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傅帷五里之外,一位面相儒雅的中年男子站在道路中間。
浩浩乎如馮虛御風,而不知其所止;飄飄乎如遺世獨立,羽化而登仙。中年男子的典雅氣質與這萬籟俱寂的冬日仿佛融為一體,衣袖隨著呼嘯的北風而飄蕩,雙鬢略顯凌亂,反而更添意韻。
男子瞇眼環顧四周,沉聲道:“四位跟了一路了,出來吧。”
話聲剛落,以中年男子為中心四周空氣仿佛為之一滯,殺意頓時四起。
三道身影一瞬間出現在中年男子的四周,互成掎角之勢。
中年男子曉有興致的看向三位刀客,朗聲笑道:“原來是三位女娃娃,有趣得很啊。”
對瀟瀟暮雨灑江天,一番洗清秋,這三位刀客便是來自青州扈家的死士,分別是瀟瀟、暮雨、清秋。
瀟瀟快速奔向中年男子,雙手握刀,雙腳猛然蹬向地面,身體則順勢騰空而起,溪風刀借勢劈向男子面門。
與此同時,暮雨、清秋分別從中年男子側面和后面出手,出刀方式和瀟瀟如同一轍。
中年男子便是來自南若聚散廳的千變圣手-蕭云。
蕭云身體下蹲,左手則拍向地面,低聲念道:“乾坤,移。”地面上出現一個若隱若現的八卦圖,而蕭云則憑空消失。
傅流在百米處,瞇眼觀看著戰局,不到迫不得已,他絕不會出手,哪怕三位刀客皆不能活著走回青州扈府。因為,她們的死活不是他所關心的,而他目的只有一個,攔住此人,給何陌爭取時間便可。
想在這亂世生存,最重要的不是你要達到多強的實力,或者你有多忠心,而是要學會如何既保護自己性命,又要讓自己有價值。只有這樣,你才能不會被當作一顆棄子扔掉。修為高深的江湖兒郎也好,三教之人也罷,一但修為受損,沒有了利用價值,即便你的忠心天地可鑒,日月可昭,也會被當作棄子一般。沒有利用價值的忠心,一文不值。
傅流突然神情緊張,右手倒持工布劍,奮力刺向地面,身體則借助劍勢的反斥之力,閃向一側。
地面上出現了一個八卦圖樣,炸裂出一個深達數尺的深坑,蕭云面帶微笑看向傅流,驚訝道:“咦?二公子的意識還不錯嘛。雖然名刀兵器譜上排名第八的八部天刀只出現了三把,但加上排名第十七的名劍工布,勉強值得我出手。”
傅流嘴角冷笑,寒聲道:“但愿你別死的太快。”說著,右手持工布挽出一個劍花,刺向蕭云。
蕭云左手拍向工布劍,右手則側身拍向傅流。強勁的掌風刮向傅流,這感覺令人窒息。
工布劍彎曲出一個美妙的弧度,傅流左手伸指彈向工布劍,每彈一下,工布劍的劍身便震顫不止,劍罡呈現出反常的紅色。
蕭云譏笑道:“劍心三疊,原來堂堂將軍府的二公子,白勝的關門弟子,修習的竟是女子劍法,真是貽笑大方。”說著右手結印,乾三連。傅流每彈指一下,蕭云便拍出一掌。三指過后,劍罡不增反減,傅流猛然撤力,企圖憑借著工布劍的張力,將自已與蕭云拉開距離。
蕭云嘴角輕笑,“想跑,那要看你夠不夠快了。”
接連拍出六掌,坤六斷。
工布劍的劍罡全消,但傅流周身卻幻化出數百把劍身,萬劍之門。幻化出的劍身一同射向蕭云,或許只有進攻才是最好的防守。
蕭云心中一驚,沒想到剛才傅流撤力逃跑只是假象,趁機進攻才是他真正的目的。蕭云身體急速后掠,雙手則在胸前不停結印,一圈圈八卦圖出現在蕭云身前,抵擋著好似無窮無盡的劍雨。
正在此時,一道雄渾的刀意襲向蕭云身后,瀟瀟、暮雨、清秋不知何時出現在蕭云身后百米處。瀟瀟依舊雙手持溪風刀,嬌小的身體與溪風刀呈現出鮮明的對比,刀身旋轉,身體騰起,傾力向下劈出。
暮雨手持雨澈刀,清秋手持東籬刀,她們三人皆來自扈府的死士組織八聲甘州,修習的是同一部刀法,動作也是完全的相同。
三道霸道無匹的刀勢同時劈向蕭云背后,傅流瞇眼看向蕭云身后,沉聲道:“就是此刻,讓你見識見識什么才是萬劍之主。”工布劍的劍影一瞬間消失的無影無蹤,粉紅色的劍罡則暴增,劍罡已達數尺,萬劍歸宗,一劍射向蕭云面門。
