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王主任平日是否喜歡讀書?”
秦著澤說起話來親和力很強,語氣平緩,完全是聊天的節奏,好像跟王深林是故交。
秦著澤無論做啥說啥,整個人連每個毛孔都透著與生俱來的從容自信,這讓王深林更摸不清秦著澤的水到底有多深,暫時只能認真對待,“依秦總來看呢?”
把球又給秦著澤踢回來。
“常聽岳父提及王主任喜歡讀書,王主任智趣雅逸,才學匪淺,今日得見,果真名不虛傳,晚生學習了。”辦公室里靠墻擺著一個書櫥,雖然老掉牙了,但是里面確實放了幾排書,書頁泛黃,馬恩.列毛紅色系列和西紅三水四大名著,以及隋唐演義等,還有一些金融類專業書,秦著澤文鄒鄒說著,
還抬頭向書櫥掃了一眼,瞅著王深林的臉察其顏色,轉而又看向墻壁,臉上鋪上一層微喜,故作訝然狀,“嗬,真沒想到,王主任百忙之中竟擅舞文墨,這字飄逸而不浮夸,藏鋒斂芒,從中可見大胸懷,王主任志向竟如此高遠。”
墻上一幅“寶劍鋒從磨礪出,梅花香自苦寒來”,不能說寫得多成家成師,但是毛筆書法基本功確實在那,秦著澤沒有瞎說。
他是看準落款署名才夸的。
署名確是王深林。
必須相信,無論他是誰,都喜歡被別人稱贊。
尤其是秦著澤這種連環贊,不冒昧不張揚,贊的有鼻子有眼,文鄒鄒的。
王深林臉上果然露出笑色,“過譽過譽,我看書談不上多么陽春白雪,也只是為了打發閑暇時間而已,看秦總倒是博覽群書。”
聽著姑爺一番吹捧王深林,葉見朝坐在邊上又是一陣懵比。
我什么時候說過王深林喜歡讀書了?
他特么喜歡名煙名酒喜歡大寶劍,這些我倒是門清。
至于王深林會不會書法?造詣如何?葉見朝真不清楚。
隨著姑爺的注目,葉見朝也把目光投向墻壁,忽然,他就被姑爺帶了節奏。
“爸,您看王主任這字,功底深厚啊!”
“是。”
“您再看那個劍字寫得,龍飛鳳舞,撇如寶刀出鞘,捺似駿馬揚蹄,間架結構如同彭大將軍橫刀立馬,捭闔天下,真的威武。”
“是。”
“看了王主任的字,我心里涌起一股沖動,好想拜王主任為師,仔細溫習溫習這毛筆書法,唉!”
“是。”
葉見朝連著說是,這就足夠了。
他也只能說是,姑爺嘴里蹦出來的很多雅詞兒,他鮮有聽說過。
說起來,葉見朝也是讀了很多書呢。
秦著澤想要的一唱一和有了效果,便等著王深林的反應。
把王深林給夸得外焦里嫩,合不攏嘴地笑,“哪里哪里,沒有那么厲害,要說書法,我獨尊王羲之,追溯起來那也算王氏祖人,可能是他的蘭亭序境界至高,總覺得很難攀登。”
秦著澤心想,你可拉倒吧,就你那根骨,還想往王羲之的造詣上靠?
再說你練得明明是顏體嘛!
一陣唏噓后,王深林很認真地問秦著澤,“聽秦總剛才一番入木三分的評介,秦總也是對書法饒有興致?”
