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把折扇可扇火
走一步算一步叫得過且過,走一步算兩步叫未雨綢繆,走一步算三步叫神機妙算,走一步算四步叫神經過敏,走一步算五步只能退回到原處。有些事還未走到算那么多步作甚!
可現實的悲劇往往是,走到了,算不了下一步。
海,就是咸咸的味道,若是沒有風,便不夠曠遠,若是沒有光,那便是一片死寂,死的味道,或許也是咸的。
算不了的下一步,就走下去。
……
跑了兩三個時辰,翻閱了數座山峰,終于逃到了海域緣邊,超過半數的正道弟子已經累趴在地上,若是沒有船,而巖漿蔓延至此,結果必然是徒勞無功而死。
船,肯定沒有。因為沒人出過海,其實他們無需出海,只要在靠近岸邊的海域待一段時間,確保安全后即可上岸。
幸好有樹,人站在樹樁上,樹樁漂浮在海上,就可以待一段時間。
“啾——”
青鳥飛行了許久,也要擇木而棲,蘇笙搭了那么久的順豐鳥,也要下來自己走動,不能勞煩人家小女孩這么久。
青鳥一停歇,其他人還好,皇甫瀲明迅速疾馳而來,又是焦急又是關心地看著青鳥,輕輕的問道:“你還好?”
青鳥望著皇甫瀲明,輕輕的點頭。
“他是誰?”皇甫瀲明一眼看到蘇笙就知道其未通八脈,心中甚至詫異,問道。
青鳥也轉頭看著蘇笙,不語。
皇甫瀲明輕輕的搖搖頭,道:“許師妹和徐師弟何去處?”
青鳥依舊不語。
“是生是死?”皇甫瀲明繼續問道。
青鳥的眼頓時變得濕潤,鳥會哭嗎?不知,但人一定會哭。
皇甫瀲明已經知道,哀嘆一聲,“不用怕,師兄帶你回去。”
蘇笙在此顯得有些局促,皇甫瀲明看來定然知曉青鳥的原由,也不需要自己說明,正準備悄然離開。
“這位道友,在下巫神山皇甫瀲明,敢問道友尊姓大名?”皇甫瀲明禮貌地想蘇笙問道,此問自然是阻止蘇笙離去。
“在下三清山蘇笙。”蘇笙同樣禮貌地回應。
“我想小鴿的事情你應該也知曉,希望道友,不可與外人訴說,算是皇甫瀲明欠蘇兄的一個人情,他日必定償還。”說著,皇甫瀲明竟然向蘇笙鞠了一躬,禮大如此。
蘇笙已經大致知道對方的意思,這青鳥很可能是楚小鴿的巫體,而巫體是巫神山的絕密,“蘇笙雖道行淺薄,但人情世故自是知曉,請皇甫兄放心。”
皇甫瀲明看蘇笙也是個樸實之人,心理略微放心。
蘇笙知趣,默默離開。
蘇笙離開找的自然是三清山的人,此時他們正在尋找周圍的好木,伐木待用。留給他們的時間不多,他們一同四五十人,需要的木頭也很多,而且若是想回到岸上,還需要槳,對于這些醉心修煉的人來說,木工活確實不怎么在行。
蘇笙回到了三清山的陣營,大家一看就能看出蘇笙的特殊之處:未通八脈,靈魂體。像蘇笙這種普通的弟子,陳非海等人根本不知其存在,只是從蘇笙的衣物和言語上判斷他的確為三清山云霧峰弟子,可是蘇笙為何在此,而且是靈魂體狀態,這些疑問需等到大家安全后才能解答。
因為,一直追逐他們到此的濃濃巖漿味已經再次靠近,那吞沒一切生物的火之海洋,已經淹沒了數座山峰,而遠處火山的噴發爆裂聲依稀可聞。
光明頂真的是怒了,這么多年,修真界的元神境修者汲取了它太多的靈氣,從來都是索取,從未得到過回報,這一次,它真的是發怒了。
“大家快,時間不夠了,直接站在樹上渡海,千萬不要深入海域。”皇甫瀲明已經站在了大家的前頭,扛著一塊巨木,指揮起來。
匆匆忙忙中,渡海工具也拾掇得湊合夠用,大家以門派為單位,紛紛乘木渡海,正好站在海域中月光可以照耀的地帶。
熾熱的巖漿河在正道各位元神境修者的眼中出現,傾瀉的兇勢雖然已經殆盡,但是那足以讓人化為灰燼的溫度還是迎面撲向了在離岸邊十丈遠的正道弟子,就是這種溫度,直接讓某些已經精疲力盡的弟子火毒入體,悄然閉目而去。
“還要后退,若是再來幾波巖漿,我們大家必死無疑,必須要再后退。”澹臺凌天在隊伍的中間高聲發言道,他說的正是大家的心聲。
人群中出現了短暫的騷動,尤其是死了同門弟子的那些宗門,更加的騷動不安。
皇甫瀲明也想退得更遠,但是若是進入黑暗海域,那將是另一個不知名的危機,而兩邊臨危之時,也是徹底無望之時。
“還有什么辦法嗎?”皇甫瀲明的腦中閃過了十幾種方法,但都一一否決。他抬頭看著青鳥,突然靈機一現。
