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埃米爾不知道的是，人與人之間的關系，并不是由優劣強弱這種薄弱的因素聯系在一起的。

人從出生那一刻起，就有一個母親，有一個父親，不管自己的父親和母親是怎么樣的，都是無法取代的。

這句話乍一聽或許會覺得是關于感恩的雞湯，但它其實只是闡述著一種最根本的社會關系，這個關系任何人類都懂，但血族卻不一定，隨著生命長度的延長和脫離人類社會的時間變長，血族的思維模式，會從根本上發生改變。

最終，很多活的比較久的血族，會遺忘掉那些特殊的關系，而將人際關系總結成和自己有關系的那個人的本身價值。

這種思維模式的轉變，是每個血族都會經歷的過程，往往這個階段的血族，會覺得自己在感情上也從人類的定義上超脫了，他們逐漸變得麻木、遲鈍、傲慢。

但如果那個血族活得足夠久，想三公五爵那樣，那么最終又將領悟人際關系的真諦。

這個轉變很簡單，只需要他們活著經歷一次時代的巨變就可以了，就像中世紀從神學跨入科學，就像幾百年前的文藝復興。

現在的三大公，雖然看起來睿智無比，有著海量的經驗和智慧，但很少有人察覺到，三大公并不能洞悉未來，他們就算再強再聰明，也只是一個身處當前這個時代的人而已。

沒人告訴那些血族，三大公在神學統治一切的時代，也只認為自己是繼承了惡魔之血的惡魔之子，在文藝復興到來之前，他們也只是思維固化，將一成不變的藝術形式奉為真理的人。

哥白尼擊碎了日心說！

伽利略顛倒了自由落地的固有觀念！

上帝跌下統治的神壇，科學的新星冉冉升起！

還有薄伽丘、但丁、彼得拉克，拉斐爾、達芬奇、喬爾喬納……

文藝復興席卷西歐，思想的枷鎖被打開，人文得到了徹底的解放。

當固有的觀念在面前崩塌時，三大公的心靈也為之深深震撼，這些人類都在他們心中留下了不可磨滅印象。

這些偉人們名留青史，被后人所銘記，但絕對沒有一個人對他們的尊敬超過那三位大公和五位伯爵，他們是親身經歷，并且見證了時代變革的人，親眼目睹了這些新星發光發熱。

然后，后來者站在了他們的肩膀上，創造出了更加偉大的業績，科學的大廈越蓋越高，藝術也越來越多姿多彩，但這些后來者在三公五爵的心中，永遠無法超越曾經那些改變時代走向的英杰。

原因無他，最終的本質重新回歸到人際關系之間，人際關系并不會隨著交往者本身價值的改變而改變，而取決于對方對你造成的影響，以及在你心中的意義。

百年前千年前的英杰們已經化作塵埃，他們作為人類生物屬性的價值已經歸零，但在血族大公心中，這些人永遠散發著耀眼的光芒，即使他們曾經也犯了一些錯誤，即使現在比他們優秀的人更多了……但他們是無可取代的。

在回憶里，一想起他們，大公們也會想起曾經尚未開竅的自己……那是彌足珍貴的回憶。

隆道斯口中的記憶就是如此，瓦倫蒂娜對隆道斯而言，是跨越了時光的某人身影的延續，是獨屬于他的紀念。

反觀現存的家族的家主們，活了幾百年，他們正處于覺得自己超越了人類的錯覺中，覺得自己已經所向無敵，連對人類最后的一絲敬意和欣賞都消失了。

這些家主眼中的三公五爵，就像活了千年的老妖怪那樣，無所不知無所不曉，仿佛戰無不勝。

他們從未察覺到，戰無不勝的只是肉體，思維和精神的虛弱，是人本身都無法察覺的。

……

秦毅走進了一家服裝店里，這是一家奢侈品店，昏黃色的燈光照在那些華貴的衣服上，布料的質感在燈光下變得更容易區分。

最中央的玻璃櫥柜里放置著一整套衣褲，特別的樣式、領口簡潔點綴的寶鉆，讓這套服裝和其他衣服分不出太大的區別，但他在這店里的地位顯然不一般，進店的人都知道這應該是什么鎮店之寶之類的。

秦毅面無表情地在店鋪里閑逛，腳下故意做舊的木地板發出輕微的吱響，輕柔的音樂在店里每個角落盤繞，坐在柜臺后面一頭白發的老頭抬起眼皮，悄悄瞄了秦毅一眼，他放下手里消遣的書，繞過衣架走上前來。

“打擾一下，我有什么能為您服務的嗎？”老頭對秦毅露出禮貌而疏遠的微笑。

那個笑容的意思很明顯，如果您有錢，那我竭誠為您服務，但如果您沒錢，那我就回去看書了，您也別說我沒來招呼過你。

“我來拿我的裝備?！鼻匾戕D頭對對方說。

老頭一愣，怔在原地，臉上的笑容緩緩收斂，他先是上上下下打量了秦毅一邊然后推了推他的金絲眼鏡：“你是？”

“165135AFDY598。”秦毅沒有一點停頓將那串暗碼報了出來，那個老頭的眼神也從懷疑到確信。

他點了點頭，走到門口看了看街上，然后關門上鎖，將掛在金屬把手上的open牌子轉成close，做完這些后，他重新回到秦毅面前：“請跟我來，這邊走?！?/p>

老頭領著秦毅走進店里的一個試衣間，然后和秦毅剛才一樣，大聲報出一串密碼，隨著最后一個數字說出口，秦毅腳下的地板一震，接著像電梯那樣開始慢慢降落。

三大組織的據點都喜歡在地下整些花哨的隱秘空間，這是傳統嗎？

腳下的地板一路下沉，最終來到了地下，這一次下方的空間沒有秦毅想想這么大，而是一個大概只有五十平方米的，類似于儲藏室一樣的地方，和普通的郵件中轉站頗為類似。

四周的空間里放著巨大的置物柜，而置物柜上疊滿了各種物件，老頭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順著柜子摸索了一陣，找出了一直在找的一個箱子，然后拖了出來。

他拎著這沉重的鐵箱子吃力地走到秦毅身前，放下，拍了拍，問：“是這個嗎？你最好核對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