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相比謊言殘忍
樓九夜蹩眉,心中沉甸甸地好像堵了塊大石頭:“寂雪,你究竟做了什么?”
“跟你猜的一樣。”管寂雪呼吸一窒,因為樓九夜的那聲稱呼而微微失神,反應過來時卻更加憂郁道。
“真的是你偷走了蒼冥冠?你是幽冥教的人?”樓九夜眼神凝注,她多希望得到的是否定答案,但是這一刻,管寂雪的誠實擊碎了兩人之間往日的情誼。
“是,是我做的。”管寂雪肯定的語氣像最鋒利的刀子,插在了樓九夜的心上,捅開一個血口!
樓九夜慢慢后退一步,像是第一次認識管寂雪一樣上下打量著,滿臉的不可置信:“你怎么會這么做?”
“這點……還是我來說吧。”樓欽鳴沉默半晌,最終啟唇道:“是我讓人放出消息,若想要知道龍圖騰的下落,必須要拿到蒼冥冠,而原本就算是幽冥教圣物的蒼冥冠因為在帝國國庫里,所以需要皇室內部人員的協助。”
“所以你利用了寧芍兒和后妃?”樓九夜轉頭看向樓欽鳴,神色間頗為郁郁。
“她們只是聽令于我。”樓欽鳴語調很淡,似乎是為了保守一件秘密而竭盡全力之后終于能夠放下一切:“幽冥教果然冒險奪走了蒼冥冠,而我也試探出了幽冥教現任教主的身份,我說的對么,圣騎士傭兵團的首領,不,應該是幽冥教圣子管寂雪?”
“是,就是我。”管寂雪微微合了眼,臉色有些蒼白,身體都在微微顫抖著,像在極力壓抑著情緒。
樓九夜木然地聽著,當樓欽鳴提到龍圖騰的時候,她明顯看出管寂雪的神情變化了一下。但是她并沒有揭穿他,只是沉默地垂了眸子,看著腳下的青石板,臉上看不出喜怒。
“這個東西……還是給你吧。”管寂雪拿出一個小小的黑色匣子,直接扔給了樓欽鳴,這個動作倒是出乎了后者的意料,管寂雪玩出一抹自嘲的弧度:“幽冥教感興趣的只是龍圖騰,這什么蒼冥冠……對于已經名存實亡的幽冥教來說,什么也不是。”
管寂雪的眼神溫涼,小心翼翼地觸及到一旁默不作聲的樓九夜,心底喟嘆:“九夜,你要很小心,記得我剛才說的話。”說罷,他將兜帽扣上,竟是拂袖而去,只揮了揮手留下一句:“這院子,暫且借給你們兄妹說些話吧……”
“帝都四公子,真是不能小瞧任何一個人啊。”樓欽鳴顛了顛手上的黑匣子,轉手放入戒指中,玩味地看了眼管寂雪消失的方向,重新看向樓九夜。
而樓九夜此時卻有些恍然,兀自陷在剛才得知事情真相的怔忪當中,管寂雪擦肩而過的一瞬間,心底若有所感的微微刺痛讓她豁然轉過身去,正好看到了管寂雪緊緊握緊了雙拳指縫間,慢慢滲出的鮮紅……
他在難過么?
樓九夜有些茫然地想著,還有他重復的那句話,要她小心……他究竟在暗喻著什么?她會有什么樣的危險?
“九夜?”樓欽鳴將樓九夜的手腕拉住,輕輕一扯就將她帶入懷中,下巴擱在她頭頂慢慢磨蹭著:“你怎么不聲不響地就跑到這邊?”
“你追過來干什么?”樓九夜語氣有些嗆,想起面前這人還欠著她好些解釋呢,心中剛剛平復的沉重感再次來襲。
“你跑了我當然要追過來。”樓欽鳴說得理所當然,慢慢放開了樓九夜的身子,嘆了口氣:“你誤會了什么吧,我看到你在房間外面,你聽到了多少?”
“該聽到的都聽到了。”樓九夜此刻的心里復雜莫名,又想聽到解釋,又怕真相比謊言殘忍,再來一回剛才管寂雪坦白的那種心悸的感覺,樓九夜都要以為自己的心臟會罷工了……
“九夜,你信我么?”樓欽鳴摸了摸樓九夜柔順的黑發,一字一頓地問道。
樓九夜怔了一下,這句話很久之前樓欽鳴就曾問過,而那時候她點頭了,毫不猶豫地選擇信任他。而現在……樓九夜抬頭看著他眉宇間不曾見過的陰郁,唇角有些僵持,卻是沒做聲。
“呵……”樓欽鳴露出苦笑,手臂頓了下,慢慢放柔了動作:“九夜,我不會害你的……”
“若不是長歌,我險些喪命。”樓九夜就事論事。
“長歌……你跟他很熟么?”樓欽鳴面色一變,他也想到了樓九夜先前在狼群中被自己拖累,是百里長歌先一步救出了她,而當時的自己因為計劃尚未完成的原因,卻是耽擱了……
還有之前,樓長樂自作主張將樓九夜拌下獅鷲的事情,要不是自己反應快追下去……
“現在不是吃醋的時候。”樓九夜理智地提醒道。
“我做這些,只是為了轉移幽冥教的注意力。”樓欽鳴扯了扯嘴角無力道,眼神不曾移開:“幽冥教的目標是尋找龍圖騰的擁有者,蕭自在和你都在懷疑行列中……”
樓九夜愣了一下,龍圖騰指的應該就是自己身上的那個奇怪的紅色印,原來兩方人馬的爭斗,竟然是圍繞著自己展開的么?
