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您怎么親自來這里了?”
“要不是我親自率人趕到,你這癡兒恐怕就要喪命在剛才那村莊中了!”
齊維低著頭,繼續和古庭山的人騎著馬沿著林間小道往北趕。身后,丁凌印和江巖剛剛奮力拼殺才得以突圍。可憐丁凌印,手上沾了更多驪均同門的血。而徐豹,則躺在了一輛馬車上,昏睡過去。
趙秋見齊維也有像個小孩子被母親訓斥的時候,不禁“撲哧”一下笑了出來。為了讓趙秋騎馬,齊維方才已經解開了趙秋的腳鏈。
“哦,母親,這位是驪均山的趙秋女俠。”
那穿朱紅袍的女子看向穿著黑衣的趙秋,從那慈眉善目中,露出了一絲溫和的目光。“原來這位就是趙姑娘,聽聞你已經做了蕭閔掌門的徒弟了?”
“實在不巧,掌門在拜師大典前失蹤了。”盡管對方是古庭山的人,但畢竟是前輩,趙秋語氣中多帶了幾分尊敬。
“趙姑娘,你知道川荊五俠中的峨嵋溫師太嗎?”
“晚輩知道,晚輩也與溫師太交過幾次手。不知前輩為何突然提起——”趙秋此時認真望向齊夫人的臉龐,整大了雙眼,心中止不住的震驚。
“不錯,溫師太正是我的表妹。”齊夫人目視前方,自然地說道,不溫不火。
趙秋低著頭,繼續騎著馬。此時三人之間有了陣令人膽寒的寂靜,只剩下趙秋的手鏈在“叮當”作響。
“拜趙姑娘所賜,表妹在建州城被姑娘所傷,此時,還在荊州靜禪庵臥床不起。”齊夫人語氣中卻沒有怪罪的意思,讓趙秋感到一絲不安。見趙秋語塞,齊維率先打破了沉寂。
“娘,剛才偷襲我們的,究竟是什么人?”
齊夫人,遞給了齊維一樣物件。
“峨嵋刺?”齊維不禁皺起了眉頭。
“這次,驪均山門不簡單啊,竟然將峨嵋都拉攏了過來。”齊夫人臉上不禁露出愁容,但趙秋卻放松的很,甚至有種欣慰。齊夫人繼續說道:“放眼天下,主要的門派,不過少林、武當、峨嵋、驪均、古庭、萬象和青城。華山、崆峒、昆侖幾派前些年與西域高手結怨,門內習武弟子死的死、逃的逃。這幾大派如今已經棄劍。”
“齊夫人,恕晚輩孤陋寡聞,不知為何那三派會得罪西域高手?”趙秋問道。
“西域當中,有個別激進的門派,想當天下第一。真是不知天高地厚。想起江湖中三十年前的天哭星孟內聞,當年憑著一柄木劍,挑戰天下各大派,做了天下第一,又有什么用?”
對于孟內聞的大名,齊維和趙秋自幼在各自的師門中都有聽說過這個神話般的人物。據說,孟內聞就連劍都沒拔過一次,已經達到了劍客最高境界:人劍合一。
“娘,此戰我們損失慘重。不如先回北海,他日卷土重來?”
齊夫人一轉頭,眼角飛出怨恨和毒辣的神色:“你,難道不想為你爹報仇了?”
齊維:“······”
齊夫人:“我已經派了燎原儀的弟子在全面搜捕蕭閔,又派了徐林儀的弟子們與各大派聯絡。有任何的風吹草動,我們自然會知道。至于損傷慘重,怕甚?我們又不是沒有人了,不是有你齊維嗎?驪均山門,必須亡。”
趙秋心頭一震,但也不好說什么。
嗖——
三個古庭門人應聲墜落馬下。大隊頓時大亂!
“快逃啊!我們中埋伏了!”眾弟子不禁驚呼。
“不要慌!是峨嵋鈴弩!快隨我走!”齊夫人向眾人吼道。
趙秋想讓峨嵋弟子救出自己,縱馬朝樹林處跑。怎料兩只弩箭射入馬腹之中,自己摔在地上。趙秋穿的是黑色武袍,估計峨嵋弟子認錯了吧?
