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園的斷劍
中州,古州大陸最大的地域,一共容納著三個城市和一個鴻蒙書院,其中一個城市是皇城所在。三個城市分別為浩渺城、鐵鈞城和大昌城,鴻蒙書院處在浩渺城,緊挨著皇城所在的大昌城的左側,鐵鈞城在大昌的右側。
浩渺城本來是一座小城,鴻蒙書院落地以來,規模逐漸變大,余秋白也多次被皇帝召見,浩渺城逐漸成為了古州大陸的文化中心。
有鴻蒙書院的地方就沒有干戈,但恰巧,蒙院遍布中州,鴻院為國家和各個城市輸送人才,而他們的核心就是鴻蒙書院。
鴻蒙書院的實力可想而知。
中州平原居多,山勢平緩,往往一望無垠,從西州非難雪山而來的灌昌江穿越了整個中州地域,鴻蒙書院就在江邊,書院并非臨江而建,而是它建的地方,剛好江也在旁邊。
中州匯聚了各個宗門的代表,人口達到了一年中的鼎盛時段,但是這里一片祥和,客棧已經住滿,街頭并不凌亂,物資顯得十分短缺,但每張口并不急著要吃飯,因為這里是鴻蒙書院,圣人讀書之地。
……
論道會的一個個論題被陸續傳出,歸元境的論道在最前面。何為歸元,歸元而化一,元神三裂之后,每個修真者的元神海都達到了極限,此時元神圓滿,真氣飽和,就像一個凡人已經達到了功成名就之際,在進無可進之時,剩下要做的,是放下,是身退,是找尋一個彼岸。故而歸元化一,找到自己修煉的歸宿,能量的源頭,心中的彼岸。
歸元境,是心境的第一次蛻變,修煉者,需修心。
論道者,論的就是這個修心。
何為心?心要多大,多寬,還是要多渺小?修者應持何種心,慈悲心,眾生心,萬象心,殺戮心,悲憫心,……
前七天,主要的筆記都是關于歸元境的論述,若是達到歸元境的修真者在這抄錄筆記,反而會擾亂了他的心境,因為觀點太多太雜,恰恰違背了“歸一”的原則,守心不專。蘇笙等在傳經層抄書的年輕弟子,基本是尚未洗塵脫凡之流,對于元神境尚可期待一番,歸元境已經是難以企及,所以反而不受這些理論的影響,只當一個印象,隨筆落而憶消。
論道的第五天,重點開始了虛境的論道,煉神化虛共分三層,分別是玉虛、清虛和太虛,歸元之后方可入虛。虛者,實也。虛虛實實,入虛以見實,此境界的理論更加的晦澀難懂,不入虛者無法體會,蘇笙等人就更不能體會了,幸好他們只是來抄寫筆記的,抄完即算完成任務。
而第十二天開始的圣境論道,蘇笙等人暫且回避,由鴻蒙書院專門挑選幾名弟子進行筆記的傳抄,蘇笙等人得以休息了幾天。聽說有人因抄圣境論道的筆記而昏厥甚至七竅流血,顯然是走火入魔之征兆,也聽說抄寫筆記之人皆為歸元境,不想歸元境的心境都無法承受圣境理論的沖擊。
圣境強者大陸稀少,論道會由余秋白主持,虛境強者旁聽,但由于今年的論道會三清山宗主未到,巫神山當代巫神也未親至,圣境論道會由此少了幾分味道,只持續了三天便結束。
而這三天,蘇笙根本無法靠近論道會,更不用提見見他的偶像余秋白院長了。因為他連一個圣境強者都未見到。
在參天閣的論道會持續了十五天。到了第十六天,也就是本次論道會的最后一天,按照慣例將在后園舉行,屆時每個宗門派出一名虛境代表,接受各位修真者的提問,每人的解答時間為一個時辰,而進入的名額將受到限制,皆是提前預定好。
斷劍是一個秘密,但是斷劍本身并不是神秘,因為半個大陸的修真者都看過它,討論過它,也最終放棄了它。斷劍是一個最公開的秘密,斷劍的神秘在于無人知曉它的秘密,余秋白院長將論道會的最后一天放在后園,或許是為了給斷劍尋找機緣,他一直在等待的那個機緣。
論道會結束時,蘇笙等人才會開始此次任務的最關鍵時刻——整理近十年的筆記。整理筆記也將在后園。因為后園有個書苑,乃是鴻蒙書院其中一處藏書閣,名喚韻相。
……
韻相樓頂層,一個少女,扎著四條馬尾辮,兩細兩粗,兩長兩短,眉毛很黑,眼珠更黑,那靈動的雙眼正注視著窗外的一處亭,南面的風吹不動她的馬尾辮,但撥動了她的睫毛,原來她的睫毛很長,微微的向上彎著,睫毛被吹動時她連續地眨了幾下眼睛,突然聽到身后傳來了一位老者的聲音,隨即將目光移向后方。
頂樓的門窗被全部打開,數百人在屋內正襟危坐,其中以歸元境居多,而只有一人面朝眾人,坐于一桌案之后,而他的視線與正門間毫無阻礙,可以直視屋外,屋外有座亭,亭立假山之上,亭名“斷”,斷亭之內靜躺著一柄劍,殘缺之劍,劍名——斷劍。
