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中佛舍,禪房前,蘭花依舊飄香,無聲地招惹著人去嗅聞,去欣賞。但似乎連此間最閑的小櫻也沒有心情去欣賞它了。只見小櫻此時正靜靜地坐在門前的小凳子上發呆。
禪房內,一個男聲輕輕地道,“所以,明日我就要出發去大食國了!”
“不去可以嗎?”一個女聲響起,話音急切,似乎蘊含著濃濃的不舍。
男聲沉默了,好一陣兒后,才又開口道,“這次是無解相托,無論如何,得去一次。等回來后,我便再也不離開了!”
“無解,又是這個無解,他到底是什么人,怎么你們都提起他?”女聲中有些怨念。
“還有誰提起他?”男聲訝異一聲。
“當然是如今的太子殿下了!”女聲似乎有意顯擺。。“他隔三岔五地就來我這里一趟!”
“哈哈!”男聲突然大笑,笑過后,才輕輕地道,“你啊,我才不信呢!”
這般對話,自然是郭富貴和韋韶衣之間的了。
禪房內,只見郭富貴與韋韶衣隔桌而坐,郭富貴一臉笑意地望著韋韶衣。
韋韶衣剛剛擺出的姿態在郭富貴的注視下沒有堅持多久,就紅著臉表示失敗了,“哎呀,你個死人……呸呸呸,瞧我這張嘴!”韋韶衣趕緊輕手拍著朱唇。
“沒事!”郭富貴寵溺地看著韋韶衣。滿目都是愛意。
“真的要去嗎?”
“嗯!”郭富貴點點頭,神情溫柔而不舍。
“好吧,那祝你一路順風!”不過內心暗暗地道,“我每天都會在佛祖前禱告,你一定要平平安安歸來!”
“我會的!”
瞬間,禪房內陷入了沉默之中。禪房外,小櫻的心也莫名地傷感著。她只覺得內心里有什么堵得慌。小櫻站起身來,伸著胳膊,舒展了下身子,長出了一口氣。
突然,禪房的木門開了。小櫻趕緊收好胳膊,看向從門口出來的郭富貴,輕喚一聲:“公子!”那聲音,竟然有些發哽。
郭富貴細心地又帶上了木門。正眼說蝦話不想讓屋外的寒氣進入禪房,以免凍著了心上人。然后才轉身,微笑著看向小櫻。
“我送公子!”小櫻趕緊低下頭。
“嗯!”郭富貴點點頭,率先走了起來。
快到院門口時,郭富貴突然停住身子,轉過身來,結果只顧低頭看腳尖走路的小櫻一下子撞進了郭富貴的懷里。
“公子!”小櫻漲紅了臉,趕緊將郭富貴扶著的肩膀掙開。
“小櫻!”郭富貴輕輕地叫了一聲,然后拉起小櫻的一只小手,“以后我不在的時候,如果有什么事情,可以去這個地方找李無解,他比較有辦法,可以幫到你們!”說著,抬頭看向了禪房緊閉的木門。
小櫻本在為突然被郭富貴拉住了小手而緊張得心砰砰跳的時候,聽到這樣的吩咐,有些微微失望,不過依然握緊了郭富貴塞進手中的紙條,抬頭朝郭富貴莞爾一笑道:“知道了,公子!”…。
“嗯,那我走了!”郭富貴點點頭,最后看了一眼緊閉門的禪房,深深地呼出了一口氣,轉身就朝門外走去。
小櫻緊緊地跟著郭富貴,將郭富貴送出院門,走了一段路后,便不便再相送了,于是朝郭富貴柔聲道:“小櫻就送公子到這里了,公子慢走!”
“嗯,你也回去吧!”郭富貴回身微笑一聲,“照顧好你和你家小姐!”
“我會的!”小櫻肯定地點點頭。
“好了,我走了!”郭富貴當即轉過身體就要離去,只是走了沒幾步,突然聽到小櫻脆脆的聲音:“公子!”
“嗯,怎么了?”郭富貴轉身,看著小櫻。
“剛才聽到您要去大食國了。。小櫻祝您一路順風!”然后心里默默地加了句:“我一定要在佛祖面前認真焚香祈禱,好好為公子祝福,嗯,再也不偷懶了!”
“好,謝謝小櫻!”郭富貴哈哈一笑,當即轉身,飄逸而去。
“我和小姐等你回來!”小櫻迷戀地看著郭富貴的身影。
此刻,那有些胖的身形在小櫻的眼中似乎再也不那么難看了。時光仿佛一下子回到了十多年前,那時候,一個只有十三歲的丫鬟。經常扮作書童,跟在女扮男裝的小姐身后與一幫翩翩公子游玩。在那么多公子之中,只有一個姓郭的公子,不禁風雅有趣,而且每回見到小書童,都變戲法一樣地從懷中、袖間甚至擅自底下掏出好吃的干果、糖果給小書童。
自那時候起,她就深深地喜歡上了這個公子。她真心希望,自家的小姐能夠嫁給這位公子,然后自己也就能永遠和公子在一起了。然而,等到小姐出嫁的時候,卻嫁給了當朝的太子。那時候,她和小姐一樣,覺得整個世界都灰暗了。而她一點也不喜歡那個太子,不只有那么多的規矩,而且還有那么多的女人。
后來。正眼說蝦話小姐被太子休了,但卻永遠地被禁足在了這佛舍之中。那一段日子里,她和小姐兩個人,都像是行尸走肉一般地生活著,每日里除了吃喝,除了念經拜佛,什么再也不做了。直到有一天,公子突然出現了,似乎像一輪太陽,照進了一片混沌之中,她和小姐的生活,一下子變得鮮活起來。
小櫻臉上帶著甜甜的笑,卻布滿了淚痕。她一動不動地站立著,望著郭富貴背影消失的地方。風兒似乎也被這位癡情的女子打動了,不忍心再打擾了,悄悄地斂去痕跡。然而,卻有人那么不知趣,大呼小叫地道:“小櫻,你哭了?”