蕭云前后受敵,眼神陰鷲,氣質已不復先前的儒雅,面目猙獰,默念道:“掌有太極,是生兩儀,兩儀生四象,四象生八卦,八卦定乾坤,乾坤決生死。四大神獸,現。”說著,咬破右手拇指,猛然拍向地面,左手則快速結印于右手之上。
“砰。”巨響之后,以蕭云為中心,百米之內,皆裂出數十道觸目驚心的溝壑,沙石橫飛,塵埃紛揚。
傅流嘴角滲出鮮血,右手無力下垂,工布劍也已不知所蹤。瀟瀟、暮雨、清秋皆屈膝跪在地上,臉色煞白,也已是強弩之末。
待塵埃落定,蕭云披頭散發,衣袖盡碎,腳下的土地是這四周唯一的一片凈土,周圍皆是數丈深坑,滿目瘡痍,只有蕭云腳下的方寸之地,依然完好,像是位于洶涌海浪之中的一葉輕舟。
蕭云吐出一口血水,臉色陰森,突然抬頭看向遠方,暗道不好,雙手結印,拍向腳下的方寸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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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陌瞇眼看前來的又一位不速之客,雙刀盡出,殺意森森。
蕭云看了一眼在遠處不知生死的傅帷,又看了一眼吳越的尸體,滿臉的懊悔,要不是自己輕敵,或許,可以早來一步,這樣吳越也許還有活下去的可能。
這倒不是蕭云與吳越的關系有多好,只是兔死狐悲,物傷其類。至于隨意和尚,踏出聚散廳的那一刻他的命運便被定格了,因為彌勒佛界,隨意和尚是注定看不到的。
何陌譏笑道:“是不是高估了自己,看低了對手?自負是座深不見底的墳墓,我送你一程,讓你看看下面的風光旖旎。”說罷,化作一團黑霧消失在空氣中。
蕭云眼神一凜,雙掌突然拍向一側,何陌的身影瞬間被打散,化作黑霧。
蕭云閉上雙眼,時不時拍向空中。蕭云心里清楚,其實這些都不是何陌的真身,何陌只是在消耗他的耐心和耐力,但又不得不分心去注意這些黑霧的動向,因為他不敢賭,倘若何陌藏在其中,蕭云相信,這一擊,足夠重傷他。
突然,蕭云睜開雙眼,一臉震驚,五里之外有一柄劍,正在向這邊飛來,而且速度越來越快。
正當蕭云猶豫的時候,一只畫筆從破損的馬車內迅速射出,直奔蕭云眉心。
蕭云左手結印,身體急速后掠,低聲念道:“上廣下狹,尊卑之象也。中翅八寸,象八風。腰廣四寸,象四時。朱雀,現。”一只全身赤紅,雙目仿若火球一般,口吐火焰,雙翅數丈,能蔽日月的碩大神鳥憑空出現,周圍仿佛都置身于一片火海之中,不見天日。
桀驁不羈的火鳥一飛沖天,在天上徘徊兩圈便俯身沖向地面,像一團熊熊燃燒的巨大火球,直奔傅帷所躺的深坑。
一團黑霧,直奔傅帷。黑色的煙霧與渾身赤紅的火鳥之間形成鮮明的對比。
火鳥化作漫天的血紅羽毛紛紛炸裂開來,濃郁的黑霧也在火海中越來越稀薄。當最后一根羽毛緩緩飄落,何陌抱著血肉模糊的傅帷緩緩走出了火海。
蕭云也早已不知蹤跡,吳越的尸體已經殘破不堪,面目全非,但倘若細心觀察可以發現,吳越手臂上一十六個玄鐵環卻已不知去向。
來勢洶洶的工布劍已經跌落在地上,傅流面朝工布劍,嘴角鮮血直流,跪倒在地上,面薄如紙。三位刀客皆一手扶刀,半跪在傅流身后。
虛張聲勢,不過如此。倘若蕭云不是惜命,不敢拿命去賭,除了何陌,其余幾人應該都沒有任何機會看到明日的曙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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