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愛情
二零零四年,十二月二十四日,周五。
同時,這也是零四年的平安夜。
而對陳夕來說,上面兩個日子的含義都不重要,他只在乎第三個含義—
葉未央的生日。
是的,今天就是他女朋友的生日。
所以,陳夕今天很早地起床,給她發了清晨的生日祝福短信,而后早早地來到學校,等著她一起,來享受早上的小甜蜜。
這也使他破了一個記錄—零四年到校最早的學生!
可笑的是,在他到校的時候,看門大爺甚至還沒起床,天甚至剛微微亮,北風帶著枯葉在大道上直打轉。
但這,絲毫擋不住他那如火般的熱情。
在這個世界上,能讓比常人冷血許多的陳夕,變得像個中二少年,甚至奮不顧身的人,一個手就能數的過來。
而葉未央,對他的意義絕對非凡!
......
滿臉笑容地敲開了傳達室的窗戶,帶著睡帽,裹得像只水獺的大爺,極不情愿地推開了門,臉色極其不善,帶著濃濃的起床氣。
就在他下一刻要破口大罵的時候,陳夕迅捷地將手里拿的幾樣東西,放到了大爺的面前—
一大碗不稀不厚,熬煮的剛好的皮蛋瘦肉粥,兩屜冒著熱氣,散發著迷人香味的香菇鮮肉小籠,以及,一小碟鮮嫩的油燜筍絲。
這香味,這外形,這重量...
這絕逼不是食堂里的早飯!
而關鍵之處在于,這三樣全都是大爺喜歡吃,并且百吃不厭的早點。
而他又哪里知道,陳夕為了知道他究竟喜歡吃什么,專門在早上的食堂,盯了足足一周!
所謂臺上三分鐘,臺下十年功,說的便是如此。
大爺瞅了瞅勾動饞蟲的美食,又瞅了瞅滿臉笑容的陳夕,起床氣頓時無影無蹤。
他有些尷尬地問道:
“同學,你這是...”
陳夕沒有拐彎抹角,直截了當道:
“大爺,我來的太早了,沒地兒待,能讓我先進教室嗎?”
大爺僅僅遲疑了三秒鐘,回身就將抽屜里的鑰匙給了陳夕。
看著陳夕走向教室的背影,他咬了一口迸出湯汁的小籠包,不禁感慨道:
“真是一個愛學習的好學生啊!”
......
大爺難得的老馬失了蹄,看岔了眼。
讓一個學生這么早來到學校的原因,絕不可能是學習。
對于陳夕來說,他的動力,是因為愛情。
跟往年葉未央的生日相比,今年絕對很特殊。
因為這是他們第一次上了高中,上的同一個班,將共同度過的一天。
而按照往年的慣例,生日宴總是會在晚上,跟葉遠飛去某個豪華的酒店度過。
所以,他很珍惜今天的時光,包括這個清晨。
他開了教室的燈,透過窗間的欄桿,向外遠眺,看著滿天星斗即將消失,看著遠遠地平線上的那抹金黃色的陽光。
他有了些憧憬,想著:她什么時候會到呢?
......
根據該死的墨菲定律來說,有多大的期望,就有多大的失望,而且期望變失望的概率,總是驚人的高。
冬日早上的陽光,漸漸鋪滿了江外的校園,成群的學生,從江寧各處涌進來。
大家今天都比較高興,因為今天既是周五,又是難得的平安夜。
不過早了將近三個小時到的陳夕,已經快變成一座雕塑。
他木然地坐在座位上,也不看書,也不睡覺,只是撐著腦袋,直勾勾地盯著窗外。
許文彧剛到的時候,就發現陳夕是這個狀態。
可等她已經全神貫注地做完了一整套練習題的時候,她才發現,陳夕還是這個狀態。
換上了寬大的校服,戴上了圓圓的厚片眼睛,素面朝天的許文彧,跟那晚在酒吧相比,整體形象要遜色不少,但卻依舊是清麗的大美女一枚。
她有些疑惑地問道:
“在看什么呢?”
很遺憾,回答她的,只有冷冷的沉默。
面對一位美女的問話,哪怕是出于紳士的風度,陳夕看來都應該回答一句。
不過很可惜,在陳夕眼里,美女只有兩位,而且蘇如霜還是小美女。
許文彧似乎也已很了解陳夕的脾性。
自那晚他救她于水火之中后,兩人便再無太多的交流。
陳夕的想法很簡單,既然陸永都把錢和表還回來了,那你許文彧與我就沒有任何的虧欠了。
沒有虧欠,就意味著無需交集。
但許文彧并不知道這點,或者說,她已經不在乎這點了。
十六歲的佳人,遠比同齡人要成熟的多。
她很清楚,如若是別人,巴不得跟一個堪稱尤物的人有更多的交集,甚至毫不介意,利用這種虧欠,來發生什么。
如果陳夕真想做些什么,許文彧也還真不會拒絕。
然而,如果只是如果,事實是,陳夕對她沒有興趣。
不是欲擒故縱,不是道貌岸然,而是真的,沒有興趣。
他的眼里,自始至終,只有那個人。
那個既是她閨蜜,又是她假想敵的人。
可無論是作為女朋友,亦或是別人心里的情敵,葉未央跟所有的主角一樣,登場總是晚了些。
第一堂課都上了一半,葉未央才姍姍來遲。
很明顯,她遲到了。
而望穿秋水,脖子都快望斷的陳夕,卻猛然發現一個問題—
葉未央的眼睛是紅腫的!