黃花梨的刻龍雕花桌案后坐著一位衣著樸素,身材玲瓏的老婦,正是來自云夢大澤的講道者,云夢大澤乃是一處虛幻之地,位于古州大陸的西州。一般修道者在虛境便是寸步難行,而云夢大澤因其云夢心法最是考量心境,其弟子往往心境根底扎實,在虛境發揮出厚積薄發之勢。所以云夢大澤的虛境強者在解答時,臺下的發問者也格外之多。
這位云夢大澤的老婦顯得很有耐心,對每一個問題都思索后再有條理的回答。此時,她將目光投向了一處皆穿黃粉衣衫的人群,那里一共坐著七人,衣著統一,四男三女,其中一女在人群中顯得格外的小巧,正是那扎著馬尾辮的女孩。
因為這里有一人舉起了他的手,欲要詢問,而老婦用目光表達了她接受對方的提問。
“前輩,在下巫神山洛平,有一問請教……”
“巫神山”,三字一出,不免惹來旁邊人的注視。鴻蒙書院目前正是鼎盛時期,三清山是千年來的修真界泰斗,但是二者皆無法撼動一座大山,便是巫神山。傳聞巫神山的大長老已經極度接近那最后一步,跨過去,便是仙。
看那七人衣衫,主色調一致,男子偏暗黃,女子偏淡粉,身上散發著淡淡的靈氣,有一人的氣息與其他六人明顯的不同,更加的內斂和純凈,想必應該已經入虛,提問者正是此人。
他說完自己的問題,靜靜地等待老婦的回答。
這是一個關于玉虛境心境修煉的問題,問題的層次很高,老婦思索了一會兒,開始作答。在她解答的過程中,洛平聽得很仔細,慢慢心中似有所悟,眉頭漸舒,其他人聽得確實眉頭越鎖越緊,而那個四條馬尾辮的少女聽得似懂非懂,有些思想不專注,身體欲轉身再看看那斷亭之下的斷劍。
她旁邊一位年長的師姐拉了拉她的衣袖,輕聲說道:“小鴿,專心點。”那叫小鴿的少女才停止轉身的沖動,重新安靜的聽講。
“按前輩所說,‘晴照’的心可同日月,若以‘晴照’達彼岸,晚輩愚見,有水更加之寧……”若是蘇笙再次,肯定能夠認出這個再次提出問題的人,他就是三清山的方振,那個帶蘇笙回三清山的方振,不過方振或許已經不記得蘇笙為何人。
“心境修煉有別于他者,心境無定論,本人認為它的宗旨為‘靜’,晴照乃心境的第一層次,詩雨不失為是第二層次‘無我’的補充,……”
云夢大澤老婦的一個時辰結束,正好是正午的休息時間,臺下的各位大多坐在原處,偶有走動著,皆不離開該樓層的范圍。
“師姐,你就讓我去看看嘛,反正各位前輩講的題目我也聽不懂,坐在這里好鬧心啊。”少女小鴿半撒嬌的對著坐在自己左側的師姐說道。
那位師姐白了她一眼,倒是坐在附近的洛平替小鴿解圍,“就讓她去吧,看看無妨,這些層次的問題對這個小家伙確實太深奧了。”
那喚作小鴿的少女一聽,頓時站起,連聲謝道:“謝謝三師兄,還是三師兄最疼我!”
那師姐見洛平這么說,也不在阻攔小鴿。只是叮嚀道:“楚小鴿,就你這心性,何時才能晴照啊!師父交代的話都不聽了,罷了,你去吧。”
那位師姐的聲音并不大,若是被其他宗門聽見,小小年紀就欲達到晴照,難道修煉如吃飯睡覺一般簡單。
小鴿早已輕聲走出了人群,慢慢地向樓外走去。
斷亭前,一少女站立。
亭子很普通,比它精美百倍千倍的中州三個國度中不下一百座,亭內的劍匣不普通,那是余秋白配件青吳的劍匣,斷劍就插在這劍匣內,劍匣就靜靜地躺在斷亭內。
少女難得有機會如此近距離的看著這柄著名的斷劍,但是她不能再靠前了,可是她只能看到劍柄,那劍柄似乎已經被它曾經的主人摸過了千萬次,劍柄很光滑,劍柄上沒有任何圖案,它很干凈,只是此時沾了些許粉塵。
少女的心本來是澎湃的,因為斷劍是她來這里的原因,她以殷切求道之心懇請師尊讓她來參加論道會,因此她放棄了很多寶貴的修煉時間。但是她再澎湃的心在一個時辰的守望中漸漸平靜,因為斷劍,它是那么的普通。
她曾幻想自己走到斷劍旁時,斷劍會給自己一個指引,斷劍會突然的飛起,飛向自己的手中,斷劍會發出一聲輕鳴,穿破萬里長空,傳到她師尊的耳中,……
但是,斷劍,真的很普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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