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笙
石頭鎮(zhèn),小石村。
黑夜中,整個村落都沉入夢中。
黑霧在黑夜中漫步,走的很慢,彌漫得消無聲息,像年邁的老者拄著拐杖蹣跚行走,但是誰也阻擋不了它的勢頭,本就是夜晚時分,村民們都已經(jīng)熟睡,沒有人發(fā)現(xiàn)屋外的異常,黑霧就這樣籠罩了整個小石村。
要不是蘇笙的父親有夜尿的習慣,要不是蘇笙母親白天忙家務忘記倒掉夜壺,蘇笙的父親根本不會發(fā)現(xiàn)家中的異常,或許,雖然有損失,但是不會那么大,那么慘。
蘇笙父親開門倒夜壺,惺忪的睡眼被可怕的黑暗驚醒,因為在三清山腳,夜晚從來沒有那么黑過,蘇笙父親一輩子沒有見過這種絕望的黑色。
黑霧攜帶著詭異的黑暗流進了蘇笙家中,進入了蘇笙和蘇雪的房間,蘇笙的父親發(fā)現(xiàn)黑霧的時候就立馬緊閉房門,但是黑霧絲毫不減攻勢,蘇笙的父親又快步走向了自己子女的房間,只見蘇笙呆呆地站在床邊,而蘇雪,他可愛的女兒蘇雪已經(jīng)不見了。
“小雪呢,蘇笙,小雪呢?”父親焦急地問蘇笙,可是蘇笙只是緩緩地閉上雙眼,然后,昏迷。
點燈,求救。
這是蘇笙父親立馬采取的行動,他喊醒了自己的妻子,也叫醒了整個小石村。
其實不需要他去叫,小石村很多戶人家都發(fā)生了類似的情況,七十多戶人家的小石村家家點上了燈,在平時,只有喜慶的節(jié)日里村民才會在夜晚齊齊點燈,那時充滿了歡聲笑語。
而此時,同樣全村點燈,黑夜中卻是充斥著哭訴哀嚎。
全村的女童都消失了,無緣無故的消失了。
村民們感受到了黑霧的存在,但是都沒有特別留意著正在逐漸散去的黑霧,因為夜,本來就是黑的。
但是蘇笙知道,他知道就是這黑霧卷走了自己的妹妹蘇雪。
家家都在奔走,相互詢問家里的小女娃還在不在,顯然無法接受眼前的現(xiàn)實。
蘇笙父親發(fā)覺不對之后,又重返家中,自己的妻子正在照看自己昏迷的兒子。
一個時辰后,天明。
隨著太陽慢慢升起,小石村擠滿了人,都是隔壁村前來探望的親朋好友。
三清山派出了弟子前來查探,這些弟子都是踏劍而來,以往村民視他們?yōu)樯裣桑裣蛇@次真下來了,可是他們能否拯救小石村?
蘇笙早上醒來后顯得格外的虛弱,他向三清山弟子講述自己昨晚碰到的怪事,他覺得那是個夢,可自己的妹妹蘇雪是真的消失了,同村很多小女娃也消失了。
“那黑煙蓋在我妹妹身上,然后他就不見了。”蘇笙嘴里發(fā)出了顫抖的聲音。
“那你是怎么醒的?”三清山弟子中為首的一名中年男子問道。
“那煙,我吸了好幾口,嗆,嗆到了。所以就醒了。”蘇笙此時有咳嗽了幾聲。
那中年男子一聽,微皺了下眉頭,伸手小心抓起蘇笙的手腕,把了下脈搏,又用手翻開了蘇笙的眼皮,眼神凝重了起來。嘴里發(fā)出了“魔氣入體”四個字,從懷中掏出一枚丹丸,放入蘇笙口中,便不再言語。
三清山弟子仔細了調(diào)查了每家每戶的情況,統(tǒng)計出來有三十七名女童失蹤,其他村民身體都不同程度的因為吸入黑霧而出現(xiàn)身體疲憊不適的癥狀,尤其是像蘇笙父親那樣,開門直面黑霧的,身體的受損程度更大。
“立馬稟報宗門,這里的情況很緊急!”中年男子聽完弟子的統(tǒng)計結果后,斬釘截鐵的說。
隨后,這群“神仙”又踏劍而去,轉眼間消失在村民的視野中。
村民們相信三清山的“神仙”會再回來救自己,但是他們現(xiàn)在最在意的不是仙人何時來救自己。
眼前的悲哀,親人的離去才是現(xiàn)時的最痛。
三清山,長寧峰。
宗門派出的弟子回山門稟報——“可能是魔宗的手筆!”
“魔宗?魔宗就算回來,也不太可能在我們?nèi)迳降牡乇P搞鬼,方振,你確定?”
那名帶頭的三清山弟子名為方振,與之對話的正是負責三清山及周邊領域安全的齊督長老。
“魔氣已散,毫無蹤影,不敢完全確定,但是除了魔宗,找不到其他思路!”
齊督長老左手捋了捋長須,沉思了一番,“話雖如此,但是能夠輕易避開我們的探查,如此手段,起碼是魔宗里的高手所為,僅僅帶走女童,是何用意?”
“有無其他傷亡?”