整個事件真正地浮上水面,樓九夜也慢慢理清了之前混亂一片的思路。
樓欽鳴九頭鬧商會的情報網獲悉幽冥教頻頻動作的真正原因,因此借機布下疑陣,散布蒼冥冠是找到龍圖騰的關鍵之物,借此詐出了幽冥教。
在確定了自己的行動合乎情理之后,又再布疑陣,借機驗證圣騎士傭兵團的靠山到底是誰。
最后的結果無疑是圓滿的,樓欽鳴仗著強大的情報系統,成功揪出了幽冥教的一支。不僅僅將幽冥教這些年在帝都的布置一擼而下,同時也讓幽冥教無暇再去尋找龍圖騰的下落,只能疲于奔命地踏上逃亡之路。
但是樓九夜并不認為這一切就圓滿了,她在這個過程當中由于寧芍兒的疏忽和樓長樂的自作主張,受到了不輕的影響不說,還險些被樓長樂樓未央姐妹得手。
她一而再再而三地受到嚴重的生命威脅,這些事情發生在極短的時間內,完全是因為這個計劃并沒有讓樓九夜知道,而她在不知情的情況下,成了這個計劃當中最不穩定的隱患。
她被蒙在鼓里,卻是整個事件的中心,她一點也不奇怪這個完美的計劃會被自己攪合成這樣,因為她根本不知情!
就算是一切為了她好,她總有知情權吧?
現在明白誤會了樓欽鳴的樓九夜,卻并沒有長舒一口氣的感覺,因為她真切感受到了,樓欽鳴對她濃濃的關切中,帶著的那些寵溺,分明是在寵一個小孩子!
他還把她當個孩子,好好的保護起來,不受風吹雨打,不接觸黑暗陰謀,他以為他能護她一世無憂。
結果呢,事與愿違。
樓九夜嘆了口氣,手指壓了壓抽痛的額角:“以后有這種事情,告訴我好不好?”
“我盡量。”樓欽鳴看出她的不愉快,雖然不是很能理解她的心情,但是看到她屢次危險還是心有余悸。
“那我也盡量答應以后會聽你的話好么?”樓九夜挑眉,有些憤懣道。
“包括離家出走么?”樓欽鳴小心問道。
“當然包括。”樓九夜磨牙。
“以后我會跟你說的。”樓欽鳴倒吸口涼氣,天知道他發現樓九夜從營地消失的那一刻,心臟都快停止跳動了,她要是出了什么事情,自己會怎么樣……
樓九夜滿意地點點頭,開口便問:“寧芍兒到底是什么人?現在可以告訴我么?”
“她……”樓欽鳴沒料到樓九夜上來就會問這個,張了張嘴想要解釋,卻有些語塞,不由沉默下來。
“你剛才才答應我會告訴我的!”樓九夜心地涌出一股不安,寧芍兒的地位似乎并不是很低,至少樓欽鳴到了如今,仍然沒有隨意吐露她的真實身份!
“你聽我說,她其實并不能夠干涉到你……”樓欽鳴試圖緩和樓九夜的情緒,但是明顯效果不大。
樓九夜眼中閃動著冷冷的怒火,看向樓欽鳴的眼神第一次帶了審視的態度:“哥,你比我看得清楚,這個計劃從頭到尾,她有沒有陽奉陰違?”
不待樓欽鳴說什么,樓九夜輕啟紅唇接著甩出一句話。
“她就是想要我的命,哥你看不出么?”
樓欽鳴的沉默完全在樓九夜的意料之中,她就沒覺得能這么輕松的得到答案,盡管如此,她心中的煩悶也絲毫沒有減少,反而愈加沉淀下來,壓得她有些透不過氣。
“九夜,你一定要知道么?”樓欽鳴死死抿著唇,像是在掙扎,眼底的暗潮愈加洶涌。
“我覺得這并不是無所謂的事情。”樓九夜語氣強硬,她想著過去這個身體一定很少有這種強勢的時候,但是她穿越而來以后,她不想委屈了自己。
“寧芍兒的母妃,是云夫人曾經的侍女。”樓欽鳴下巴緊繃著,像是下了極大的決心,才緩緩說道。
樓九夜瞪大了眼睛,她絕對沒有想過還有這么一出,不由屏息等著接下來還有什么重磅消息。
“她和云夫人一起從云中陸來到鳳月,一個嫁給了樓家家主,一個入宮成了后妃。”樓欽鳴濃密的睫毛忽閃了下,掩住了眼底精光:“后來也是在云夫人的幫助下,才最終登上了淑妃的位子。”
“為什么?她們是說好的還是……”樓九夜并不覺得云娘會是這種宮斗小說中的角色,那么淑妃那邊的動向就很值得懷疑了。
“云夫人的目的我也不清楚,我只知道,云家在云中陸的地位非常崇高,而云娘是私自來到鳳月國的。”樓欽鳴語調微微壓低,只有兩人能夠聽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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