響亮的耳光
葉遠飛臉上的笑,一瞬間變得有些僵硬。
其實,這一切也不能全怪葉遠飛。
主要是,當他看到陳夕對徐薇和葉臨云那么友好,而徐薇又不多肯透露些什么時,他自然而然的以為,徐薇已經搞定了葉未央。
但現在看來,是他想多了。
而他腦子一熱的后果就是,大家都變得很尷尬。
徐薇事先并不知道,陳夕會帶葉未央過來,但大家已經見了面,自然要盡可能地避免沖突。
于是,他扯了扯葉臨云,幫他把嘴上的粥粒擦干凈,便打算悄悄出去。
可是葉未央就會這么放他們走嗎?
她不動聲色地瞥了眼徐薇,而后似是無意道:
“怎么都不動筷了呢?是我影響你們一家人的食欲了嗎?”
話語冷冰冰的,猶如一把利劍插入眾人的胸口。
葉遠飛收起了笑容,臉色有些陰沉,尤其是看了一眼很是尷尬的徐薇,以及露出害怕神色的葉臨云后,更是心中不快。
見眾人都不說話,葉未央抽出把椅子,自顧自地坐下,隨意喝了勺豆花,像說個玩笑似地道:
“欸,爸,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呢,和誰是一家人呢?”
語氣雖然不再冰冷,但是語意依舊是咄咄逼人。
葉遠飛聽后很不是滋味,本想發作,但想想終究是自己理虧,于是訕訕道:
“我們兩個是一家人...”
雖然語氣依舊溫和,但已是有敷衍之意。
葉未央輕笑了聲,但卻并不怎么美好。
她將白瓷勺放在了桌子上,沖已半起身的徐薇淡淡道:
“阿姨,飯都沒吃完,著急走什么啊。”
徐薇平靜的臉色,也是有些變化,而葉臨云的小臉上,更是寫滿著不知所措。
葉未央這句話,絕對沒有任何的關切之意,反而滿滿的都是警告—
我不讓你走,你就不許走!
而看見兒子快要落淚的葉遠飛,終于有些壓制不住,低聲道:
“夠了!”
“不夠!”
葉未央回答的很迅速,帶著不容置疑的肯定。
而陳夕此刻,還是站在葉未央身后,臉色也是不太好看。
葉遠飛盡力地壓制住火氣,對陳夕淡淡說道:
“小夕啊,你去我房里幫我拿盒煙。”
說辭,一眼便能看穿的說辭。
葉遠飛的意思很明顯,他需要將陳夕支出去,而后才能去談某些話題。
可是,令他沒有想到的是,陳夕聽后,一句話也沒說,一步也沒有動。
而葉未央有些嗤笑道:
“何必讓他出去?既然丑事已經做了,那還怕別人聽到嗎?”
丑事,丑事!
葉未央的用詞,猶如一把最鋒利的刻刀,直剜人心最脆弱的地方而去。
而在場眾人,臉色各異,其中最委屈的,莫過于是只有六歲的葉臨云。
孩子總是純潔的。
就算像陳夕這樣的人,也不是生來就如此黑暗,更別說從小被呵護長大的葉臨云了。
年僅六歲的他,對這個世界的認知,只有淺淺的一層,但這并不妨礙他知道,丑事究竟是什么意思。
可能他理解的丑事,意思還很淺薄,只不過是很壞的,不好的事。
但是,他不愿相信,他最親的,最尊敬的爸爸,是一個壞蛋。
于是,在葉遠飛和徐薇都很尷尬的沉默之時,一直被忽視的葉臨云,突然沖葉未央大喊道:
“你說謊!我爸爸不是壞人!”
稚嫩的童音,帶著委屈的聲調,讓眾人皆是臉色一變。
葉未央看著淚水在眼眶中打轉的葉臨云,沒來由地竟有些憤怒—
為何你如此委屈?
為何你如此顯得無辜?
為何大人們所做的不好的事,卻要一個孩子來承擔后果?
她銀牙緊咬,白皙的手背隱隱有血管突出,看來是盛怒爆發之前的跡象。
但她沒有去回答葉臨云稚嫩的提問,而是直接對已是很難堪的葉遠飛說道:
“你打算怎么辦?和我媽離婚,然后接這對母子倆進家嗎?”
葉遠飛瞥了眼即將淚崩的兒子,又對上了即將暴走的女兒,話音已有些不穩地道:
“這件事,我們回去再談...”
顯然,他還想再用一次拖字訣,先把眼前這關度過去。
可葉未央千里迢迢地從江寧趕過來,就是要把矛盾完全地剖出來,豈會讓葉遠飛再逃掉?
她指著葉臨云,對葉遠飛冷笑道:
“爸,在這個家里,你只能有一個女兒,或者一個兒子,我和他...”
她停頓了下,眼神帶著憤怒,投向葉臨云,說道:
“我和他,你只能要一個。”
如同始皇陵千年積累的陰冷,如同大明宮內玄宗手栽的哀怨。
當葉未央顫抖著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就代表著一種不可改變的堅決。
魚和熊掌,不可兼得。
兒子和女兒,同樣不可兼容。
葉遠飛的臉色,一下子變得極其難看。
倒是一直一言不發的徐薇,先于葉遠飛開口道:
“...未央,同上次跟你說的一樣,這次我還是這么說,我不會同你母親去爭什么,但是,你再怎么否認,臨云也是你的親弟弟...”
葉未央則無情地打斷了她,而后質問道:
“你是不是還想說,這個孩子是無辜的?他沒有選擇的權利?”
她帶著悲哀的嘲笑,繼續道:
“你怎么不想想,如果沒有他的存在,事情怎么會鬧到現在這個地步?”
“他的存在,就是個錯誤!”
“他就不該生在這個世界上!”
……
哇!
六歲的葉臨云,在聽到了這些話后,終于忍不住,放聲大哭。
他斷斷續續地抽噎道:
“我...我不是錯誤,不是壞人...”
一直坐著的葉遠飛和徐薇,同時起身,連忙去安撫葉臨云。
葉未央冷眼旁觀著,看葉遠飛小心地用紙巾,擦拭葉臨云微紅的眼角。
而后,葉遠飛回過身,站在葉未央面前,怒道:
“你弟弟還只是個孩子!”
這句話,透著無力和蒼白,讓葉未央極其憤怒。
直到現在,葉遠飛還是在躲躲閃閃,絕口不提他和這個女人的事。
“那她呢?”
她指著正在幫葉臨云擦眼淚的徐薇,帶著怨氣道:
“她也是個無辜的人嗎?為什么,當初她懷了孩子之后,沒去把他打掉?為什么還留...”
啪!
一道清脆的聲音響起,陳夕騰地一下沖上前,蹲在地上,護住了葉未央。
葉臨云的哭聲暫時停止,徐薇也流露出緊張的神色。
一瞬間,包房內再無爭吵和質問。
但所有人的神情,卻是更加的糟糕。
只因為,誰都沒料到,葉遠飛會突然毫不留情地,打了葉未央一耳光。
一個極其響亮的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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