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劇的連續性(中)
車廂之內驟然間安靜了下來。
在蕭硝說出他的建議之后。
“沈見青?”
沈沉溪神色間閃過幾分不定,恰似車窗外漸漸黯下去的天色。
“說出你的理由。”
沈沉溪不知蕭硝為何提起沈見青,但他卻是知道,自己的這位心腹下屬從來不會無的放矢。
“因為她足夠大方漂亮。”
蕭硝開玩笑似地說了一句,似乎想緩和一下嚴肅的氣氛。
可是,在他微笑的同時,沈沉溪卻并沒有笑。
對方在很認真地看著他的臉。
薄唇邊上還帶有幾分若有若無的笑意。
“好吧...您等一下...”
蕭硝驟然間感到很是尷尬,不過還是從隨身攜帶的公文包中,取出了他那臺銀白色的平板電腦。
只見他隨意在屏幕之上滑動兩下,打開了某個pdf文件之后,將平板遞給了沈沉溪。
“BOSS...這是你要的關于沈見青的背景資料。”
沈沉溪接過了平板,同時眸中有一抹亮光閃過。
因為,他第一眼落到屏幕之上,便看到了一張少女十幾歲時候的照片。
少女烏黑的長發梳了個馬尾,扎在腦后,看上去很是稚嫩。
可偏偏,少女身上穿的卻是一條不符合年齡的紅裙子。
顏色很是艷紅。
仿若剛剛離開動脈的鮮血。
而當沈沉溪緩緩地將目光,從紅裙子落在少女的面容上之時,眼神里頓時就浮現出了微微的詫異。
因為,少女的精致的容顏顯得很木然。
有幾分像,明明臉型很是精美的瓷娃娃,卻忘了在雙眼之中畫下那點睛之筆一般。
空洞,麻木,生無可戀...
當沈沉溪與照片中少女的眼神對上之時,腦海中浮現出了這一系列的形容詞。
“這是沈見青十二歲時,在淞滬的路家嘴拍攝的照片。”
蕭硝適時地解釋道:“這是...在她母親剛剛過世不久的時候拍攝的。”
沈沉溪聞言,將目光從照片上移開,抬頭看向了蕭硝,眼神中露出了幾分期待。
他隱約覺得,自己會聽到一段不算美好的過去——
關于沈見青的過去。
而蕭硝看著平板上顯示的少女照片,卻先是微微一嘆,而后解釋道:
“沈見青的母親,是自殺的。”
蕭硝說話間的語氣染上了幾分戚戚,似乎是覺得他即將講的這段故事,有些過于殘忍。
沈沉溪點了點頭,等待著蕭硝的下文。
“...您知道,東方傳統的大戶人家,一直存在著內宅爭斗,正妻和小妾爭寵的這種戲碼...”
沈沉溪聞言,面不改色,卻隱隱猜到了些什么。
而蕭硝的下一句話,印證了他的猜想——
“...而沈見青的母親,則是在沈見深訂婚了之后,才與對方糾纏在了一起,并且還生下了沈見青。”
蕭硝一邊指著屏幕上顯示的資料,一邊解釋道:“可是,如您所見,當時與沈見深訂婚的那個女人,也就是沈梨白小姐的母親,家庭背景很是強大,并且,當時她的娘家也是沈家的靠山之一,是沈見深和淞滬沈家開罪不起的存在,所以...”
“所以,沈見深最終選擇了和這個有背景的女人結婚,而拋棄了沈見青的母親?”
沈沉溪接過了蕭硝的話,似笑非笑地說道。
而蕭硝也并沒否認,繼續道:“...當然,按照我們收集到的情報,當時的情況很是復雜,而沈見深也經歷了艱難的抉擇,甚至險些和沈老太鬧翻...”
蕭硝說這番話的目的,倒不是想為沈見深開脫些什么,而是如實匯報他收集到的信息。
而沈沉溪聞言,卻忍不住哂笑一聲,而后不以為意地回問道:“這些信息...是不是從沈家老宅的舊人那里收集來的?”
蕭硝聞言一愣,但還是下意識地點了下頭。
“這就是了。”
沈沉溪看著蕭硝不解的眼神,淡淡說道:“人是一種善于把自己的錯誤合理化的動物。”
他看著蕭硝,眼神中帶有些直指內心的鋒芒。
“你覺得,是一個為了家族而犧牲自我幸福的家主好聽?還是一個為了榮華富貴,玩弄了女人卻想拍拍屁股走人的渣男好聽?”
蕭硝聞言,臉上頓時露出了恍然的神色。
而沈沉溪一邊用余光打量著平板,一邊說道:
“...你現在跟我說的這些話,早就是經過沈老太篡改之后的內容...更何況,你要明白,人有一種本能叫自私,沒有多少人,在看著前一天還與自己平等的女孩兒,后一天就飛上枝頭變鳳凰,還能夠保持心平氣和,沒有酸意的。”
“明白了。”
蕭硝用帶有苦澀的語氣應了一句,而后聽沈沉溪繼續問道:
“...所以,這沈見青她媽的自殺,實際上是被逼死的?”
“更準確的說,是被沈老太給逼死的。”
沈沉溪聞言,微微思索,便很輕松地將這段故事給補了個全。
太陽底下沒有新鮮事。
熱衷于棒打鴛鴦的老妖婆,也就只有那么幾副面孔。
或許與正妻結婚的沈見深,是想享受著家中彩旗不倒,外面彩旗飄飄的齊人之福,但很遺憾的是,他娶進門來的不是一只小白兔,而是一頭母老虎——
一頭眼睛里不容沙子的母老虎。
而沈見深能‘忍痛’離得開外面那個沒有名分的女人,但卻絕對離不開正妻所能帶給他的榮華富貴。
至于他最終的選擇是什么,現在自然是顯而易見了。
而作為一個普世價值觀下的負心漢,他所能采取的招數,也無非就是‘疏遠’‘冷淡’‘斥責’這些老套的手段,外加上沈老太這個‘惡毒的老太婆’所針對的一系列刁難。
但這些,對于一個獨自帶著女兒的單親媽媽來說,是足夠致命的精神打擊。
層層累積的矛盾終究有爆發的一日。
也許只是沈見深那年那日冷漠的回眸,也許只是沈老太唇角邊不屑的嘲笑,但這卻變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
沈見青的母親,終于不堪忍受這些屈辱,選擇離開了這個世界。
“這還真是個悲劇...”
沈沉溪微微有些感慨。
他的手指在平板之上滑動幾下,而后,又將頁面拉回到了最先前的一頁——
有沈見青年少時照片的那頁。
他沖蕭硝問道:“那這條紅裙子...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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