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寶九載元日,新春第一天。雖然昨夜睡得很晚,但李隆基還是起了個大早。
一大早,李隆基在高力士的陪伴下,來到了含元殿。在朝臣們山呼萬歲中,李隆基哈哈大笑著,坐在了龍椅之上。
“你瞧瞧,你瞧瞧,到底是新春,這滿朝的文武大臣們啊,精神頭個個都與往日不同!”李隆基指著底下的眾朝臣,向侍候在一旁的高力士贊嘆一聲。
高力士聽了,一張滿是褶皺的老臉堆著笑,恭聲道:“俗話說萬象更新嘛,今日可是元日,文武官員們自然要抖擻精神,將最好的一面展示給你陛下了!”
“嗯!”李隆基滿臉笑意,俯視著一種神采飛揚的大臣,“眾愛卿新春吉祥??!”
“陛下新春吉祥!”眾朝臣趕緊俯首山喝一聲。
“嗯!”李隆基點點頭。。目光從一個個朝臣面上掃過。
其實今日里,除了那些久居京城的內臣,還有許多新的面孔,他們,一個個都是地方要員,譬如除了安西節度使高仙芝外,還有劍南節度使鮮于仲通,河西節度使哥舒翰,朔方節度使安思順,九原太守郭子儀等人,也都進京上朝,向李隆基拜年來了。
當李隆基的目光掃完了下首的大臣,這才開口道:“今日朕要偏心一下。先讓常年在外替朕戍守四方的大將軍們說話,眾愛卿沒有什么意見吧?”
這話,自然是說給楊國忠、張??、韋濟這樣一些內臣聽的。
大臣們紛紛相望一笑,楊國忠作為內臣中的紅人,作為代表,當即上前恭敬道:“外將替陛下戍守四方,端是辛勞異常,這一點我們這些久在陛下身邊的臣子也是十分佩服,陛下體恤外將乃是理所當然,臣等怎敢有什么意見!”
李隆基聽了,欣慰地點點頭,將目光投向了一眾外臣,思量著該先點出哪一個先給自己拜年,只是,就在李隆基將要張點出哥舒翰的名字之時。正眼說蝦話突然自殿門外進來了一個小黃門。
不知是因為沒注意,還是因為走得太急,小黃門被殿門口的門檻一絆,踉蹌兩步跌倒在地。
這一幕,恰巧被李隆基的余光掃到,因此吸引了李隆基的注意,使得李隆基張開的口最終沒有叫出聲音。
李隆基眉頭微皺,顯露出些許不悅。不過,當看到小黃門手中捧著的東西時,卻壓下了不悅,靜靜地等候著。
初時,大臣們正聽李隆基說話呢,聽著聽著突然沒聲了,而且還面露不悅,不禁一愣,待一個小黃門從他們身邊經過時,這才注意到了問題所在。不過,當他們一個個看到小黃門手中捧著的奏表時,也都露出了好奇之心。
“陛下,宣慰副使邊令誠送來了急報!”小黃門到了御座的下首,趕緊停住,恭敬一聲后,俯首捧起手中的奏表。
“嗯?”李隆基疑惑一聲,看向一旁的高力士。…。
高力士見了,趕緊跑下臺階,接過了小黃門手中的奏表后,急忙又踩著臺階,來到御案前,將奏表呈遞給李隆基。
李隆基皺著眉打開奏表,只看了片刻,就突然驚得睜大了眼睛:“宣慰使李無解突遭契丹武士刺殺,無辜身死,尸首不存!”
李隆基的臉色變得十分難看,似惋惜,似不信,似憤怒。李隆基忍著內心的情緒,繼續往下讀去。只是,下面的內容,并不見有多少確實的東西,只講了安祿山已經派出了部下李歸仁捉拿刺客,并且據李歸仁透露,安祿山將會進京請罪。
“契丹!”李隆基冷哼一聲,然后啪的一聲將奏表拍在了龍椅的扶手上。
“陛下?”高力士關切地問了一聲。
“力士??!”李隆基突然感覺到十分疲倦。。深深地靠在了龍椅的后背,“朕失去了一員愛將??!”
“陛下您是說?”楊國忠自從小黃門說宣慰副使邊令誠送來了急報后,就隱約感覺到了不對,因為就他所知,此次無論如何,邊令誠不應該成為送報之人。這還是因為當初怕邊令誠這個副使對李無解指手畫腳,所以他還刻意削減了邊令誠能帶的人,只讓其帶了一個伺候他的小太監。
“朕的宣慰使李無解,遭契丹武士暗算,無辜身死,尸首不存?。 崩盥』穆曇舫錆M了悲傷和憤怒。當然。此時李隆基將所謂的“尸首不存”當成了連個完整的尸首都沒有了的意思。
“什么?”楊國忠驚呼一聲。
然而,這聲驚呼之聲很快就被淹沒在了嘈嘈切切的轟然之聲。其他朝臣們一聽李隆基所言,紛亂起來,有的愕然相望,有的交頭接耳,有的皺眉不已,當然也有人在初時的驚愕過后長松了一口氣的。
“肅靜,肅靜!”高力士已經撿起奏表略看了一遍,這會兒見李隆基只管憤怒悲傷,而朝臣們亂哄哄,急忙喊了一聲,制止了紛亂的朝臣后,俯首向著李隆基道:“陛下,李中尉果真遭遇了不測的話,如今只是邊令誠的一紙奏報,具體發生了什么,還得跟送表之人問清楚才是!另外。正眼說蝦話如何善后,還需要陛下您提示一下,臣子們好拿出個章程來??!”
