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陌微傾著頭,瞇起眼看向傅帷,“侯爺可還記得浮沉殿的死士,快劍康子侖?”
傅帷皺了皺眉毛,呢喃道:“快劍康子侖?”
何陌提醒道:“生死門四大殺手,暗影追魂,墨月索命,忘川無聲,黃泉無門,其中忘川和墨月皆是死于此人手里。”
“哦,想起來了,雖未曾蒙面,但單憑此人能殺掉忘川、墨月兩位頂尖死士,其武道造詣也絕不容小覷。”
何陌擺了擺手,認真道:“倘若單憑武道造詣,康子侖勝忘川一籌,但若憑殺人的技巧,忘川又強于康子侖。所以兩人倘若互相暗殺,生與死的幾率皆是五層,談不上誰活下來的可能性更大。”
傅帷疑惑道:“那為何康子侖能一夜之間殺掉忘川和墨月兩位頂尖殺手?”
“邪門歪道。”何陌雖如是說,但言語里沒有任何輕視。
何陌抿了口酒水,接著道:“康子侖在江湖上被稱為快劍,修習的,劍勢輕巧,但勝在速度快。可那夜,康子侖并未用那把形似竹竿的薄劍,而是用的斷刃。”
“忘川慣用匕首,而墨月修習的是一對指虎,皆是短兵,康子侖此般豈不是以弱對強,別說殺人了,就連活下來的希望都很渺茫。”
何陌嘴角扯過一絲微笑,緩緩道:“獻祭。”
“獻祭?”
“對,就是獻祭,應該是甄三千把的最后一式傳給了康子侖,這最后一式便是把自己獻祭給自己手中的劍。”
傅帷有了興趣,問道:“既然是獻祭,那代價又是什么?”
“命,沒有什么比這個代價更昂貴了。”
“所以當晚,無論殺不殺的掉忘川和墨月,康子侖都活不到天亮。”
“可以這樣理解,可當時就算忘川和墨月無心戀戰,一心想逃,至少也會留下一位。因為獻祭之后提高的不止是功力,還有速度、靈敏。當然,獻祭者雖能靈敏地捕捉到別人的氣機流轉,卻感覺不到自己的氣機。”
“這樣獻祭者豈不只能進攻,卻完全不知如何防守自己的要害,百密尚有一疏,這樣無異于自掘墳墓。”
何陌點頭道:“侯爺所言不錯,但殊不知獻祭者在獻祭的那一刻便已是一個死人,誰又能殺死一個死人呢?血流不止,肉身不腐。只有當獻祭者體內的血液完全流盡,才是真真正正地死了。”
傅帷飲了一口酒,點頭道:“原來如此,雖是歪門邪道,但不得不承認,這門功法甚是了得。”
何陌露出滿意的微笑,“獻祭需要掌握獨特的武學秘籍才能完成,而且代價昂貴,覆水難收,說得便是這般,在決定用獻祭的那一刻,便已注定了結局。可鬼手刀完全可以達到同樣的效果,只不過代價卻比這小得多,這才是鬼手刀被稱為邪刀的原因。”
傅帷驚訝的看向何陌,“這鬼手刀...也能獻祭?”
何陌搖了搖頭,沉聲道:“這把刀伴我左右已有二十載,可受制于我的天資,尚未完全摸透這刀的特性。二十載江湖路,有好幾次差點死在途中,都多虧了這把鬼手刀,這把刀的潛力到底有多少,鬼知道。這二十年,我漸漸覺得這刀應該能與刀客建立某種關系,就像獻祭一般,只不過,這種關系更像是契約。”
“契約?”
“對,鬼手刀與刀客之間的契約。迄今為止,我所摸索出來的只有兩式。一式,名為鬼影傾軋。便是將自身的氣機在一瞬間迅速注入到鬼手刀之中,鬼手刀的刀身便會幻化成一團黑霧,其刀勢便會越發凌厲、霸道。但刀勢揮盡,刀客的也會感覺到一絲力竭之感。還有一式便是血祭,和獻祭有異曲同工之妙,雙臂血管瞬間破裂炸開,鮮血順著手臂流向鬼手刀。鬼手刀便會像一頭貪婪的猛獸一般,快速吸收著刀客的鮮血,縈繞鬼手刀的黑霧中會顯現出一抹妖艷的紅色。刀勢無匹,一刀揮出,大有斬滅諸天的架勢。那日武當山外,便是憑借此式才破去隨意和尚的彌勒佛界。血祭之后,雙臂短期內都不會恢復,這也是那日為何會放任千變圣手蕭云逃走,而不去追殺的緣由。話說回來,倘若那日不是蕭云惜命,任誰也不能活著走回侯府。”
傅帷本想摸一摸放在桌子上的鬼手刀,但感受到上面所散發出的凜冽寒氣,又怏怏地縮回了手,只是開口問道:“何護衛,武道修煉,你現在是何境界?”
