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下的安琪兒
喬恩的同學病了,是很嚴重的病。
學校里組織了捐助。
喬恩當然也捐了,但是喬恩還想買一個禮物送給同學。
喬恩的爸爸媽媽是做生意的,他們當然有足夠的錢。可是爸爸說,我們可以給你錢買禮物,但必須以我們的名義送給你的同學。
媽媽沒吱聲,顯然,她和爸爸的意見高度一致。
算了算了,我只是想表達自己的一份愛心,還是我自己想辦法吧。
喬恩撅著嘴。
喬恩想到了寫稿,老師一直夸自己作文寫得好,說不準投稿還真能發呢。
醫院離喬恩家不遠,喬恩一有時間就會去看望同學。
他們經常會玩一種叫做“看你說話”的游戲。
喬恩的耳朵在很小的時候就失聰了,現在用的是一種電子耳蝸,可是在植入電子耳蝸之前,她已經學會了根據說話人的口型進行交流的本領。
喬恩關掉電子耳蝸,看著坐在病床的同學口型:
你好,謝謝。
磨房磨墨,墨碎磨房一磨墨;梅香添煤,煤爆梅香兩眉灰。
出南門,走六步,見著六叔和六舅,叫聲六叔和六舅,借我六斗六升好綠豆;過了秋,打了豆,還我六叔六舅六十六斗六升好綠豆。
同學雖然很開心,可是因為身體的原因,不一會就累得靠在病床上打起瞌睡。
喬恩拿出筆記本,她在想自己寫什么好呢?
她打量著病床上瘦瘦的同學,他可能是太虛弱了,窗外的太陽照進來,強烈的光打在他寡白的臉上,泛著微微的紅。
喬恩趕緊拉上窗簾。
別拉,太陽光照在臉上真暖和。同學不知什么時候醒了,因為瘦,所以眼框特別大,又因為有了短暫的睡眠,所以眼睛特別有神。
陽光重新照進來,打在喬恩的身上,她臉上的細小的毫毛顯得明亮而溫暖。
陽光下的你真漂亮,像個安琪兒。同學坐直了身子,笑呵呵地說。
我暈,你這個比喻一點兒也不像出自開明中學高才生之口。喬恩的臉微微有點發紅。不過還是要感謝你,你讓我有了靈感。
喬恩在筆記本上寫下了《陽光下的安琪兒》這個題目。
父母都不在,同學低聲對葛喬恩說:你知道我得的是什么病嗎?
我……喬恩一下子愣住了,她不知道怎么回答這個問題。
很嚴重,我可能會掛掉。同學的聲音更低,鬼鬼祟祟,好像電影里的壞蛋在密謀一件很恐怖的事情。
喬恩顯然有些緊張,這正是同學想要的效果,他抬起手,夸張地模仿著電影里的造型:也許死后我會成為香港片里的僵尸,你怕不怕?
暈,有什么好怕的,到時我就做導演,你表演得不恐怖我還得扣你工資呢。喬恩撇撇嘴,有點不屑。
那好吧,你的筆記本留在這里,我今晚寫個鬼片題綱,到時你來拍。同學呵呵地笑著說。
真沒想到我這個同學膽子這么大,他竟然不怕死。
回到家,喬恩一邊大口地吃飯一邊跟媽媽講述她去看望同學的經過。
你當初可比他差遠了。媽媽摸摸她的頭說,你當初耳朵失聰,可比你的這個同學讓人煩心。
那時候想死的心都有了,喬恩偷偷地想,不過現在回過頭來看那段歲月,反而有點感激上帝給過自己的苦難。
生命算什么,失聰又算什么,上帝只不過是安排你走一段很少有人走過的路。
喬恩的第一筆稿費終于收到了,她知道爸爸媽媽和別的人已經捐夠了同學做手術的錢。
她用這筆稿費買了一盆水仙送給同學。
和煦的陽光照著水仙碧綠的葉子也把同學的臉照得格外生動。
喬恩看得呆了,情不自禁地說:你才是安琪兒啊,陽光下的安琪兒!
同學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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