嗖嗖——
兩支弩箭朝自己飛來,趙秋身旁沒有任何硬物阻擋。萬分危急時刻,一雙啞色雙劍擋住了羽箭。齊維將趙秋一把拉上了自己的馬,揚長而去。
“你不要命啦!還想著逃命?”趙秋坐在齊維身后,隨著馬匹上下顛簸,趙秋頻頻撞在齊維結實的背上。“趙姑娘,你要么就坐穩摟好,要么就下馬,別撞來撞去的行不行?”齊維此時在箭雨中穿行,身后趙秋還不坐穩不禁感到心煩意亂。趙秋卻不說話,氣得臉都紅了,無奈之下,只能摟緊齊維。
古庭山門此時的大隊,只有寥寥四十人逃出埋伏。來到一個分叉口,左路是小路,通山路。右路是大路,繼續深入樹林。
“下馬,走山路,把馬往大路趕。”齊夫人吩咐道。
丁凌印率先跳下馬,在馬屁股上打了一巴掌,那馬帶著長嘯疾馳而去。
······
夜晚,山上的某個山洞中。
齊夫人、齊維、丁凌印和趙秋一起圍坐在一個火堆旁。他們剛吃完了一只野兔。諸多弟子都受了傷,精通醫術的徐林儀弟子則在輪流為同門們療傷。齊維也在幫著眾弟子上藥,包扎傷口,處理箭傷。
半晌,齊維便走回來火堆旁:“娘,我們現在走到哪里了?”
“估計,是在荊北一帶吧。”齊夫人十分地疲倦,畢竟是四十余歲的人了。
“我們行蹤如此隱秘,峨嵋又是怎么知道我們的行蹤的?”齊維不禁猜疑道。
齊夫人突然瞪大了眼睛,回頭看了看正在閑聊的弟子。
丁凌印神情疲憊,心中憂慮:“我們已經失去了馬匹。難道要徒步回北海嗎?我這腿······再說,馬匹四下跑開,被峨嵋和驪均的人發現,他們難道就不會猜疑我們逃來山上了嗎?”
眾人默然不語。
“我們歇息一晚,天亮啟程。”齊夫人安排道。
趙秋:“敢問夫人,請問你們難道要把我帶回北海嗎?”
齊夫人閉上了雙眼,沒有回答。趙秋走出山洞,心想:必定是了。
抬頭仰望,明月當空。
“趙姑娘可是有心事?”齊維跟了上來。
趙秋回過頭來,露出一臉耐人琢磨的微笑:“我只是在想,你們究竟怎么才能逃出困境。要不這樣:你們放了我,我可以幫你們求情,饒你們幾個一條命。”
“說得不錯。是我們輕敵了,沒有料到驪均山門還拉攏了峨嵋。此次為了圍剿我們,竟然派出了三百名弟子。”齊維也憂慮了起來:“趙姑娘,不必勸了。古庭山的弟子寧死不屈。”
趙秋:“但你們又能撐到多久?你們已經三次遇伏,弟子們身上都有傷。此時,我們驪均山門又拉攏了峨嵋。你真的甘心就真么死了?齊元舟,你甘心將父輩基業毀于一旦嗎?
齊維:“趙忘憂,這是我古庭山的決定。不干外人事······等等!驪均山門能追到我們,是不是你報的信?”齊維眼神突變,語氣陰沉至極,用著渾濁的雙眼盯著趙秋。
“莫名其妙。”趙秋慢慢走開。
“你等會!”齊維一記擒煞指,抓住了趙秋的左手。
“作甚!”趙秋皺起了那一對細長的柳葉眉。
“到底是不是你!”
“我被你們拿鐵鏈鎖著手腳,又怎會有機會?況且,你不是還一直盯著我嗎?”
