敗墟山,座落于宋國邊界,無主之山,百里之廣。
山腳下樹林,十幾人影在樹林中飛竄,在最前邊的是一對男女,男子懷中抱著一幼兒,啼哭聲響徹山林。
感受到身后的追兵越來越逼近,林長天臉色沉了一分,這樣下去遲早會被追上。自己與妻子沈鶯剛喜得愛子,卻還沒來得及喜悅,仇家便找上門來。林長天只能帶著妻子連夜逃命,但沈鶯由于剛分娩不久,此時還有些虛弱導致一眾追兵一直緊跟腳后。
“鶯兒,你先帶著孩子走,我斷后。”林長天知道這樣逃跑下去不是辦法。
“不,長天,你帶著孩子走。”夫妻倆都是同樣的想法。
“說什么傻話!我怎...”
“長天,我們私奔那一刻起就應該知道會有這種結果,但現(xiàn)在不一樣了,我們的孩子不應該受這種苦。”沈鶯打斷了林長天的話語,長時間的趕路加上一直調(diào)動內(nèi)力施展輕功,此時的她已經(jīng)非常虛弱。
“...”林長天當然明白這些,他無法做出丟下妻子的選擇。
“好一個感情深厚,可惜只能當亡命鴛鴦。”在猶豫間,已經(jīng)有追兵追上來。
“鶯兒,快帶孩子走!我斷后。”林長天把幼兒送到妻子懷中,拔出劍轉(zhuǎn)身面敵。
“哼,誰都別想走。”為時已晚,追兵已經(jīng)盡數(shù)趕到,把二人團團圍住。
林長天環(huán)視周圍,與妻子背靠在一起,退無可退。虛之境三人,練之境九人,林長天已然有些絕望。
“蒼生殿可真是好手筆,這么多高手,林某真是受寵若驚。”目前最好的辦法只能說拖延時間了。
“少廢話,交出地圖。”其中一名虛之境高手出聲了。
“閣下說的地圖是什么,我林某人不清楚是何物。”
“少裝蒜。哼,居然你不想說,那就讓你妻子替你說。把妖女拿下,煩人的孽種殺了。”
兩名練之境應聲而上,欲先擒住沈鶯,但剛上前半步卻被一道劍芒攔下,不得不強行止住身形。
林長天右手持劍,左手握了握沈鶯的手,傳音道“鶯兒,待會我給你制造機會,你帶著孩子趁機跑。”
沈鶯望了望自己懷中的孩子,一只手握得發(fā)緊。
“想拿到地圖,問問我林某人手中的劍。”林長天劍尖指敵,氣勢暴漲。
“冥頑不靈。”三名虛之境齊上前去。
殊不知林長天等著的就是這一刻,林長天不進反退,回身一劍祭出,劍光漫天,一道劍芒往其中兩名煉之境疾馳而去,劍芒之勢如有神威,哪怕是道之境也要避此鋒芒。兩名煉之境見勢不對想躲開但還是晚了一些,兩人被劍芒劈中飛出十幾丈開外倒地不起,生死不明。但另一邊三名虛之境高手的招式已經(jīng)跟上,林長天側身躲開其中兩人夾擊,但無力防住第三人只能背后硬吃一記,體內(nèi)氣血陣陣翻涌。林長天強行壓住傷勢,此時示弱他將永無翻身之地,他趕緊向妻子傳音,“鶯兒,快!!”
沈鶯也知道這是唯一的生路,牙齒緊咬,奪路而去。
“攔下那妖女!”
“哼。”攔在前的是林長天,還有他手中泛著寒光的長劍。
沈鶯抱著孩子在林中飛竄,身體傳來陣陣的虛弱讓她的身影變得有些遲鈍,而孩子的哭聲從一開始就沒停過。
另一邊,林長天持劍與三名虛之境高手對峙。
“不愧是武林三絕,看來大長老說的對,不能小看你。不過,我倒要看看你還能撐到幾時。”一名虛之境話完,手掌一挽,袖口在落出一柄斷月斧,其他人快去追那妖女,應該跑不遠,我來攔住他。
林長天動了,或者說他手中的劍動了,只見他豎劍在前,口中緩緩念道,“游龍劍法,斷!鴻!”