他雙眼微瞇,面無表情,卻透出了危險之意。
這個樣子,在見到薛明綁走了蘇如霜時,出現過,在得知齊觀海要對自己下手時,出現過。
當然,這個微瞇眼的樣子,不過一閃而逝,卻被蘇望月敏銳地捕捉到。
他已經知道了一個月前的那場風波,陳夕在其中發揮了多大作用。
又一次見識到了陳夕手段的蘇望月,表面上對其一如既往地溫和或者無恥,但內心的忌憚卻是與日俱增。
他雖然沒太看懂陳夕的瞇眼,代表著什么意思,但他卻感受到了那瞬間的殺氣。
整個教室,只有他才能讀懂的殺氣。
......
陳夕每次露出這種樣子的時候,就意味著有人肯定要倒霉了。
他并未去詢問葉未央,到底為什么而哭,甚至于,都沒跟她說一句話。
但他卻肆無忌憚地做了其他所有的事情—
想喝口熱水了又不想動?不要緊,陳夕已經給你打好了。
不想去食堂吃飯了?不要緊,陳夕已經幫你打包好了。
上課只想趴在桌子上,不想聽老師講什么了?不要緊,陳夕已經幫你把筆記全套抄好,字體工整,深得齊觀海小楷的真傳。
......
在五班所有同學的竊竊私語中,陳夕絲毫沒有顧忌地展示著男友力,在一眾女生的目瞪口呆中,萬年的冰山,在平安夜變成了小太陽,不,應該說是暖寶寶。
葉未央專屬的暖寶寶。
李風禾本想叫他過來說兩句,但看見他那勤快的動作,忽然就放棄了這個想法。
桀驁不馴的陳夕,變成了大暖男?
這個場景可不多見。
罷了,就當難得的惡趣味吧...
這一天很快地過去,夜色很快落了下來。
就在說完放學之后,陳夕更是立刻收拾好了書包,就開始等著某人。
葉未央一整天的低氣壓,終于有了些改變。
即使早上哭了一場,但她的面容還是一如既往地嬌艷,如寒冬里一朵盛開的桃花。
匆匆收起了書包,她剛要走出教室,卻突然感到脖子一緊,接著,便看見一條淡紫色的圍巾,圍在了身上。
給她圍圍巾之人,自然是男友力MAX的陳夕。
她終于難得的露出了笑容,問道:
“這是我的生日禮物?”
陳夕又將一雙皮手套套在了她手上,牽著她的手,向教學樓外走去,邊走便說道:
“不是,這兩天有點降溫,就給你提前買好了,我想著,你要是自己準備了,我就不拿出來了,但以你愛臭美的個性,估計不能準備...”
回復給他的是一擊暴栗,葉未央嗔怒道:
“怎么叫愛臭美啊,我都快素面朝天了好不好...”
“好,當然好,你這是天生麗質難自棄...”
一邊說者,一邊走到了校門口。
陳夕四處望著,想找到嚴正的存在。
“不用找了,我特意不讓嚴叔過來。”
陳夕聞言一愣,轉而道:
“今年生日宴在這附近辦?不會吧,我記得這邊沒什么特別豪華的酒店啊...”
葉未央聞言,臉上閃過一絲落寞,說道:
“你作為我男朋友,單獨請我吃一次飯不行啊?”
說完這句話,葉未央自己也是一愣。
因為,她很少用這種撒嬌的語氣跟陳夕說話,哪怕那夜在山莊的表白,也沒有如此語氣。
只是因為今天早上...
但陳夕是何等的敏銳,縱然今天一整天,什么沒說,什么沒問,他也知道葉未央肯定是跟家里吵架了。
而以陳夕的性子,自然是幫親不幫理。
對于葉未央,他只有滿滿的寵溺,縱使她把天捅了下來,他也會想辦法把天補上。
他果斷道:
“行!為什么不行!今晚就咱倆吃,來個情侶套餐...”
葉未央微微一笑,問道:
“那你要請我吃什么?”
陳夕思索了下,悄悄挪開了幾步,詢問道:
“那個,我覺得去年你請我吃的那家面店就不錯...”
葉未央聞言,故作一臉黑線,但心里卻有了溫馨的感覺。
因為,有一種可以撫平悲傷的情緒,是來自愛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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