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波
等沈嬤嬤三人退下后,輕雲端起桌上的清茶抿一口,淡淡道:“事情查得如何?”
話音落下,屋中已然多了一個面容俊美,雙眸黑得好像宇宙盡頭的深淵,一襲黑衣襯得整個人清冽和魅惑的年輕男子:“主子請過目。”說完,雙手將一疊紙遞給輕雲。
紙上事無巨細地寫明了蘇子涵和喬冰瑩從出生到現在的每件事情,包括兩人的背景,品行為人以及與其有關聯的所有人的情況。
值得一提的是,十年前,因貪墨被抄家斬首的原尚陽郡郡守的公子,年僅十二歲的蘇子涵在流放途中無意撿到了八歲的孤兒喬冰瑩,借以照顧體弱多病的母親,三年前結為夫妻。
同年,蘇子涵科考中了探花,丞相要他休了冰瑩,迎娶庶出的林四小姐林憶薇,蘇子涵決然拒絕,丞相便尋了個由頭將蘇子涵分配去了清水衙門翰林院當了個從六品的編修,辛苦不說還受氣。
不過,蘇子涵對冰瑩倒是情深意重,不管母親和別人怎么阻撓游說,始終只有冰瑩一個妻子。
“龍影,依你看冰瑩武功如何?”
她與直爽豪氣的冰瑩,外柔內剛的顏諾一見如故,相談甚歡,彼此都有一種相見恨晚的感覺。
臨分別時,冰瑩還說下次見面教她易容術。
而前世,和她關系最親密的只有芷嵐和林月媚,不是她清高自傲,而是司馬淳有意阻止她與其他女子接觸,林月媚更是經常在她跟前說這個小姐不好,那個閨秀不對,久而久之,她也覺得那些人很難相處,自然就沒有朋友。
“回主子,蘇夫人雖然沒有內力,但招式詭異且出手干凈利落,尤其能在最短的時間內擊敗敵人,若是屬下四人同時近身向蘇夫人出手,也未必能贏得過蘇夫人。”
“你很欣賞冰瑩。”語氣陳述而不是疑問。
“屬下只是就事論事。”
“好了,我沒別的意思。”聽出龍影言語中的冷硬,輕雲岔開話題道:“父皇為我訓練的暗衛有多少?”
“三百人。”
略微沉思片刻,輕雲說道:“你從中挑選出武功和能力最好的五十個人,隨時待命。”
“是,屬下遵命!”躊躇半晌,龍影如實道:“主子,屬下在調查蘇大人夫婦與丞相的恩怨時,無意中撞見林大公子秘密囚禁了田都統的女兒,看樣子,田大小姐已,已被欺辱了。”
難怪林家急著來求賜婚,難怪貴妃要阻止自己召見田大小姐,原來人早就入了丞相府,只是……
“田府有什么動靜?”
“田都統封鎖了消息,派人暗中尋找。”
“將消息透露給田都統,還有務必保證田大小姐的安全。”
雖然此事不能動搖林家的根本,但田都統手里有保衛京畿安全的十萬驍衛營,只要加深田都統與丞相之間的仇恨,一旦丞相有所異動,于公于私,田都統絕不會任由丞相胡作非為。
只是,這樣做會傷害到田大小姐,畢竟女兒家的閨譽比生命還重要,她于心不忍。
似感覺到輕雲內心的掙扎和難過不安,龍影平靜道:“林大公子的女人最多不超過三個月。”
言下之意,就算輕雲不這么做,田大小姐最后也會死,而且死得不明不白。
“不管怎么說,我終是虧欠了田大小姐。”
龍影屹立在輕雲身后,如墨黑眸中無聲綻放著心疼和炙熱情愫。
明德殿,看著埋首批閱奏折的惠文帝,輕雲盈盈福身行禮:“九兒參見父皇,父皇萬福!”