何陌仔細想了一想,認真道:“大金剛境界,但也不全是,因為我可以一刀躋身乾坤境,當然,需要借助鬼手刀。”
“躋身乾坤境能支撐多長時間?”
何陌伸出一根手指頭。
“一個時辰?”
何陌搖了搖頭。
“一炷香時間?”
何陌又搖了搖頭。
“一刻鐘?不能再少了吧?要不然也太磕磣了。”
何陌笑道:“一瞬間,就那一刀。”
傅帷有些喝高了,使勁搖了搖頭,擺手道:“太磕磣了...實在是寒酸...”
“侯爺莫要小看這一刀,乾坤境以下,除了佛門的大金剛,皆能一刀劈之。曉是佛門大金剛,也不能全然無視這一刀。我能感覺出,這一刀尚未能激發出鬼手刀的全部潛力,倘若能一刀躋身武圣境界,,那這九州,可以橫著走了。”
傅帷抬起了頭,還想說些什么,但渾厚的酒勁上來了,傅帷尚未說出話,便趴在了桌子上,癡癡夢囈起來。
當傅帷趴在桌子上的那一刻,熏岱從門外走了進來,眼神復雜。
何陌呢喃道:“得罪了,侯爺。”說罷,轉身看向身后的熏岱,“勞煩了。”
熏岱沒有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何陌將傅帷放到床上,將傅帷上身的衣物去除,令他盤腿坐下,露出后背的金蟬子紋身。傅帷背后的金蟬子紋身已不若以往那般明顯,那威嚴的面相,通透悲戚的眼神,皆已不見了,有的只是模模糊糊的輪廓。
何陌也盤腿坐在床上,將雙手拍向傅帷后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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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六坐在書房內,田富不知何時,也已經回到府上,站在宮六身前。
宮六緩緩閉上雙眼,露出疲憊之態。古語云:情深不壽,慧極必傷。后者,大多說的是宮六之流。
宮六開口道:“此次南疆之行,如何?”
田富彎腰道:“水太深了,摸不透徹。而且南疆的勢力,雖不若中原九州這般錯綜復雜,但其境內若算上鳳凰山的話,總共有七股勢力,部族與部族之間互有爭斗,且部族內部也是矛盾重重,這看上去的確是死士諜子滲入的最好時機,可這混雜的局面,任誰也不能完全掌控。倘若侯爺此時前去南疆,生死不可知。白夜行的死士諜子雖然如春雨般滲入了南疆之地,但只能說是落子了,想要在那里生根發芽,至少還需要十年。”
宮六皺了皺眉毛,用手撫了撫額頭,懊惱道:“還是怪自己鼠目寸光,倘若早落子十年,那此時就是另一番光景了。”
田富安慰道:“六爺也莫要自責,畢竟誰也無法預知未來。我記得杜老曾經說過一句話,‘鼠目寸光,不失為一種高瞻遠矚’,畢竟這紛離的亂世,變數實在是太多了,往往令人猝不及防。”
宮六點了點頭,“與其在這里懊悔,不若想想下一步該如何去走。”
宮六和田富表面上是主仆關系,但私底下,總感覺更像是知根知底的朋友。至于田富的身份,幾年前前是明月樓的小廝,半年前是血衣侯府的管家。自從踏進了血衣侯府,也從未踏足過煙雨樓。他到底在白夜行中扮演著一位什么樣的角色,任誰也無從猜想。
宮六又開口道:“此番,魏一可同你一起回來了?”
“正在來的路上,我故意讓他晚回來幾天。”
宮六瞇起了眼睛,思索了一會,開口道:“你在擔心扈宸疆的事情?”
田富神情有些嚴肅,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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