饕餮
彭子羽面色凝重。他手持著礦燈照了一圈,便向我們這邊招起手來。
有了前面幾次的經驗,這回我們倒也沒有著急,只是端起自動步槍,緩緩地向前方挪去,每邁出一步都非常謹慎,直至看清周圍的情況之后,才敢踏出下一步。
這樣速度就放慢了很多,大家擁擠在一起,相互嗅著對方身上所散發出來的味道——有好幾天沒有洗澡了,說真的,我們真有一些受不了。
火把被高高地舉起。很快,所有人臉上的表情就變得非常清晰,有張開嘴巴大呼小叫的,也有縮在人群中,顯得非常緊張的,還有橫揮著M16和巴雷特58A2,連臉色都沒有變的。
我環視了一圈,便咂著嘴道,“這猰貐也學精了,剛打了一個照面,就溜得比鬼還要快,我靠,現在我們要想消滅它們,就變得更加困難了。”
前方響起了彭子羽的聲音,“慢慢走,能盡量減少損失也就是了,別老是想著消滅這,消滅那的。”
說完,他還把那一圈洞穴植物撥開,向大家示意可以通行了。
姬行義便迅速跟上,走了數步,才偏過頭去,道,“猰貐屬于貓科動物,本來就比一般的野獸要聰明,何況……”
我也跟了上去。反正也閑得慌,便從旁邊的洞穴植物上折下一根枝條,學姬行義那樣,嗅了起來,“何況什么哇?”
姬行義把枝條撥到旁邊,這時,還回頭瞅了我一眼,“何況它還屬于猰貐部落的圖騰生物,以前,肯定受過很長一段時間的豢養,或者說供奉的,極有可能通人性。”
劉二似是非常奇怪,這時,便高聲喊了起來,聲音還變得非常夸張,“那豈不是和尸域蠑螈一樣了?”
姬行義俯下身上,從地上拈起一把土,湊在鼻端嗅了一陣,“嗯,它既然來到南方,就有可能參加過斗獸大會。”
接著,他很快把這一把土撒掉,雙眼朝下,不斷地觀察著什么。由于這石峁上的土層并不太厚,腳印、足跡什么的便變得愈加清晰,地上盡是圓圓點點,象是貓科動物踩出來的。
眾人見這情形,情緒便又為之一緊。
為了緩解這種過于壓抑的氣氛,我故意沒話找話地道,“老義,你覺得和尸域蠑螈比起來,誰更厲害一些?”
姬行義驟然抬頭,嘴角上帶著一絲笑意,“當然是尸域蠑螈……這東西能戰勝發育到成熟狀態的尸蟡,對付起猰貐來應該也是小菜一碟。”
我嘴角挑了起來,調侃道,“我盼著猰貐能和尸域蠑螈大戰一場,你這樣說多掃興。”
彭子羽的詢問聲又響了起來,“那猰貐圖騰部落這群人是如何收場的?”
姬行義眼里露出不屑的表情,“還不是跟十日族攪在了一起,最后甚至還南下了,與這些哀牢人混居在一起。”
我心里的疑問就更盛了,“老義,這猰貐圖騰部落是些什么人,到底有何來歷?”
姬行義想了好一會兒,方道,“據我估計,他們應該是炎帝魁隗氏的遺部,祝融的后代。”
后面響起姬于嫣的聲音,“爺爺,那他們為什么和炎黃族分道揚鑣?”
姬行義略加沉吟,便分析道,“可能是與南方來的部落發生了一些什么……據山海經記載,猰貐曾經掉進弱水里,不久后就神智大失。這其實是在暗示,他們與南方來的部落進行過聯姻。因為南方多水,常常用牛來耕地,所以,到后期的時候,猰貐就出現了一些‘牛’的特征,“其狀如牛,而赤身、人面、馬足。”
我更覺得奇怪了,“那他們姓什么哇,還姓姜么?”
姬行義緩緩搖著頭,“一旦與其他部落發生聯姻,就有可能不會再姓姜了。其實,在炎黃時代以前,無論是中原,還是南方,都屬于母系氏族社會,比如黃帝的本姓即公孫,后來,只是因為他的母親姓姬(漆),本人才跟著姓姬的。”
我不斷追問道,“那蚩尤呢,他好象也姓姜哇?”
姬行義又露出了不屑之色,“道理是一樣的。他這個姜姓可能也來自母系,少爺,如果你多了解一些考古知識,就應該知道蚩尤與饕餮有關,相傳涿鹿之戰時,蚩尤大敗身死,其首化為了饕餮。《神異經·西荒經》上又說,‘饕餮,獸名,身如牛,人面,目在腋下,食人。”
我聳了一聳肩,“這只是神話而已,當不得真的……”
姬行義斷然打斷了我的話,“不,河姆渡遺址所出土的饕餮紋是全國最早的,與古籍上的記載相當吻合。”
我仍有一些不理解,此刻又問,“什么記載?”
姬行義想了一會兒,才措辭回答,“《山海經·北山經》就說過,‘(鉤吾之山)有獸焉,其狀羊身人面,其目在腋下,虎齒人爪,其音如嬰兒,名曰狍鴞,是食人。而這狍鴞,也就是之前我們提到過的饕餮。”
這時,彭子羽也回過頭來,問道,“義爺,這鉤吾之山到底在哪里?”
姬行義捋著自己的胡須道,“鉤吾,即鉤吳,遠古時代鉤公互為通假,這個詞的真實意思,據我估計,極有可能就是所謂的‘公吳’,即剛才我們所說的河姆渡遺址一帶。”
我大驚失色地問,“難道,現在的吳人都是蚩尤的后代?”
姬行義不斷搖著頭,“他們大部分都與姬周有關,據史料記載,太伯、仲雍和季歷都是周太王的兒子,幼子季歷由于富有才華、卓而不群,因而深得太王的喜愛,甚至,還有意把王位傳給他。于是,太伯就奔到荊蠻,斷發文身,號為‘吳太伯’。所以,現在的大部分吳人,如果嚴格說起來,應該大都是姬周人的后代。這在基因上也已經得到證實了的。”
我嘆息道,“姓姜的不全都是炎黃子孫,生活在吳地的人,也不一定是真正的吳人,老義,你看這事鬧得。”
姬行義點頭道,“是呀,歷史有時候就這么復雜。”
我想了一會兒,又記起一件事,連忙就提了出來,“那吳為封豕長蛇,以薦食上國,虐始于楚這一句話呢,難道純粹是在罵人?”
姬行義哈哈大笑,“這可能只是因為,吳國人生活在蚩尤的發跡之地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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