么敢撒謊？！當時我們開啟了墨玉空間，出現了一個黑袍人，說是姜家的守護者，為我們姜家做最后一件事，當時大小姐都已經后悔動用墨玉封印了，誰知道，那個黑袍人居然傷了控魂宗的少宗主，所以司空少宗主一怒之下，便提前離開了！”
“后來呢？”姜經緯那雙血紅的眼珠子，幾乎要脫眶而出，他不相信，不相信姜家的守護者，居然守護不住自己女兒的性命！那可是姜家的鎮族之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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