小櫻看了一眼站在斜旁的青玉,內心不悅,不過卻并沒有表現出來,“被風吹了眼睛!”說著,抬手擦干了腮上的淚珠。
“風,哪里有風?”青玉咋咋呼呼地左看右看,最后戲謔地看向小櫻,“該不會是你喜歡那位公子,見公子走了,舍不得吧?”…。
小櫻看著青玉的神情,內心地不滿忍不住暴露出來:“喜不喜歡,你管得著嗎?”說完,白了一眼青玉,轉身就往小院走去。
青玉以前那里曾見到過小櫻這般態度,一時間竟然沒有反應過來,等反應過來你時,小櫻已經走遠了。看著小櫻的背影,青玉臉色鐵青,忍不住叉著腰,叫罵道,“你個小騷蹄子想男人就想男人,還跟我使氣!”說著,很很不平地跺了跺地,“哼,得罪了姑奶奶,我叫你好看!”說完,當即就背著小櫻的方向氣呼呼地離去了。
小櫻關閉了院門,緩了緩情緒,這才移步朝著禪房走去。推開禪房的木門,跨進門檻,只見一襲素衣的韋韶衣正將一個個靈牌收進木箱中。
“小姐你這是做什么?”
“來。。小櫻,幫我一把!”韋韶衣將最后一塊靈牌放進了木箱后,叫了一聲。
小櫻走了過去,疑惑地看向韋韶衣。
“來,將這木箱放到那邊!”韋韶衣指了指禪房的東墻腳。
“下來呢?”將木箱已經搬到了指定地方的小櫻走過來問道。
“來,一起把這個佛像搬上去!”韋韶衣說著,已經捋起袖子,走到了佛像的一邊。小櫻看了,趕緊走到佛像的另一邊,伸出了手。
“一二!”主仆二人一齊用力。將原本放置在供桌側旁的石佛像抬上了供桌。
“好了!”韋韶衣拍拍手。
小櫻看著這一切,似乎明白了小姐的心意,不禁看向了自家的小姐。
然而,韋韶衣看到小櫻看向自己,趕緊別過了頭,因為,她不想讓小櫻看到她臉上的淚痕。
……
東宮之內,太子李亨剛剛從臥床休養的太子妃張良娣那里出來,就被宮人告知李靜忠回來了。李亨一聽,當即移步到了殿中。
“殿下!”李靜忠看到李亨,急忙施禮。
“免了!”李亨大袖一揮,一陣風似的越過李靜忠,來到椅子旁,轉身便坐下了。
“查到什么沒有?”李亨看這李靜忠。正眼說蝦話問了一句。
“稟殿下,今日早些時候,小的發現有外人進了佛舍!”
“什么人?”
“京都大酒樓總管郭富貴!”李靜忠說完,趕緊低下頭去。
沉默,仿佛真空一般的沉默。然而,這種很快被一聲暴怒聲打斷了,“大膽,該死!”
“殿下!”李靜忠急急地叫了一聲。
李亨已經從椅上坐起,怒瞪著一對眼珠子,氣呼呼地在殿中走來走去。
“你,速速去將那郭富貴給本宮殺了!”
“殿下不可!”李靜忠急叫一聲,“那郭富貴乃是李無解的妻之的舅舅,如果將他殺了,殿下還想招攬李無解……”
李亨一聽,當即停住了腳步,怒瞪著雙目看著李靜忠。
“殿下請三思!”似乎把握準了李亨的脈搏一般,李靜忠并沒有感到多害怕,又勸了一聲。…。
“好吧!”終于,李亨咬著牙突出了這樣兩個字,不過,卻又斜睨著躬身在前的李靜忠道,“本宮叫你打聽的事如何了?”
“稟殿下,小的已查清,一切都是佛舍中一個叫青玉的女尼在作怪,她……她應該是太子妃派進佛舍監視那韋……韋氏的!”
“哼,果然不出本宮所料!”李亨冷哼一聲,看向了張良娣所在的方向。
“那青玉該如何處置,還請殿下示下!”李靜忠請示一聲。
一句“殺了”差點脫口而出,但李亨突然想起,如果此刻將青玉殺了,必然會引起張良娣的懷疑,“不能再惹到她了,不然鬧起來,她肚中的胎兒不保不說,再讓父皇將我禁足宮中,還讓父皇生厭……”
“就先如此吧,等以后再說!”李亨無奈地道,“不過,堂堂禁中佛舍,皇家禁地,外人居然堂而皇之地進入,這守門的是誰,將其治罪了吧!”
“是!”李靜忠聽了,領命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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