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境
“那肯定的。”
我咕噥了一句,右手便緊緊攥在這石棱之上,略加借力,身形已移向了前方,隨即,周遭藤蔓上的露珠便在不斷掉下,紛紛揚揚。
大家便張開了嘴來,吸吮著這冷徹骨髓的露水,支撐了這么多天,我們所攜的礦泉水已近告馨,現(xiàn)在既然有免費的純靜水可以飲用,大家便不客氣了。
幾個老外苦中作樂,一邊飲著這露水,一邊拾步朝前面躍去,可惜這之后的地勢卻變得越來越陡峭,石峁高聳,壁立千仞。
大家必須要面對這前后兩方的怪物,還要特別提防腳下濕滑的峭坡,而且,在不到半個小時的時間內(nèi),我們就先后遭遇了十幾只尸蟡和五六只鬼面蛛,激戰(zhàn)過后,子彈雖有消耗,但好在人員無有損傷。
只是,在持續(xù)攀爬之下,大家的雙手上早就布滿了血泡了,腳踝處、膝部和雙頰上也被這帶刺的藤蔓抓傷,鮮血淋漓,疼痛難忍,所以,時間一久,很多人就抱怨不斷,叫苦不迭。
我們這些大男人還算好。即使再苦,再累,眉頭一皺也就忍過去了;羅紫、姬于嫣和彭緒妍這些女同胞就遭罪了,在與藤蔓、巖石的略加觸碰之后,她們嬌嫩的皮膚上便出現(xiàn)了血痕,雙手更是腫得不行。
所以,慚慚地,她們就支持不住了,這時,只能倚在石壁上喘息著,甚至還因勞累過甚而出現(xiàn)嘔吐、暈眩等現(xiàn)象。
我只得放慢了腳步,對著姬行義他們抱怨道,“老義,這前面是鬼面蛛,后頭又有尸蟡,甚至連這冥河里,還有鬼魚,我們……好象已陷入了絕境!”
姬行義嘆了一口氣,道,“是呀,從回貴妃嶺的那一天開始,我們就是從一個絕境走向另外一個絕境。”
說完,他也停了下來,右腳頂在下面的石梁之上,“噓噓噓”地喘粗氣,在黯淡的礦燈光下,他額上的皺紋顯得相當(dāng)明顯,就象一道道年輪,寫滿了酸甜苦辣,世態(tài)炎涼。
而且,他原本非常挺撥的腰身早已佝僂,甚至,連聲音也有一些暗啞了。
不知道看見了什么,彭子羽又向前方射去了一梭子子彈,許久之后,方回過頭來,不得要領(lǐng)地回答道,“絕境?”
“是呀。”姬行義勉強笑了下,嘴唇向上方挑去,“對,現(xiàn)在我們每走一步,都如臨深淵,如履薄冰,隨時都有可能摔下冥河,成為鬼魚們的食物,所以,從此以后,咱們要特別小心。”
我脫口便說出一句,“要是……”
剛剛吐出兩個字,羅紫的警告聲又適時響起,也不知道怎么了,她竟駭?shù)媚樕钒祝B聲音也有一些變形了,“前面又竄來了幾只鬼面蛛——”
我們依言瞅去,發(fā)現(xiàn)在前面不到五米遠(yuǎn)的地方,驟然出現(xiàn)了一張蛛網(wǎng),密密麻麻,縱橫交錯,而且更令人恐懼的是,兩只鬼面蛛滑了下來,動作極為利索。
在礦燈和手電筒所發(fā)出的光線下,大家終于看清了它們,攢動的螯肢,粗糙的絨毛,以及剛剛從體內(nèi)伸出的,黢黑發(fā)亮的吸管,這一切的一切都非常熟諳。
至于從它們體內(nèi)散發(fā)出來的惡臭,我們也相當(dāng)熟悉,曾幾何時,大家與它們激戰(zhàn)過一場,其間的種種都不敢或忘。
姬行義愣了一下,馬上就下命令道,“快開槍哇,還愣著干嘛?”
彭子羽大手一揮,“打,給我狠狠地打,打死這些碧池養(yǎng)的。”
危險之時,他甚至連美國哩語也說了出來,但是,我們并不覺得突兀,強烈的恐懼襲來,在場的所有人都變得非常緊張,根本無心去計較這些。
我抬手就射去了一梭子。很快,子彈便沒于左側(cè)的那個鬼面蛛的體內(nèi),乳白色的體液在迅速溢出,與鮮血滲在一起,驟然看來,顯得又紅又白,刺眼之極。
姬行義、彭子羽和劉二他們再接再厲,在不斷地開著槍,可惜右側(cè)的那一只非常狡猾,這時,它在蛛網(wǎng)上略作滑翔,便已經(jīng)隱匿不見。
我們等了好幾分鐘,右側(cè)的那只鬼面蛛仍沒有出現(xiàn),而中了槍的這一只則翻來覆去、折騰不休,鮮血慢慢地滴下,染紅了所有的一切。
彭子羽把槍械撂在一邊,略作喘息之后,便又是一口濃痰吐了下去,“草,尸蟡不說,現(xiàn)在連鬼面蛛也學(xué)精了。”
我苦笑了一聲,“看來,之前還是小瞧了這些鬼東西……”
姬行義右手抓在藤蔓之上,“咻咻咻”地向我們這邊滑來,“套一句時髦的話,這里可能是鬼面蛛的原鄉(xiāng),它們一般棲息在石縫和石峁之間,善于在復(fù)雜的環(huán)境中捕食,唉,怪就怪在,我們竟莫名其妙地撞了進(jìn)來。”
劉二的聲音有一些悲觀,“義爺,難道我們真要死在這兒么?”
姬行義回過頭去,盡力安慰著他,“別灰心,希望會有的,或者,柳暗花明又一村也不一定?”
大家干笑了起來,“但原如此了。”
說完,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之中。此刻,又經(jīng)歷了一場鏖戰(zhàn)之后,我們的體力早現(xiàn)不支,此刻,強烈在痛感在一陣又一陣地襲來,根本無力說話。
何況,面對著這前面的強敵,后方的追兵,大家又能說些什么呢?
這樣想著,想著,我便不由自主地呻吟了起來,“老義,咱們要是還在鬼船里就好了……”
哪知,這話剛剛說完,羅紫的嗓音便已迅速響起,“鬼船?那玩意不正是鬼船么?”
我依言瞅了過去,發(fā)現(xiàn)在前方不到一里遠(yuǎn)的河道里,赫然出現(xiàn)了一個龐然大物,高高桅桿、黝黑的船身,以及閃著寒光的長長甲板,看其輪廓,果然非常象鬼船。
一陣狂喜涌上心頭,我脫口便說,“這絕對不是海市蜃樓,而是真正的鬼船,老義,咱們快點過去吧?”
姬行義一把就把我拽了回來,并且,還向前方呶了一下下巴,“少爺,先別去那兒,你看——”
我的腦袋偏斜了起來,以便讓這上面所縛的礦燈能照清楚前方,緊接著,我終于看清,在一側(cè)不到十米遠(yuǎn)的地方,竟然涌出幾十只尸蟡,每一只都“一頭而三身,雙目而朱冠”;更要命的是,上面還出現(xiàn)了一張碩大的蛛網(wǎng),足足五六只鬼面蛛正順勢滑下,它們眥牙咧嘴,殺氣騰騰。
我倒吸了一口冷氣,“糟糕,這下完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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