剎那間,這片空間仿佛靜止了,落葉定格在空中紋絲不動,緊隨而來的是漫天的劍光與劍吟聲,猶如神龍咆哮。這一劍,是林長天的絕學,也是賭上一切的一劍,但在此時,這一劍,林長天斬出劍道之絕,哪怕道之境強者在此,也無法承受這一劍之威。
片刻,劍光與劍吟聲消失,映入眼簾是一片血色,林長天屹立在原地,手中長劍已成半截殘劍,而他也奄奄一息,命不久矣。這舍命一劍,硬殺三虛九煉!橫尸遍野。
隕殤谷,位于宋國領土外一片荒漠深處,常年毒氣彌漫,基本不會有人靠近此地。幾百丈的谷底下,有一片翠綠的竹林,林中有一木屋。
林長天躺著竹床上緩緩真開眼睛,自己不是已經(jīng)死了嗎,等等!鶯兒呢!孩子呢!一連串疑問讓林長天無法冷靜思考,欲起身察明狀況,但身體卻傳來陣陣無力感,令他動彈不得。
“好好躺著調(diào)養(yǎng),你妻兒沒事。”
林長天聞聲側頭望去,一老人站在門邊,自己的孩子正在老人懷中熟睡,但沒看到妻子沈鶯。
“你妻子在另外一屋。”老人似乎知道林長天心中所想。
“請問前輩是...”林長天不知眼前老人是何路數(shù),但至少看不出任何敵意。
“山野匹夫,你妻子沈丫頭抱著孩子在敗墟山附近失了神的亂跑,我只是聽到孩子的哭聲順聲尋過去。”老人輕描淡寫的說著,眼神望著懷中的熟睡的嬰兒,眼角有些許笑意。
“感謝前輩的救命之恩,敢問前輩姓名,在下林長天必永世難忘。”林長天在祭出那絕世一劍后,認定自己必死無疑,但眼前自己活了下來妻兒也平安,劫后余生讓他長舒了一口氣。
老人只是搖了搖頭,并未打算告知自己姓名,林長天見狀也不再追問。
“好好養(yǎng)傷,沈丫頭的狀況只是力竭,休息兩天應該就能恢復過來,但你的情況比我想的還糟糕。”
“前輩請講,我林某人能活下來已經(jīng)足夠了。”林長天對自己身體狀況還是能感受出幾分。
“你年紀輕輕虛境大成,本應有望踏入道境,可惜了。”老人有些惋惜,而林長天對此只是笑了笑。
“閑事我這老頭人就不多問,但你這輩子恐怕只能當一普通人了。好好養(yǎng)傷吧。”老人又說道。
林長天聞言一愣,即使做足了心里準備,但是這結果他還是很難接受的,一世豪俠如今變成手無縛雞之力的病秧子,一時間令他有些失神。老人也不在多說,抱著嬰兒踏出房門,他知道林長天需要一個人待會。
三天后,竹屋前。
林長天已經(jīng)能下床走動,沈鶯醒來后也把前因后果告訴了他,她帶著幼兒一路奔逃但心系自己夫君心神全亂,被哭聲吸引過來的老人攔住,得知原因的老人讓她帶路回去尋林長天,到目的地時只見林長天立在原地手中還握著斷裂的殘劍,卻已是不省人事,后被老人帶到此地,林長天的傷勢是由老人醫(yī)好。一家三口劫后余生,夫妻二人相擁而泣。
“你們二人有何打算。”出聲的是老人,林長天與沈鶯坐在石桌一側,林長天的幼子還是被老人抱在懷中,年幼的孩子撲閃的眨了眨眼,對眼前的老爺爺很好奇,一雙小手緊緊抓著老人的衣服。
“我武功已廢,只能找一隱秘之地隱居生活了,所以在下有一事求于前輩。”林長天知道眼前的老人可不是什么山野匹夫,所以他心中已經(jīng)有一番打算。
“叫我木伯即可,你可是要讓我收留這孩子。”
“長天現(xiàn)在已無半分武功,我也只是煉之境,請木伯代我與長天撫養(yǎng)這孩子。”沈鶯也知道,以他們夫妻二人現(xiàn)在的情況,再被仇家發(fā)現(xiàn)基本上必死無疑,所以只能讓孩子遠離危險。
木伯看了看眼林長天與沈鶯,再看了看懷中的嬰兒,四目恰好相對,嬰兒對老人露出了天真的笑顏。
“也可,但明日初晨我便要離開此地,此處便留予你們定居。”木伯說完將孩子遞給沈鶯,起身離開。把剩下的時間留給一家三口的別離之際。
沈鶯抱著孩子有些愣神,雖知要分離,但沒想到分別之時就是此刻,林長天也是有些無措。沈鶯回過神來望著孩子,此時孩子已經(jīng)睡過去,“孩子,不是爹娘不要你了,爹娘只是希望你能平平安安長大,答應娘以后要做個正人君子,不可走邪道,跟著木伯不可淘氣要聽他老人家的話,他便是你的親人,長大后若有心儀姑娘一定要好好待人家,不可多情,還有....還有....”沈鶯已泣不成聲,林長天撫摸著妻子的秀發(fā),別過臉去,眼角珠潤。
翌日清晨,竹林中還是灰蒙蒙的一片。
“木伯,這孩子便叫林夜離。這半枚銅錢與地圖,這我們二人留予離兒的,地圖請木伯代離兒保管。”沈鶯將半枚特制的銅錢戴在林夜離脖子上,“另外還有一事..”
“我二人就當已死,離兒將來長大問起父母您便說他是您領養(yǎng)的。”出聲的是林長天,他扶住了沈鶯,妻子哭了一夜,此時有些憔悴。
木伯抱著林夜離,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他日若孩子頂天立地,我會讓他回來尋你們。”說罷身影已經(jīng)消失。
竹林中一男一女,女子在男子懷中啜泣,聲音在林中回蕩,久久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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