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楚會盟大營。
冬風咧咧的肆虐著營地上的戰旗,因為是齊國主動向楚國求和的會盟,因此此次的戰旗,楚國插在了首位。
齊國的戰旗插在后排,而宋國和魯國的戰旗成為了陪襯,陪襯在齊國的戰旗旁邊。
宋公和魯公走進營地,本笑瞇瞇的魯公,看到戰旗的排列,臉上的笑意仿佛是冰凍的水,慢慢凝固定格,隨即慢慢龜裂,渾似都能聽到“咔嚓嚓”的聲音……
宋國與楚國,本不交好,因此看到自己的旗幟陪襯,似乎也沒什么太多的意外。
論起楚國和宋國,那可是幾百年的老“交情”了,大約二百多年前,楚莊王圍攻宋國,宋國雖然是弱國,但是拒不投降,攻城之戰異常慘烈。
鐘離所說的易子而食,就是那時候衍生出來的成語,因此可見,當時楚國和宋國交戰有多激烈。
宋國夾縫求生,楚國不斷雄起,經過這幾百年,“交情”是越來越深刻了。
因此宋公早就料到楚國不會給他們什么好臉子。
而魯公不同,魯公昨日還與楚王言歡,結果今日看到戰旗的位置,一肚子惡氣,混著昨日的阿諛奉承,險些將自己給惡心了。
魯公瞪著旗幟正在氣惱的時候,楚王便走了出來。
楚王一副姍姍來遲的模樣,負手慢慢走出來,身邊簇擁著楚國的臣子們,昭陽將軍也在其中。
楚王走進大營的空場,笑著道:“各位來的都早,竟已到了?是寡人昨日頭疼犯了,因此今日懶起,來得遲了,諸位還要多多擔待才是。”
在場的齊國是以求和的姿態前來會盟的,魯國和宋國又不是楚國的對手,因此楚王說自己頭疼,那絕對就是頭疼。
魯公笑道:“楚王言重了,楚王的頭疾,可好些了?”
楚王的目光一轉,在眾人身上一一掃過,最后目光盯在被五花大綁,跪在地上的鐘離身上,笑道:“自然,今日可是個大喜日,什么頭疾,不也都得好了?”
楚王說罷了,一展自己的袖袍,也不再說話,直接款款步上會盟的祭臺。
他一步一步走上去,走到一半的時候,突然停頓下來,做出一臉恍然大悟的表情,轉頭居高臨下的對眾人道:“險些忘了,今日會盟,寡人做這盟會的盟主,不知各位可有意義?”
楚王都登上一半祭壇了,突然想起還沒商量誰做盟主。
這有可能么?
自然不可能……
楚王就是誠意,明擺著是故意的,做出一臉啊呀我忘了的表情,然后征求大家同意,就一個詞兒——顯擺。
在場眾人,誰敢不同意?
自然沒人敢不同意,況且楚王都走上去一半兒了,誰能拉他下來?
眾人都不言語,魯公則是奉承道:“楚王做著盟主,執牛耳,實至名歸!盟主英明!”
他這么一說,魯國的大夫們也都山呼起來。
“盟主英明!”
“盟主英明!”
鐘離被五花大綁的跪在的地上,挑了挑眉,也沒說話,心里卻是嘆氣又搖頭。
古往今來,得瑟死得快,這不是亙古不變的真理么?
楚王嘚瑟一時爽,連這點兒顯而易見的道理都不知道。
楚王聽得山呼聲,面上得意的一笑,便轉身繼續往祭臺上走,步上高高的祭臺,俯視著被他踩在腳底的各國諸侯。
楚王熊商雖然打過很多仗,但是此次和齊國的戰役,可謂是熊商目前最出色的戰役,沒有之一。
畢竟一直以來,楚國和齊國都是強國,一個在南,一個在東,齊國版圖大,兵力強,而且經濟富饒,雖然距離楚國很遠,但是仍然讓楚國時時“心疼”不已。
尤其最近齊國竟然蹬鼻子上臉,自封為王,還有很多國家赴會盟,稱贊齊王田因齊,這讓楚國非常不滿。
楚王這次痛痛快快的煞了齊國的銳氣,無異于狠狠打臉齊國,如何能不痛快?
楚王站在祭臺之上,手執牛耳,笑著道:“今日寡人能站在這里,多賴各位的承讓,尤其是齊國。”
齊太子被點名,無異于點名道姓,臉上的皮肉抽搐了一下,額頭上青筋暴突,顯然非常生氣。
不過齊太子知道此行的重要性,因此使勁咽下這口氣,不愿意多說什么。
楚王做了簡單的開場白,客套得瑟了一下,隨即慢慢步下祭壇,眾人簇擁著楚王,走到營地中的席位上坐下來,準備和談。
楚王道:“如今齊國主動提出盟約,我楚國并不是趕盡殺絕之輩,也不忍生靈涂炭,百姓遭殃,因此……只擬撰了三條盟約。”
他說著,揮了揮手,道:“請齊太子看看罷。”
之前的楚國使者聽命,連忙捧著文書跑過來,交給齊國的士大夫。
成侯首先接過文書看了一眼,隨即臉色有些難看,這才交給了齊太子。
齊太子接過文書,他不用看都知道,畢竟成侯臉色不好。
文書上,楚國一共提出了三條和談要求,要求并不多,但是從第一條開始,就讓齊太子青筋暴怒。
其一,楚王要求齊國自取王的稱號,恢復侯爵國家。
就這一條,明顯是在打齊國的臉面,田因齊已經登上王位,而且是在諸國國君面前,登上了王位,周天子還派來了天子特使,“順應天意”。
如今卻讓齊國自去稱號,這豈不是奇恥大辱?
這樣的奇恥大辱,無異于滅國之災,是萬萬不能答應的。
其二,是之前說好的,交出鐘離,任由楚國處置。
其三,也是之前楚國提過的,驅逐國相田嬰,國相田嬰欺詐楚王在先,發動徐州之戰在后,楚王恨田嬰入骨,所以讓齊國驅逐田嬰。
這三條,每一條都在狠狠的打齊國的臉,簡直就是三連擊,而且是三個暴擊!
齊國若是答應了,擺明了在諸國面前丟盡顏面,這可比什么割地賠償要損得多,都是陰招。
楚王使者道:“我王仁慈,不愿動兵,也不愿見血,若是割分土地,遷徙受苦的必是百姓,因此才想出這三條盟約,還望齊太子考慮。”
齊太子額頭上青筋突突直跳,伸手搭在自己腰間的配劍上,大臂上的肌肉隆起,手背上的青筋暴怒的幾乎要炸裂開來。
就在齊楚兩面劍拔弩張的時候,被五花大綁的鐘離突然開口道:“小人自知欺詐過楚王,楚王恨小人入骨,也是在所難免,如今小人大禍臨頭,不求饒恕,但求死的痛快,小人愿意在楚王面前,卑躬鼓瑟,為諸位宴席助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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