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摸身(15)
我們驚駭之極,想退退不得,想進前方又鬼影幢幢,陰氣森森。
恰在這時,甬道里突然響起了一道輕輕的嘆息聲——沒錯就是嘆息聲,低低的,悠悠的,充滿了無窮無盡的哀怨和不甘。
被這聲音一刺激,姬于嫣馬上就被駭得花容失色尖叫連連,并且當即“蹬蹬蹬”退了兩三步。
我剛想用手去牽,可是已經來不及了,這傻丫頭一陣踉蹌之下,腦袋竟撞在了那壁龕之上,很快,有一顆碩大的骷髏人頭從這里面探了出來,沿著我和她的雙頰轉了一圈,然后又縮回了那壁龕之中。
我的整個人都被嚇傻了,瞠目續舌,幾欲魂飛魄散。
姬于嫣更加不堪,居然“媽呀”一聲,就被駭倒在地,并且還用雙手掩住自己的眼睛,渾身顫栗,再也不肯站起來。
想來也是,她雖然火性火爆,終歸是在爺爺姬行義和母親的嬌慣下長大的,從來都沒有吃過什么苦,再加上自幼罹患惡疾,家里對她極為溺愛,所以表面上她似乎咋咋呼呼,其實心志相當脆弱,受不得半點驚嚇。
這不,經過了很長一段時間,我和姬行義都已經回過神來了,她仍然毫無反應,繼續癱在地上體如篩糠。
“鬼呀,鬼呀……”她不斷驚呼著。
我想起了剛才她的潑辣,頓時就哭笑皆非,就拉了她一把說,“這世界上哪里來的鬼,這是骷髏人頭,不信你再睜開雙眼看一看。”
姬行義在她腦袋上撫了一把,笑了起來,“別說是她了,就算連我,剛才也被這玩意兒駭了一大跳。”
我朝壁龕上的骷髏人頭又瞅去了一眼,說皺起了眉頭來,“墓道里什么都有,壁龕并不稀奇,骷髏人頭也比較常見,不過這東西怎么會自動彈起來?”
姬行義提起礦燈,朝這壁龕上照了過去,說,“這上面應該裝上了機簧之類的東西,一經觸動,骷髏人頭就會自動彈起來。”
我馬上記起了剛才的情形,于是就點了一下頭說,“對了,剛才那幾個黑人動作輻度很大,應該就是在那時才觸動機關的。”
姬行義朝姬于嫣身上投去了嗔怪的一眼,說,“也有可能是這傻丫頭觸動的,剛才她亂撞亂碰,好象也碰到過這壁龕。”
“嗯,老義,你說得倒也在理。”
“少爺,反正隊形也散了,我們不如趁勢先瞅一瞅再說。”
我看姬于嫣面上緩了下來,就把她放到一邊,此刻她倒也乖了不少,不哭也不鬧,只是默默地跟著我們去瞅那壁龕。
我們提著礦燈,一路看了下去,發現這一段甬道擁有起碼上百個壁龕,每一個都二三十公分寬五六十公分高的樣子,而且里面還各擺著一個人頭。
有一些人頭顯然存放了很久,經過歲月的腐蝕,已經化為了森森白骨,此刻我們剛一經過,它們似乎有所感應一樣,竟在不斷顫動搖晃,嘴里竟然還發出“格格格”的銳響。
姬于嫣拼命后面縮,連聲驚呼,“鬼哇!”
姬行義趕忙去拉著她,說,“別亂跑,這附近可危險得,那偷食人心的妖魔隨時都有可能出現。”
我也幫襯著說,“對,這世上哪里來的鬼,一定是那機關牽動的,誰要你剛才亂碰亂撞——”
姬于嫣這才安靜了下來,不過饒是這樣,她仍然臉色發青,身形顫栗,龜縮在我們后面再也不敢前進。
我提起礦燈照著這壁龕,只見這玩意兒通體都是用花崗巖鑿就,上面刻滿了很多神秘的符號,有“一”字符,有“卍”字符,還有很多我們彎彎扭扭的符號,非常晦澀難懂,除此之外,頂部也飾以大量洪荒猛獸。
姬行義微微笑了一下,就說,“少爺,這長得象羊腋下有兩只眼睛的猛獸,叫饕餮,傳說它極其貪吃,有一天它吃光了附近所有的東西,甚至最后連自己的身體也沒有放過。”
我點了一點頭說,“嗯,饕餮紋似乎在劉大勇的墓穴之中也出現過,可見與那一群人有關。”
姬行義沉吟了一下,就對我的觀點表示了同意,“對,饕餮紋好象與這‘卍’字符相伴隨而出現,都屬于那一群人的特征。”
姬于嫣見我們議論不休,這時怯生性地朝這壁龕上瞅來一眼,說,“爺爺,上面還有很多猛獸,簡直是太嚇人了,它們到底是什么?”
姬行義在她發端撫了一把,便說,“傻丫頭,誰讓你毛毛躁躁,亂碰這些東西,幸好這只是一些嚇人的東西而已,不然,我們統統都完蛋了。”
我指著頂端說,“它們分別叫饕餮,窮奇,梼杌和混沌,合稱上古四大兇獸,在很多秦漢之前的墓葬之中,都可以看得到。”
姬行義捋著自己的胡須說,“秦漢之前的中國人的葬俗是一個風格,秦漢之后又是一個風格,差別還非常大。”
我點著頭說,“嗯,先秦時期的棺槨上一般會飾以猛獸紋,比如饕餮,窮奇,梼杌和混沌之類,兩漢之后龍鳳紋則更常見。”
姬于嫣似乎還是不太理解,就指著那不斷顫動的骷髏人頭說,“這骷髏人頭為啥會動呢,你們瞧,現在牙齒似乎還在“格格”作響,上面好象也沒看到什么機關?”
“機關在這里呢——”
姬行義從包里拿出一鑷子,伸到壁上面不斷撩撥,不一會兒功夫,上面便顯出了斑斑銹痕,綠色黃色兼而有之,顯然已經具有很長的歷史了。
我非常詫異地嚷了出來,“這上面居然還有齒輪和彈簧?!”
姬行義見怪不怪地說,“少爺,中國在戰國時期就已經出現齒輪陶范和螺旋彈簧了,不比歐洲晚多少。”
說話之間,他的右手輕輕一滯,拖在壁龕上面,接著彈簧和齒輪又迅速繃緊了,把里面的骷髏人頭彈了出來。
借著從附近射過來的光線,我們終于看清楚了這玩意兒,只見它眥牙咧齒,猙獰無比,甚至就在這時,還向我們撒出了幾滴黑乎乎的液體,也不知道是血液還是其他什么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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