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行義削瘦的身軀此刻正立在船頭，衣袂飄飄，隨風顫栗，“胡爺，這可能就是道上盛傳的骷髏潮！”
我心里的詫異非但沒有消失，反而在不斷涌起，變得越來越濃郁，越來越強烈，“老義，什么是骷髏潮？”
話剛說完，又有一個浪頭拍來，砸在這般舷之上，隨即便水花四濺，腥氣逼人。
一條鬼魚便趁勢躍向了船頭。我持著礦燈照了過去，發現它大概有十幾公分長，二三公分寬的樣子，五官兼具，眉眼依稀，直到此刻，仍然在不斷地吐著泡泡，其情形象極了剛從地獄里竄出的猙獰惡鬼。
而從下面刮來的陰風又在響起。我打了一個冷戰，便手持著礦燈朝船下望去，只見附近波濤拍岸，鬼魚成群，這條冥河竟然被染成了一片黑色。
更要命的是，隨著鬼魚群的游來，一具具骷髏也在不斷被托起，很快，這條冥河就好象陰曹地府似的，牛頭穿梭，馬面橫行，魑魅魍魎上竄下跳。
此刻，連彭子羽甚至也失聲驚呼了起來，“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姬行義不斷嘆息著，“Mr.彭，我早就說過，這冥河之中沒有時間，沒有方向，也沒有聲音。”
我端起M16，“砰砰”數槍把腳下的鬼魚擊葬了，然后繼續追問著道，“但是，鬼魚的數量卻如此之多，這一下，我看咱們是休想下船了。”
姬行義點著頭道，“是呀，我們不知道它們來自哪里，也不知道它們將游向何方……反正只要一嗅見血腥味，這鬼東西就自動出現，不斷吞食這冥河之中的腐尸和枯骨。”
我右腳一伸，便把船頭的鬼魚之尸踢進了河里，“怪不得有一些哀牢人在這里舉行水葬呢。”
劉二似乎不太理解，“健少，難道連這個也是刻意而為之的？”
我馬上就對自己之前的想法進行了確認，“當然……要知道西南多水，河流小溪多得數不勝數，這樣，舉行水葬的地方也就非常之多，但是，他們為什么不在別的地方，偏要選擇在這里舉行呢？”
“也許是這里的風水好……”
劉二似乎還有一點不放心，此刻就奔向船頭，把剩下的黑鱗和骨刺弄進水里。
“風水當然也是一個原因，要不然，哀牢國的國家公墓就不會修在這里了……”姬行義手持著礦燈照了一圈，方緩緩說道，“其實更重要的是宗教和文化上的因素，因為附近的居民依水而居，他們的生活、勞動、和飲食都離不開水，慢慢地，也就對水產生了一種發自心底的執信和崇拜，所以，他們在死后才會把自己的尸身歸還給洪水。”
我又插了一句，“歸還給鬼魚才對。”
“這就是了——”說到這里，姬行義便“嘿嘿”笑了起來，雙手在左右搖晃，不斷地捋著自己花白的胡須，“之前咱們不是分析過嘛，鬼文化出自蟲圖騰，鬼的原型，認真說起來，其實就是我們看見過很多次的尸蟡。”
我的思維變得敏捷了起來，“難道鬼魚和尸蟡存在著某種神秘而又緊密的聯系？”
姬行義便笑得更開心了，“你說得對，少爺……鬼者，蟡也，正是因為冥河里的鬼魚如此之多，它們長相、習性又和哀牢人的遠古傳說又存在相當程度的一致性，所以，這些民族才會在附近拋尸，舉行水葬。”
我朝水面下瞅了一眼，“難道這骷髏潮就是這種葬俗的形成原因？”
姬行義馬上就點起頭來，“對，真實的情況極有可能就是這樣的……當然，甚至連我，也只是聽前人們轉述而已，從來沒有親身經歷過，所以，到底是不是真的就難以確定了。”
我仍然還在不依不饒地追問著，“可是這些鬼魚怎么了，它們為什么要把這些骷髏托起來？”
姬行義臉上露出了古怪的笑容，“少爺，你要聽真話，還是假話？”
我吃也一驚，“真話如何，假話又怎么樣？”
姬行義嘴唇向上挑起，“真話確實有一點荒誕不經匪夷所思，至于假話嘛，少爺，你不妨多收看一下CCTV的科教頻道，里面照本宣科的內容可就多了……”
我也被他逗得笑了起來，“哈哈，那我還是先聽假話吧。”
姬行義雙眼微微一閉，便不斷分析道，“剛才咱們不是說過了嗎，一走進這冥河，手表、手機和指南針什么的統統都會失靈，很顯然，這里的磁場、引力波與其他地方相差很大，而且可能還會不斷地波動，鬼魚受其影響之下，偶爾發生異變就非常正常了，沒什么稀奇。”
我很快便點起頭來了，“嗯，你這一個觀點還勉強說得通，那么真話呢？”
姬行義咂了一下嘴巴，“真話可能和我之前所說的那樣，你不見得會相信……這鬼魚出沒在陰氣濃郁之地，鬼魅纏繞之鄉，其生活習性自然也會鬼氣森森，甚至還會非常瘋狂、猖獗！”
我撇了一撇嘴，便出言諷刺道，“又來了，老義，你能不能好好說話，別在這兒裝神弄鬼的好不好？”
姬行義的嘴角又挑了起來，不斷干笑著，“哈哈，我就知道說真話你是不會相信的。”
這時，劉二的聲音又響了起來，“義爺，健少，別在扯什么真話假話的了，你們看！”
我們依言瞅了過去，只見有一大群鬼魚正在迅速游來，它們身形可怖、背脊黝黑，而且暢游了一陣之后，它們竟把一具骷髏托了起來，很高很高。
緊接著，這骷髏被陰風一吹，便又掉進了水里，甚至連一個泡沫也沒有泛起。
姬行義只看了一眼，便向船艙里退去，“看來今天晚上難以善了，這樣吧，咱們也累了，不如先回船艙里休息休息？”
我馬上就對這一個建議表示了贊同，“好，我好象有兩三天沒攏上雙眼了。”
劉二跟了上來，不斷與我抬著扛。
“健少，現在我們甚至連時間都失去了，你怎么知道已經過去了兩三天？”
“我僅僅是憑自己的感覺，不行嗎？”
“可惜你的感覺向來都不靠譜。”
“誰說的？”
“我說的。”
“哼，你小子向來只會胡說八道胡攪蠻纏。”
“健少，別冤枉我了，這一直以來，我好好學習天天向上，從來都沒有偷過懶。”
“少來啊，哈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