鑿齒
姬行義拉了一把我,便迅速退向后方,同時,嘴里也在疾聲呼道,“快閃開,少爺,這白氣可能會有毒。”
看這情形,眾人惶恐之極,當便邁開腳步,向兩側涌去。可是,這白氣非但沒有消失,反而變得越來越濃。而且,附近的一切也非常渾濁,很快,我們的視線便模糊了起來。大家亂奔亂跑,滿面愴惶,雙手也伸到了外面,一面扇著風,一面持續去掩自己的鼻子。
空氣里充斥著一種臭雞蛋的味兒,腐臭腐臭的,聞起來令人極不舒服。
大概過了五六分鐘,姬行義才顫顫微微向前挪去了一步,然后,從兜里掏出了一支蠟燭,點了起來。
看他這緊張勁兒,我忍不住就問,“老義,沒問題么?”
燭火抖了一下,然后就搖曳閃爍,燃得越來越旺了,直到這時,姬行義的臉色方為之一緩,“應該沒什么大礙……這銅棺非常奇怪,一打開就自動冒白氣,所以,剛才我才建議大家到側邊躲一躲。”
我有一點不以為然,“第一個銅棺同樣在冒白氣,也沒見你緊張成這樣?”
姬行義把燭火吹滅,瞅了幾眼,然后,就把這玩意收進兜里。與此同時,嘴里亦在解釋著道,“可能出于第六感應吧,之前我一聞到這味兒,就覺得有一些不對勁,嗯,還好,大家都沒有出事。”
我有一些無聊,這時便跟上前去,在棺底撿起一塊木炭,道,“這炭也比較奇怪。”
彭子羽的聲音也響了起來,“木炭可以去濕、吸水,能最大限度地抑制尸體的腐過進程,所以,在古今中外的墓葬中,都應用得非常廣泛,據中國國內的考古學者介紹,位于長春的完顏婁室的墓地就曾經掘出了大量的木炭,甚至還有啤酒瓶。”
劉二笑道,“這完顏婁室喜歡喝啤酒?”
他的話給姬于嫣給逗樂了,這時侯,她也加入了進來,“不知道墓穴被掘開之后,這完顏婁室是不是長成了一副啤酒肚?”
劉二就更得瑟了,“肯定是如此,死后還用啤酒去殉葬的,這完顏婁室哇,哈哈。”
我在他身上推了一把,并且,還在不斷調侃著道,“對哇,他和你一樣,也是一個徹頭徹尾的酒鬼。”
姬行義聊興正高,此刻,并沒有在意。甚至,從我手里接過木炭,仔細檢視著,幾十秒鐘之后,才又打開話匣,“嗯,其實從西周開始,中原人就喜歡在陵墓里放木炭,有的鋪在墓底,有的則撒在棺材的上面,但象現在這樣,在棺槨之間填充木炭的,還是比較罕見的。”
被劉二這樣一攪,我心里的笑意正盛,并沒有立即消失,“老義,你要知道,這兒可不是中原。”
姬行義略加沉吟,便又點起頭來了,“嗯,西南地區雖然也是中原文化的輻射范圍之內,但是,還是有一些地域特色的,何況,就在這涸川的附近,就存在著一條絲稠之路,從蜀地出發,好象還連接著緬甸、身毒和伊朗。”
我很快就想起了之前所查閱過的一些資料,“因為這一路上,層巒疊嶂懸崖峭壁路途還非常險峻,只有把貨物置在騾馬上,他們才能通行,所以,后人就干脆將之稱為‘騾馬古道’!”
姬行義臉上露出神往之色,“印度洋的海貝、三星堆的金杖都是由這一條絲稠之路輸入的,與此同時,西南各民族所生產的蜀布、絲稠、凌羅和鐵器,也源源不斷地運往西方,這涸川一帶可謂是中西交通的一個樞紐,或者說通衢。”
這時,姬于嫣突然抬起頭來,道,“爺爺,別扯這個了,你瞧,這棺板上好象還刻有什么?”
姬行義趕緊把她拉到一邊,“于嫣,你別鬧,附近可能會有危險的……”
說完,他自己也伏了下去,不斷檢視著這棺板,僅僅兩三秒鐘的時間,他的表情便變得興奮了起來,甚至,連眼神都在發亮了。
他從兜里掏出了那把小刷子,先是小心翼翼地刷了幾把,緊接著,他的動作也得越來越輕快,越來越開心。
棺板上的那副人物雕刻圖便呈現在大家的眼前。
只見棺板上所雕飾的人臉型扁平、鼻翼寬大,不知道為什么,嘴形竟是張開的。姬行義持著刷子又刷了一陣,里面情形便更清晰了。令人吃驚的是,他的門牙竟整個兒消失了,兩側的牙齒也凸凹不平,出現了一些磨損的痕跡。
劉二這廝非常不堪,這時,就故意大吼了一聲,“鬼呀!”
一眾女生被駭得不斷后退,尖叫連連,甚至,連臉色也變了,再也不敢停留在此地。就算我們這些大男人,在驟然受驚之下,心里也有一些發毛,畢竟,自從回到貴妃嶺之后,大家就遭遇了很多妖魔鬼怪魑魅魍魎,而且,我們也不知道這棺板上所鐫刻的是什么人,此刻躺在這棺槨里面的,又到底是誰。
好象是知道大家的想法似的,這時,姬行義便緩聲安慰著大家道,“不,這不是什么鬼,而銅棺里所葬的這個人……”
我心里就更詫異了,“哪個民族有這樣的習俗,去世之后,就在棺板上繪上自己的肖像?”
姬行義嘴里出了兩個字,“鑿齒。”
我福至心靈,這一剎那之間,就想起了很多事,之前所談論的一切都涌上了心頭,“鑿齒不是帝堯的大敵么,因為十日齊出導致草木焦枯,民眾流離失所餓殍累累,最后才被后羿殲滅?”
姬行義便點起頭來,“是呀,和封豨、修蛇一樣,這鑿齒族也是起源于西南的一個民族,據史料記載,他們喜歡敲掉中間的門牙,甚至,對兩側的智齒、犬齒也不放過,往往進行人工上的折毀和打磨
彭子羽插了一句,“它好象流行于中國的南方地區,特別是象僚、越和烏滸這些古代民族。”
姬行義點頭,“嗯,這一群人,也是從西南來的。”
我有一些困了,這時,就在自己眉宇間揉了一把,道,“把牙齒敲掉了,還怎么去吃肉?”
劉二便湊著趣道,“哈哈,他們是一群素食主義者,根本就不吃肉。”
我在他身上推了一把,“去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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