“我寫硬筆還行,這潑墨揮毫,日后跟王主任要多多討教才是,希望王主任不吝賜教。”
捧人嘛,要把他捧上天,才能把事辦成,秦著澤又把話題呼到王深林身上。
見王深林眉開眼笑,是時候拋出籌碼了,秦著澤眼睛一亮,“根據經驗,精通軟筆的書法家,對硬筆更能駕輕就熟,王主任軟筆字筆力深厚,必然對硬筆有深刻理解,煩請翻開書頁,為晚生指點一二。”隨手給了三國演義一個手勢。
“哦,上面有你題字?”王深林對秦著澤越加有興趣。
跟秦著澤交流起來,王深林感覺非常有意思。
當然,更感覺非常舒服。
能不舒服嗎?句句被捧。
翻開扉頁,王深林果然見到一段話,手動寫就,下面落款是秦著澤名字。
先前那遍翻書,注意力全放在從書中找錢,居然沒注意到,當然也是因為秦著澤的字太好了,行楷像印出來的一般。
“何處望神州?滿眼風光北固樓。千古興亡多少事?悠悠。不盡長江滾滾流。”
“年少萬兜鍪,坐斷東南戰未休。天下英雄誰敵手?曹劉。生子當如孫仲謀。”
“南鄉子.登京口北固亭有懷。”
王深林讀得煞有介事,就是把鍪錯讀成蟊。
認真通篇朗讀完畢,王深林摸著用手動刮胡子刀刮得光溜溜的下巴,仔細端詳,咂摸幾秒鐘后,鰱魚大嘴一咧,“嗯,這首詞放于這本書的扉頁,很是恰當,秦總的硬筆字比之龐中華字帖,更見個性,彌補了龐體欠缺犀利的不足,完全可以鉛印成冊,供孩童習練嘛。”
被秦著澤文鄒鄒一帶,王深林也開始拽文,不說人話。
旁邊葉見朝心想,嘿,女婿怎么還不往貸款上說,一時間,葉見朝擔心秦著澤別是對搞定王深林拿到大額貸款沒有信心所以就閑扯閑聊吧?
隨后,葉見朝打消顧慮。
只聽秦著澤先謙虛然后畫風一轉,“王主任要多多賜教著澤才是,以后一定向王主任請教,現在請王主任把書往后翻,一直到終頁。”
“哦,后面還有題字?”王深林嘴中說著把書翻到最后一頁。
啥也沒有啊?
“請王主任看頁碼。”秦著澤剛要往下說,那個光頭黃五拎著開水進來。
待黃五灌完開水出去,秦著澤繼續道,“王主任,你見到的最后頁碼是多少?”
“888呀。”王深林眼珠子開始骨碌,他又開始揣摩秦著澤葫蘆里要掏出什么藥來。
“對,王主任,玉然奶粉廠正式吸收您的股金,股金數額為這本書的總頁碼乘以十,您意下如何?”秦著澤微笑著把萬寶路遞過去,嚓,給王深林點著,“您手里有岳父親筆簽字的這本三國即為您兌換年終紅利的憑證,哪天您想連本帶利收回,即可用該書全部兌換。”
前前后后,葉見朝的這個女婿打得不是一招一式的太極,原來是一套組合拳呀,這是給我干股嗎?有點意思。
這么大的禮物,你想要啥回報?我手里沒別的權力,只是能批貸款呀!可是,你連申請都沒寫,到底想要啥。
王深林瞇起眼緩緩地呼出一口煙,非常老道地問,“廠子效益如何?”
廠子快倒閉了,給我一百萬干股有屁用,王深林不傻。
“王主任可以按辦事程序進行考察并調取財務報表以及納稅證明,廠子效益一路走高,岳父準備引進新設備開發新產品,并有建新廠的計劃。”
王深林似乎明白了,哦,最終目的還是求我辦貸款。
“打算申請多大額度呢?”他拿起茶葉簍,準備洗茶泡茶。
鈴鈴鈴。
桌子上的電話鈴音音量設置的偏大,響起來很突然,離著秦著澤非常近,刺激耳膜特別不舒服。
王深林慢吞吞伸出手去拿話筒,擺出一副官架子,拉著長音,“喂。”
電話雖然沒有被摁下免提,但是可能電話質量原因,話筒私密性不太好。
秦著澤聽得到急切的聲音,“王深林,你個挨千刀的,你在哪呢,趕緊回家,柔柔肚子疼得厲害。”
王深林意識到了電話跑音,把臉側過去用手遮擋著話筒,“那趕緊送醫院呀。”
“你不回來,我背的動嗎?凈說廢話。”
王深林說“好的,我馬上回去”的同時,對方把電話啪地掛了,震得王深林直咧嘴。
噌地,王深林站了起來,去墻上摘黑油提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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