“你別想抵賴!你被我們抓住后,三番五次地要在林子里小急,難不成是想留下驪均山門的梨花記號?”齊維抓得更緊了,趙秋雖然忍痛能力極強,此時卻也止不住呻吟起來。
“血口噴人!我趙秋行事光明磊落,哪里像你們古庭山的人?”
齊維語塞,憤恨地甩開趙秋的手。
“有毛病·······”趙秋邊走開邊嘀咕了一句。
齊維在背后帶著不小的懷疑盯著趙秋遠去的背影。
突然,一支火箭從背后向趙秋飛去。
“小心吶!”齊維直接從后面撲倒趙秋。
“又想干什么!”趙秋一臉通紅。
“什么干什么!”果然,漫天火箭照亮了整座山頭。
“快逃!分別突圍!”齊夫人在慌亂中喊道。
齊維正準備拉起趙秋就跑,哪知突然一柄碧紫焰劍從齊維耳后刺來。齊維一翻身,拉起趙秋,只見刺出此劍之人一身青藍道袍,頭上戴著白紗帽,看不清五官。但齊維快速打量了下,是個女子!峨嵋派!
兇靈出世!
齊維快速朝面前這個女子攻去,那女子應付得游刃有余。只見這個女子身后有密密麻麻的峨嵋弟子飛奔而來,如排山倒海。齊維踢起地上石沙,快速轉身朝背后的樹林中逃去。一些古庭的弟子試圖拿起兵器反擊,但卻被這些巾幗不讓須眉的峨嵋弟子殺得人仰馬翻。齊維在跑的路上仍然是一劍一個地刺傷峨嵋弟子,還不忘喊:“分別突圍!分別突圍!”
齊維在人群中瞥見了身穿徐林儀綠袍的丁凌印,他在幾個峨嵋女弟子的圍攻下勉強支撐著。齊維顧不了那么多了,將趙秋的手鏈解開,腳下不停地奔跑著,大汗淋漓。
“齊維——”
“噓!別說話。”齊維來到了樹林中的一顆巨石旁,突然覺得安靜異常,便躲了起來。“你聽,難道不覺得太安靜了嗎?”
趙秋也乖乖閉上雙眼,靜靜地聽著。“什么也沒有啊。”
嗖——
一桿銀白色的長槍迎頭劈來,趙秋連忙躲開。那人撩起數個槍花,將齊維和手無寸鐵的趙秋分開。
齊維正想反擊,但趙秋與那人對視著,一動不動:喲?可不是那項影了?齊維頓時松了口氣。
“師姐!你······”項影似乎在猶豫,但片刻之后,稍稍一側身。“快點逃吧。”
“項師妹,跟我們一起走吧!”趙秋語氣中似乎包含了巨大的期盼。項影一轉頭,齊維卻拉著趙秋繼續跑著。
“齊維!你這個混蛋,到底想干嘛?”趙秋無奈這得跟上。
“什么干嘛?快逃命啊!”
齊維在這座山中帶著趙秋繼續奔馳著,當陽光出來時,才坐在了一條小溪邊休息。兩人口干舌燥,顧不得儀態,直接把頭沉在溪水中大口大口地飲了起來。兩人筋疲力盡地躺在了河岸邊。
齊維卻大聲地笑了出來。
“你笑什么?”
“沒想到我齊維英雄一世,是要死在這里了,哈哈哈哈哈!”齊維身上的湖水藍袍也是布滿了血漬。
“你在說什么?”趙秋雖然非常困惑,但隨即聽到了密集的腳步聲朝自己方向走來。趙秋躺了下來,準備好接受自己生命最終的時候。
“得以認識趙姑娘,齊某三生有幸。”齊維半天掙出來這句話。但趙秋不語,只是微微地笑了笑。
“還躺著干什么?快走啦。”聲音如此熟悉,是齊夫人和其余的古庭弟子!齊維立馬站了起來,瞪住了趙秋,仿佛在說:剛才的話,你要是敢說出去,你就死定了。
“娘,剛才峨嵋弟子中,有一個使碧紫焰劍的,厲害得緊吶!”
“嗯,她殺了我們不少弟子······罷了罷了,跟娘回娘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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