“啊!對,對!”李隆基醒悟過來,看著下首俯首候立的小黃門問道:“送信之人何在,快快帶來!”
“稟陛下,送信之人還在宮外!”
“那快去將他帶來!”
“是!”小黃門急急地應了一聲后,轉身就往殿外跑去。
皇宮之外,潘鼎望著高高的宮墻,正焦急的等待著。
……
李府之中,尼魯帕爾躺在床上。自昨夜突然暈倒后,被眾人施救醒過神后,尼魯帕爾便目光呆滯,對其他一切充耳不聞。
李無憂小心地守候在前,淚眼低垂,無聲地流淚。
少頃,小錦端著一個木盤進來了,盤中放著一碗肉粥,一個湯匙。李無憂看到了,趕緊抹了兩把眼淚,起身端了小碗,拿起湯匙,走到窗前復坐下,低聲叫道:“娘,吃點東西吧!”…。
尼魯帕爾目光依舊呆滯,定定地望著匡床頂上的紗幔,毫無反應。
“娘,您吃點吧!”李無憂忍不住哽咽出聲來。
“哎!”尼魯帕爾長長地嘆息一聲,眼珠終于動了動。
“娘!”李無憂看到了,趕緊叫了一聲。
尼魯帕爾側過頭,看著滿臉是淚的李無憂,一行清淚流出眼眶,滴到了早已被眼淚浸濕的枕頭上,“無憂啊,老天爺為什么要這么對待咱們娘倆?。 彼剖菨M是困惑不解,尼魯帕爾直直地望著李無憂,試著起身,結果起到一半,沒了力氣,又倒下去了。
李無憂趕緊將端著的肉粥放到了靠上來的小錦端著的盤子中,然后伸手去扶。在李無憂的攙扶下,尼魯帕爾終于坐起身來。
只見尼魯帕爾愣怔怔地坐定,似是看著李無憂,又似是自說自話:“本來以為無解早早地就隨你爹去了。??烧l又知道這么多年后,活生生地出現了。那時候,娘開心啊,娘開心得睡夢里都能笑醒了??墒沁@才兩年啊,老天爺怎么就這么不開眼,活生生叫我這老太婆從天上掉進了地獄??!”說著,緊緊地拽著自己的胸口,盯著李無憂,“無憂啊,娘心里痛啊,娘總覺得,對不起你爹??!”
“娘,您不要說了!”尼魯帕爾越說,李無憂越是悲傷。小錦看了,忍不住也在一旁抹眼淚。
“哎!”尼魯帕爾搖搖頭,“這無解要是留下個一兒半女的,娘即使到了陰間,也能給你爹一個交代,可如今……”尼魯帕爾滿臉自責之色。
李無憂此刻只管沉浸在悲痛之中,倒是一旁的小錦聽了,目光一閃。趕緊走到李無憂身旁,叫道:“小姐,夢陽,李夢陽!”
“嗯?”李無憂一聽,初時還沒理會過來,不過瞬間反應過來,趕緊向著尼魯帕爾解釋道:“娘,娘,就是的,還有夢陽,還有李夢陽,無解的兒子!”
“李夢陽?”尼魯帕爾疑惑一聲。
“是啊!”李無憂狂點頭,“您還記得我經常去給喂奶的那個異國的王后的兒子不?其實那個孩子就是無解和那個王后生的!”
尼魯帕爾反應了好一陣兒才反應過來,來不及計較為什么李無解和人家堂堂一國王后會有孩子,直接抓住了李無憂的胳膊:“真的,你沒有騙娘?無解真有兒子?”
“嗯!”李無憂點點頭,“真的,無憂沒有騙您,不信您問小錦,她都知道的!”
尼魯帕爾一聽,將目光投向小錦。
小錦見了。正眼說蝦話趕緊點頭,“是呢,老婦人,少爺他真的有個兒子,叫李夢陽,生得白白胖胖的!”“真的?”尼魯帕爾眼神中出現了一抹光,但還是不確定,又望向李無憂。
“真的,娘!真的是無解的兒子,您不知道,他和無解長得好像啊!”
“好啊,無解有后了,無解有后了!”尼魯帕爾已經不在意李無憂說的其他了,忍不住朝著屋頂,喃喃地道:“老天爺啊,您總總算有眼,無解有后了哇!”尼魯帕爾說到此處,激動地哭出聲來。不過明顯精神狀態沒有此前萎靡了。
“嗯!就是,無解已經有后了,娘您就放心吧,您一定要養好身體,回頭我就叫人將孩子接過來給您看!”李無憂邊抹眼淚邊勸慰,但心里卻又沒有了譜,心道也不知道朱云貴到了小勃律了沒有,乞拉茸母子到底是不是安全了。
“哎,哎!”乞拉茸聽了李無憂的勸說,欣慰地點點頭,抹干了眼淚,不過卻瞬間又神色變得黯然:“可如今叫小秋怎么辦???人家好好的姑娘剛嫁到咱家這才幾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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