“有部分村民吸入魔氣,暫時沒有表現(xiàn)出異常,但是一名小男孩,吸入較多魔氣后表現(xiàn)出身體衰弱狀態(tài)。”
齊督長老搖了搖頭,實在想不通,但時間不等人,立馬派人探查小石村方圓幾百里范圍的異動又派方振帶上些藥物,再次下山。
方振向村民發(fā)放了化清丹,安排了幾名弟子巡邏。其他無事。
時間過了三天,小石村依然沉浸在悲傷中,失去孩子的父母每天以淚洗面,哭得都已經(jīng)沒有了氣力。孩子們是死是活,這些父母們一概不知,有時他們覺得孩子干脆死了好,因為死了不會再有痛苦,可是——
死了,真的就不會再有痛苦了嗎?
這日,方振再次來到小石村查看情況,不想——
幾十個村民身體毫無特殊特殊征兆,人卻已經(jīng)奄奄一息,其中包括蘇笙的父母,而原本就表現(xiàn)出虛脫的蘇笙此時并沒有進一步惡化,只是體力不支。
“怎會如此!”
方振一個個檢查過去,忍不住后背發(fā)涼起來。
“已經(jīng)沒有希望了!咦,這小家伙的生命氣息!”蘇笙在昏迷中模糊的看到自己被抱起,接下去的片段就是蘇笙出現(xiàn)在三清山。
蘇笙依然望著天邊的月亮,月亮是缺的,但只是缺了一角,可是自己,父母雙亡,妹妹不知是生是死,自己體內(nèi)的魔氣,又無法除盡,每天都在慢慢的消耗著自己的生命力,自己的命運比月亮還缺。
蘇笙自己醒來后周圍都是病倒的村民,自己的父母也在其中,大家都是靜靜的躺著,因為連呻吟的力氣都沒有,大家沒有痛苦,只是在慢慢地走向死神。反而是蘇笙還有點力氣,緩緩挪到了父親身邊,父親用盡全身力氣,對蘇笙說了“找到小雪”。
父母死的毫無掙扎,很安詳,就這么沒有征兆的失去了生命特征,蘇笙本來以為自己也會隨著父母親而去,可是自己卻奇跡般的慢慢恢復了。
等蘇笙恢復到可以走動的時候,他看不到小石村,看不到父親母親,看不到自己的妹妹小雪,眼前是薄霧繚繞的山峰,一陣曠遠圣潔的氣息。
這里正是他現(xiàn)在所在的地方——三清山,云霧峰。
不幸的是蘇笙的身體一直很弱,還會經(jīng)常出現(xiàn)神魂不定的狀態(tài),幸運的是蘇笙的身體沒有惡化。
既然沒有大礙,蘇笙本應該回到他的小石村。不,小石村已經(jīng)沒有家了,但是大石村有他的親戚在。可是,若是回鄉(xiāng),他就再也沒有機會找到妹妹小雪。
他選擇留下,選擇留在這個充滿可能與機遇的地方。
蘇笙以云霧峰記名弟子的身份留了下來。
就這樣,一住四年多。
蘇笙融入這個集體,第一碰到的就是林兆,林兆也來自石頭鎮(zhèn),同個鎮(zhèn)的,也算是蘇笙的親人了,林兆是三清山兩年一次招收弟子時選進來的,比蘇笙早來幾個月,聽聞蘇笙的遭遇,對蘇笙特別的照顧。
……
月光灑在蘇笙的臉龐,透眼眸照相他瘦削的臉骨,在月光下投下了深深的黑影,顯得有些滑稽,有些猙獰。
蘇笙起身走自己的木屋。
云霧峰,青廬,云霧峰低階弟子居住之地。
一排排斜頂木屋矗立在山頭,屋頂皆以松針鋪蓋,或青或枯。木屋四人一間,屋內(nèi)陳列十分簡單,墻角是一個實木衣柜,柜面光滑,經(jīng)常擦拭后顯得陳舊而锃亮。四張床一字排開,三張床上的被子凌亂的堆放,只有一張床的被子是疊好的。蘇笙正坐在這張整齊的床上,手里捧著一本頁面泛黃的書,在油燈微微搖曳的燈光下,安靜地翻閱著。
在云霧峰,或者整個三清山,蘇笙都算是一個“閑人”。因為進入三清山的人,都以修行為主,每日以真氣運導全身經(jīng)脈,欲早日打通身體八脈,脫離凡胎。而蘇笙的身體情況,每日只能修煉兩個時辰,其余的時間就是去藏書閣打掃衛(wèi)生,整理藏書,然后就是看看書。
藏書閣藏書千萬,四年時間下來,蘇笙已經(jīng)看了四分之一。起初,蘇笙是找書,找那個可以治愈自己身體狀況的書籍,煙海般的書庫中,他找到了幾本,卻沒有一本能夠看懂。然后他開始理書,這么大的書庫,每天往來借還書的人很多,反正他閑,整理書庫的事情就由他做了。現(xiàn)在,他開始悠閑的看書,境界不夠,就當故事來看。的確,這里也不缺少吸人眼球的故事書。
蘇笙翻閱著《大陸風云錄》,細細品讀,直到聽完故事的舍友回到了住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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