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追上那身材惹火的美女,固然令人遺憾,但至少那追的過程,狡猾哥的心中是無比地美好快樂的,這就足夠了。
從南山的西麗回來,在狡猾哥嫻熟的駕馭下,那輛昂揚著頭顱,奔馳在春天里的轎車,從松白路上拐了下來,蹦噠了沒幾下,就停在深圳“應人石村”那一片農民房的巷子里了。
狡猾哥將架在腦袋上的墨鏡往下一拉,扣在鼻梁上,從轎車里鉆了出來。
黃昏的陽光依舊燦爛,如同千萬只利箭一般,“噗噗噗”地射在高大的建筑物上面,撒下一大片陰涼!
深圳,我又回來了!
深圳,我又帶著豐滿的理想,心情激動,再次踏入了你的熱土!
春風里,王十一從豐田轎車上走了下來,走進了農民房的巷道里,一切都是那么熟悉,一切又都是那么陌生。
他用好奇的目光打量著一切,心中暗暗告訴自己,這一次不能再灰溜溜地跑回去,不能再做沸騰生活的逃兵。
天王巨星劉德華的那首的歌曲,從附近的超市里傳了過來,在巷道里無邊無際地徹響著,時光好像還停留在兩年前。
王十一感覺自己依然行走在兩年前的時光里,突然想起了在邁特五金廠的那些艱苦歲月,自己揮舞著打磨機,如同揮舞著一把生活的利刃一般,沖向了排行榜第一的位置。
春風里,不知道從哪一個窗口隱隱傳來了二根的哭泣聲,他就抬起頭,朝著出租屋的窗口望去。
只見那些出租屋的窗臺上,一些晾曬著的色彩艷麗的衣服和女性內衣,在春風里,跟鴿子一般興高采烈地飛翔著!
那哭泣聲也一瞬間消逝了。
一切好像又很陌生,他充滿了好奇,抬起頭來,跟一個孩子一般,仔細地打量著這里的一切,這巷子兩側整齊地樹著的一棟又一棟的農民房,是典型的握手樓,巷道里,不時走過結伴而行的年輕人,他們手里拿著冒著熱氣的羊肉串或者豆腐串,有說有笑,新年的熱鬧還沒有遠去,人們心中的激情還在。
那些可供出租的農民房的門口,都立著一個大的廣告燈箱,寫著出租“臨時房”或者“鐘點房”。
生意人真聰明,他們挖掘出了打工仔們對于鐘點房的旺盛需求,整棟整棟把農民房承租下來,一部分房間出租給工廠打工的人使用,一部分房間,連一個網線,添置一臺網吧處理的廉價舊電腦,并對房間稍作修飾,辟為臨時房或者鐘點房,高價提供給那些打工的男女們打發寂寞無聊的時光。
這種鐘點房價格雖然高,但是被單被套洗得要勤,因為上面異乎尋常的臟,而且房間里總有股騷臭味道,需要噴灑空氣清新劑除臭。
鐘點房生意最旺盛的時候是晚上,入夜,那些廣告燈箱,如同妖冶女子的眼睛,老遠會朝你發出曖昧難以抗拒的光芒,那光芒充滿著暗示,誘惑著那些熱戀的男女魔鬼一般地跑進鐘點房里,相互咬啃著交纏著不顧一切地沖動一把。
一些稍為低矮的二三層的樓房,大概是本地人自住的,大門口側邊,一律地供奉著香火,香煙繚繞,那是對逝去親人的思念?還是對佛的誠心祈求?這些宗教的存在與村外那些氣派的現代工廠,形成鮮明的對比,讓人有一種穿越到古代的感覺。
村莊的后面是羊臺山,巍峨高聳!
一年前,他爬到了山頂,跟深圳揮手說再見,一年后,他又帶著豐滿的理想來了!
靠近村莊的地方是大片的荔枝林,一片濃綠,靜靜地燃燒著她們綠色的火焰,直到荔枝熟了,那林子的上空,又會竄出紅色的火苗。
狡猾哥手里提著旅行包,直接朝著靠近山邊的一棟房子的二樓走去,這樓道狹窄低矮,極其不利于聲音的擴散,因此走在樓道里,會響起令人不安的腳步聲,偶爾擦身而過一個穿著黑衣的壯實漢子,會讓人心驚膽戰。
“狡猾哥,你怎么不去跟樓下的房東問問房價呢?多少錢一晚?”王十一有點驚訝,這住旅館,難道不要先到房東處登記一下嗎?
“我是長期租的房子,房租早就在年前付了。”狡猾哥說道。
走到房門前,狡猾哥掏出鑰匙一擰,推門進了那間出租屋,里面是潮濕陰暗的,甚至房間里都可以聞到有一股輕微的霉變氣味,夾雜著剩菜剩飯散發出的餿味,撲鼻而來。
主人回去十來天,房間里沒有人住,有點異味了!
不過里面的色彩卻是艷麗的,那墻面上,張貼著色彩斑斕的畫,窗戶上拉著彩色的簾子,地上也鋪著粉紅色的塑料墊塊,房間里倒也收拾得干干凈凈。
推開那扇玻璃窗戶,就可以望見青山,風從山上的那片荔枝林,吹過農民房的上空,送來了花草的芳香。
“我們忙了一天,累成狗了!”開了一天的轎車,狡猾哥歪倒在破舊的沙發里。
“終于到了深圳,心里踏實多了,來!抽一支煙。”王十一將背上的旅行包一放下,坐在凳子上說道。
“好的,抽根煙解困!”狡猾哥接過香煙,一邊用打火機點燃了,一邊說道,說完,他張開嘴打了一個哈欠,然后轉動著腦袋,環顧了一下四周說道,“王十一,這房子是不是有點狹窄?”
“窄?還好吧!這可比我們以前住的十元店強多了!有沙發,有電視,有家的感覺。”王十一轉動腦袋看了看房間的擺設,家用電器都很齊全。
“王十一,在深圳居住,出租屋就不能跟老家舂城農村的大房子比,深圳可是寸土寸金的地方,你可別小看了這么一間小房子,那可是老家一棟樓的價錢也買不到的。”狡猾哥說這話的時候,臉上蕩漾著得意的笑容。
“你一個人住這么大的地方,浪費了。”王十一說道,打工能夠賺到錢,可也不能亂花啊,租這么一個一室一廳帶廚房衛生間的房子,一個月的房租應該不菲。
狡猾哥沒有吱聲,過了一陣,他把手里的煙蒂一扔,說道:“你先在房間里看看電視,我去外面買點菜回來,晚上咱們一起喝酒!”
狡猾哥離開后,王十一仔細打量起他的這個一室一廳,臥室擁擠著一張一米二的單人床和一個飾面板做的二手衣柜,客廳擺放著一張已經有點殘破的沙發,坐在沙發上,可以看電視,一個可折疊的餐桌靠在廚房的墻邊,旁邊的角落里,立著一臺冰箱,房間雖然很少,生活的東西卻很齊備。
床上,窗戶上,都懸掛著粉紅色的千紙鶴和風鈴,微風吹過來,那些千紙鶴好像要從清脆的鈴聲中蘇醒過來,展翅高飛而去。
王十一知道千紙鶴是愛情的象征,狡猾哥一個單身漢,怎么弄出這些浪漫的玩意來?這跟記憶里那個穿臭襪子的男人很不一樣啊!
難道有了錢,習慣就能改變嗎?
王十一等了一陣,狡猾哥還是沒有回來,一陣倦意如同一只懶洋洋的貓一樣爬了上來,他打了一個呵欠,眼睛一閉,就倒在沙發上昏天黑地地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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