“九兒來了。”惠文帝聞聲抬頭,一臉慈愛地向輕雲招了招手:“坐到父皇身邊來。”
見冷叔對自己點點頭,接著不露痕跡地朝惠文帝努努嘴,輕雲明白父皇定是忙于政事又忘了用膳,于是回了冷叔一個放心的眼神,然后走到惠文帝身邊坐下,挽著他的胳膊撒嬌:“父皇,我餓了。”
聽了輕雲的話,惠文帝明知她是故意這么說的,可還是心疼得不得了,立即吩咐冷逸趕快傳膳。
“九兒出宮都沒去嘗嘗望月樓的美食嗎?”
“去啦。”輕雲沒有隱瞞,司徒璟昱對父皇忠心當然會如實匯報她的行蹤,但有關絕塵宮的事他答應她不會說:“我還去了五哥的‘錦玉齋’,又結識了兩個好朋友。”
接過紫珂遞來的錦盒,取出她精心雕刻的血玉掛在惠文帝腰間,墨炫說,血玉吸收了她的鮮血,只要佩戴血玉的人有危險,無論何時何地她都會有感應,然后又將另一塊上好的暖玉給了冷叔。
前世,父皇葬入皇陵的那天,疼她若寶的冷叔也離她而去,司馬淳說,冷叔與父皇主仆情深,所以自愿請旨為父皇守陵,她一直信以為真,直到臨死前,才從林月媚口中得知,司馬淳以她的性命要挾冷叔去守陵,又讓人扮作流匪在半路殺了冷叔。
惠文帝與冷逸悄悄對望一眼,兩人心照不宣的笑著看向輕雲:“哦?”
“望月樓的美食雖不錯,不過我更喜歡跟父皇和冷叔一起用膳,有家的味道。”
“那以后九兒可要天天來。”
餐桌上,三人有說有笑,和樂融融,飯后,輕雲陪著兩人說了會兒話,然后協助惠文帝處理政務。
看著鬢角已添華發的惠文帝,輕雲心里很不好受,雖不明白以前父皇為何總要她參與政事,但她都以后宮不得干政為由推脫了。
如今看著為了國泰民安日夜操勞的父皇,她決定為父皇分憂解勞,再不躲在父皇的羽翼下安享其成。
愛女終于肯參與政事了,惠文帝自是很高興。
夜已深沉,星星點綴著浩瀚夜空,月光如水一灑而下,整個皇宮蒙上了一層朦朦銀色。
服伺惠文帝安寢后,輕雲又叮囑冷叔早點歇息,然后出了明德殿漫步在雕梁畫棟的回廊間,月色幽幽,引人愁思悵惘。
紫珂為她披了件披風:“公主,夜里風涼,小心身體。”
藍玨則小心翼翼地掌著燈在前面引路。
“翰林院?”抬頭看著匾額上剛勁有力的三個大字,輕雲搖了搖頭準備離開,卻見院內有微弱的燭光閃爍,不禁眉頭一皺:這么晚了,誰還在里面?
示意紫珂和藍玨留在門口,輕雲悄悄靠近御史們的工作之所,透過微開的窗欄望去,蘇子涵正伏案疾書,搖曳燭火照在他臉上,輕灑了淡淡光暈。
蘇子涵與龍影拿來的畫像幾乎沒什么差別,豐姿奇秀,神韻獨超,難怪冰瑩談到他總是一臉幸福。
悄然退了出來,走在回落霞宮路上的輕雲靜靜地想著心事,突然聽到身旁的紫珂說了句,‘淳王金安。’頓時嚇了一跳,差點摔倒在地,司馬淳及時上前扶住了她。
“發生什么事呢?”
“沒什么。”不露痕跡離開他的扶持,輕雲淡淡道:“天色已晚,大皇兄怎沒回王府?”
司馬淳不答反問:“九兒這是剛從明德殿出來?”
“嗯。”
“那九兒可曾向父皇提及我們的婚事?父皇怎么說?”
瞧著司馬淳滿目柔情中難掩一絲焦急和煩躁,輕雲清泠道:“大皇兄,我不是說了過段時間再說嗎?你何以如此逼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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