蟲殿(3)
劉二聽到這里,就甕聲甕氣地問,“這些王族如此可惡,后來落了一個什么樣的下場?”
我“撲哧”一聲便笑了起來,“之前我們不是已經聊到過了么,在漢明帝期間,哀牢王柳貌率領五萬戶、五十五萬人歸漢,漢廷在他們的故地設立永昌郡,并以柳貌為土司,對他們進行了實質性的管理?!?/p>
姬行義在這樹上又撫了一下,“少爺,其實這事后面又有反復?!?/p>
我愣了一下便說,“哦,難道他們又鬧事了?”
姬行義點著頭說,“對,等到柳貌的兒子類牢繼位之后,哀牢國又起兵叛漢,東漢政府發兵又是剿呀又是撫,折騰了好久才壓服。”
劉二問,“既然這樣,這下哀牢國該安生了?”
姬行義回憶了一下,便苦笑著說,“也沒有多安生……他們仍然野性不訓時叛時服,直到劉備入蜀的時候,川滇貴這塊土地才算徹底納入了中國版圖。”
我馬上笑了,“恐怕未必吧……劉備死后不是還有諸葛亮七擒孟獲?”
姬行義連忙改口道,“嗯,這倒也是……不過自此之后便沒再折騰什么了,成為整個中國抵抗外族最為英勇的的地區,抗日戰爭期間,貢獻最大的就是四川人,他們參戰人數最多,死傷也最為慘烈……”
我馬上正色道,“嗯,現在的四川人確實值得大家學習?!?/p>
姬行義沉思了一會兒,便說,“不過,這樣一個創造了燦爛文明的民族,居然就這樣無聲無息地消失了,他們自己沒留下任何文字材料,即使在《后漢書》里,也不過只留下了潦潦數筆而已……”
我安慰著他說,“這沒什么好惋惜的,老義,你之前不是說過嗎,文明一旦產生,就會留下自己獨特的烙印?!?/p>
姬行義便笑了,“嗯,它的影響確實還在,所以,比如這個,還有這個——”
說完,他便朝這蟲壁上指了一下,上面嵌滿了昆蟲,他們舉止各異,栩栩如生。
只是在它們的外面,此刻卻已經出現了一些刮痕。
看到這里,我們的臉上統統都紅了起來,對于真正輝煌過的燦爛過的文明,我們是不是缺泛一種敬畏之心?
巖洞的氣氛滯了一會兒,我們便拾步朝前方走去,黑人們在不斷地拭抹著,墻上的風景也在不斷延伸。
蝗蟲、蝎子、蚱蜢、螞蟻,甚至還有……尸蟡。
這只尸蟡“一頭二身,雙目而朱冠”,似乎還處于幼蟲狀態,即使這樣,它那黑黑的身子仍十分凌厲,竟散發出無窮無盡的兇意和煞氣,頭上的“朱冠”顯得尤為可怖。
我僅僅瞅了一眼便覺得毛骨悚然,“老義,這兒怎么出現了一只尸蟡?”
姬行義不斷審視著這被嵌進墻壁里的尸蟡,道,“這么久以來,尸蟡只在上古典籍中出現過,此外并無標本可供研究,縱使我們盜門中人不斷有人與它們相遇,但大都非死即傷,常常只剩下了挨宰的份兒,根本來不及運出標本。”
我馬上就明白了過來,“你的意思,它到底是什么的動物,現在還很難確定,它也有可能只是一種昆蟲?”
姬行義,“對?!?/p>
姬于嫣有一點好奇地問,“爺爺,尸蟡不是一種蛇么?”
姬行義搖了一搖頭,“它只是外形看起來象蛇而已?!?/p>
我對他的意見表示了贊同,“嗯,這個需要動物學家解剖之后,才能定性?!?/p>
后面的彭子羽朗聲大叫,“哈,我們先別管那么多,盡管往前面沖吧,我們后面可能還會有更多的尸蟡,既然它們被制成標本,封在這兒,那我們就可以大飽眼福了?!?/p>
姬行義勉強笑了一下,“那倒也是,不過讓他們盡量不要毀壞這蟲壁,這可是國寶級文物哇……”
一聽到這玩意兒珍貴,劉二馬上就來勁了,當即就建議,“義爺,要不然咱們把這墻拆了,肯定會賣上大價錢的!”
我馬上打斷了他,“錢錢錢,劉二,你都鉆進錢眼里去了?!?/p>
劉二狡辨道,“這毛主席不是說過嗎,錢不是萬能的,沒有錢是萬萬不能的?!?/p>
我簡直哭笑不得,“老人家什么時候說過這話?”
這時那黑人經過一陣拭抹,墻上竟又出現了一條尸蟡,這玩意居然擁有三條身子,一條向左,一條向右,一條向后擺動著,纏在脖子之上。
在這蟲壁的頂端,有一條信子被嵌進了磚石里,上面青筋繚繞,殷紅似血,把它那血盆大口也襯托了出來,只見里面利齒如刃,紅舌似刀,似乎正在向我們厲然噬來!
我只看了幾眼連忙便轉過頭去,“老義,這只尸蟡似乎正處于成長狀態,居然已經有了三條身子……”
姬行義道,“對,之前我們進那漢墓的時候,就碰到三條身子的尸蟡,這玩意兒生長速度極快?!?/p>
我搖了一搖頭,便道,“之前我們在美國所遇見的那條尸蟡似乎也是三條身子的,劉二,對嗎?”
劉二眼圈發紅,鼻翼翕動,似乎又已動情。
他這人雖然缺點一大把,好吃貪色愛錢也膽小如鼠,但對自己的長輩和朋友卻是真性情,這也是我們都能包容他的原因之一。
姬行義似乎已經覺察到他表情上的變化,便在他肩上撫了一把,說,“劉二,有些事情是沒辦法的,你要想開一點?!?/p>
旁邊的彭子羽悶哼了一聲,便問,“這里既然兩條身子的尸蟡和三條身子的尸蟡,那接下來會不會出現四條身子的,五條身子的呢?”
我瞅著他道,“一定會的……我有一種強烈的預感。”
彭子羽臉上露出了不信的表情,“哦,健少,你這種預感是怎么得來的?”
我沉思了幾秒鐘,便回答,“蟡系部落是哀牢國的后族,尸蟡在這蟲殿之中,它顯然擁有非同一般的地位,很有可能是至高無上的。”
彭子羽瞪著我問,“但是王族呢?王族自己除了木圖騰之外,難道就沒有別的圖騰?”
姬行義喃喃自語道,“不……我們之前的推測可能是錯誤的,那蛇木和尸蛇木只是哀牢王族的社,根本就不是什么圖騰?!?/p>
我們所有人都交換了一個眼色,臉上露出了似有所悟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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