“折扇!魔宗的折扇是否另有玄奧,是否能偶驅逐這炎熱?”皇甫瀲明想到了臨行前師傅交托給自己的一把折扇,而這把折扇正是洛平師兄等人在中州游子閨所得。
根據大長老的推演,這把折扇牽扯到魔宗,也與這沐月之都有關。
一把普通的折扇是否真的有用,皇甫瀲明自己心里都沒底,但萬種方法都無用的此時,這把折扇可能就是救命稻草。
折扇本由楚小鴿保管,但是皇甫瀲明才是巫神山此行的領頭人,楚小鴿雖年輕也懂得“有些東西要讓有能力保管的人擁有”的道理。
大家正在焦急萬分,蠢蠢欲動,等待皇甫瀲明發表意見之時,只見皇甫瀲明從懷中掏出了一把扇子,很普通的紙折扇,然后快速的打開。
有些弟子覺得莫名其妙,巫神山的人怎么想用一把扇子驅熱嗎,他們是想優雅地死去嗎?可是我們不想這么死,我們寧愿走入這危險的黑暗海域。
于是,一小波人已經用木漿劃著樹船慢慢駛向了黑暗,駛向了危險,駛向了另一種死亡。
青鳥就站在皇甫瀲明旁邊,其他人并不覺得有何奇怪之處,因為青鳥也要逃命,站在哪里都是站。
青鳥看著皇甫瀲明,正如此時有很多人在看著皇甫瀲明一般。
皇甫瀲明將打開的折扇對著對面岸上的熱浪,輕輕地拂扇,一下、兩下、三下……折扇前段慢慢掀起了風,那風不大,但這種風絕對不可能從一把普通扇子前出現,所以這可定是一把不普通的扇子,于是大家看到了希望,那些正在走向黑暗海域的弟子也被這情景吸引。
“巫神山不愧為當今大陸第一宗門,果真有辦法!”
“快多扇幾下,風才能變大。”
“對,快多扇幾下。”
其他人仿佛看到了生的希望,央求皇甫瀲明多扇幾下。
普通的扇子,多扇幾下當然沒有問題,可這是一把不普通的扇子。
皇甫瀲明只是扇動了七八下,手臂仿佛舉著千斤巨物,連我這扇把都甚為困難,真的無法再扇動一下。
了心和尚站在皇甫瀲明的一側,明顯地看到皇甫瀲明滿頭大汗,表情疲憊不堪,臉色也變得蒼白,心里大致明了這把扇子并非如此容易就可扇動,于是挪向皇甫瀲明,欲助其一臂之力。
了心和皇甫瀲明二人四手持著這把扇子,于是扇子上下扇動起來,那風瞬間變得狂暴,席卷著周遭的海水,翻滾而去,掩蓋了對面的炎熱,甚至掀起了表層的巖漿河。
三下,只有三下。了心和尚和皇甫瀲明再也無法扇動這把不普通的折扇。
再強的颶風也需要起勢,也需要積蓄,只是了心和尚和皇甫瀲明已經沒有能力。
同樣是元神境的修者,實力也會有所差距,從爬斷腸崖中已經可以看出了心和尚和皇甫瀲明是這群元神境中實力最強的兩位,可此時,兩人也已經力竭無力。
杜昊和澹臺凌天也上來助其一臂之力,一把扇子最多兩人同時握住,于是四人兩兩輪流扇動折扇,終于,颶風之勢形成,在眾人的前方,颶風鋪天蓋地,掀翻了岸邊的巖漿,颶風呈回旋狀,慢慢地向著海岸移去,周圍的溫度慢慢的降低,大家終于看到了希望。
可是——
回旋的颶風卷起周邊所有的物體,海水也不能幸免,眾人腳下的海水開始劇烈翻騰,原本站在樹樁上,此時只能用手用力扶住樹樁,隨著洶涌的波濤搖蕩。
風,卷走了火,也卷起了水。水,是海域的水。
海水洶涌澎湃,卻在眾人的注意之外慢慢地減少,不錯,海平面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減少。好多人已經被顛簸下水,用手臂死死地抱著木樁,颶風卻不再遠去,在岸上席卷周遭所有的物體,大家也在向著颶風而去,即將進入颶風的席卷范圍,若等到那時,無非換一種死法,終究還是要死。
脫離木樁,游離颶風的范圍,成為此時唯一的選擇。
人,生來就不會游泳,若是不去學,自然長大了也不會游泳。
所以,三分之一的修者真的不會游泳,只是他們會屏息,就這么被同伴托著在海水下浮動。
那青鳥想抓住皇甫瀲明一飛而起,但被拒絕,此時上空的空氣亂流更加的劇烈,飛空將更加的危險。
眾人都在努力的掙扎,不知不覺中,已經掙扎到了海域的黑暗地界。
可是颶風的席卷力依然能夠波及此處,必須游的更遠,他們已然別無選擇。
……
而遠處的光點,如黑暗中的一顆星,正在指引著他們,等待著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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