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記得了
邪魅的淺笑在唇角綻開,夜修杰垂眸不語,扯開她的手,轉(zhuǎn)身大步離開,獨留下失神的她站在原地,雙手不住的搓揉手臂,只覺得透心的涼。
夜修杰,哪一個才是真的你,為什么你總是那是么虛無飄渺,抓也抓不住,握也握不牢。
“水……水……”
“九兒你醒了嗎?”再細微的聲響都逃不過夜絕塵的耳朵,他整整守了這個小東西十天,再不醒來,他都快發(fā)瘋了。
“……水……好渴……”
“良辰快拿水進來?!狈銎鹚纳碜樱菇^塵坐到床上,讓伊心染靠在他的胸口,聽著她細細的低喃,那顆提在嗓子眼的心,總算是落了地。
萱月閣外面,六個丫鬟心中一喜抹了抹眼淚,立馬就端著茶水進了屋,司徒落瀾跟夜月渺緊隨其后進了屋。心中種種疑問,都只有從伊心染的嘴里才能弄明白。
“慢點兒喝,別著急?!?/p>
“咳咳……”仿佛是脫了水的魚兒,溫溫熱熱的茶水送進伊心染的嘴里,她就不知足的猛喝,瞧得夜絕塵提心吊膽,生怕她會嗆到。
果不其然,很快伊心染蒼白的小臉就嗆得通紅。
“沒人跟你搶,真是沒有一點兒女人樣。”
眨了眨眼,伊心染半瞇著水眸,只覺得夜絕塵暗磁的嗓音離她很近,卻又沒在房間里看到他,不由得疑惑的皺起眉頭。
無辜的扁了扁小嘴,伊心染垂眸,模樣有些委屈,格外惹人心憐。
“怎么了,是不是身上還疼?”
她是出現(xiàn)幻聽了么,怎么呼吸間滿滿的都是屬于他的氣息,嬌小的身子依賴性的往后靠了靠,似乎身后那個地方很溫暖,很安全。
那個讓她依賴,覺得溫暖安全的地方,竟是夜絕塵的寬厚的胸膛。
“怎么哭了?”夜絕塵雙手扶住她的雙肩,以便讓他可以清楚的看到她的眼睛,該死的,他的聲音該死的溫柔,沒可能把她嚇哭。
成串的淚珠兒一滴接著一滴自眼角滑落,滾燙的落入夜絕塵的手心里,灼傷了他的眼,燙傷了他的心。
不是沒有見過女人哭,唯有她的眼淚讓他無所適從,恨不得將天下都捧到她的面前,只求她不哭,“乖,一切都過去了,我保證以后再也沒有人可以傷害你?!?/p>
擁她入懷,薄辱擦過她的臉,夜絕塵嘗到了她咸咸的眼淚,喉間泛起苦澀,心里越是疼痛,輕拍著她的背,耐心的哄著她。
趴在夜絕塵的懷里,眼淚浸濕了他的衣裳,伊心染心跳如雷,狠狠的吸了吸鼻子,告訴自己不許哭。
夢里,她看到了爸爸媽媽,還有她的哥哥們,可是她就站在他們的面前,他們卻看不到她,不管她怎么叫喊,他們都聽不到。
她想家,才會心酸的想哭。
“你臉上有傷,不許掉眼淚,否則你一定會后悔的?!?/p>
“我臉上有傷?”伊心染眼里泛著迷惑,猛然抬起頭,光潔的額頭正好與夜絕塵的堅毅的下巴相撞,疼得她慘叫連連,眼淚直飆。
那‘砰’的一聲脆響,聽得夜月渺都捂著額頭,眼角抽抽,肯定特別的疼。
司徒落瀾的視線一直都落在伊心染的身上,哪怕是她細微的小動作都沒有逃過他的眼睛,他到底是遺落了哪里。
“好疼……嗚嗚……疼死我了……”捂著額頭,伊心染閉著眼睛,眼淚掉得更兇,嘴里不住的嚷嚷著。
夜絕塵也好不到哪里去,就算是痛,也不可能像伊心染一樣又哭又叫,偏偏他還得哄著伊心染,“讓我看看,撞傷沒有?”
聲音輕輕的,柔柔的,沒人能拒絕他的溫柔。
“你剛才說什么我的臉上有傷不能哭,我怎么不知道自己受傷了?”小手揉著額頭,伊心染連眼睛都懶得睜開。
雖然她總是大小麻煩不斷,可她也不至于自己受了傷都不記得吧。
輕拍她后背的手一頓,幽深的墨瞳里風起云涌,掀起驚濤駭浪,一盞茶的功夫過后又歸于平靜,最后凌厲的視線直射司徒落瀾。
“九兒,你還記得我們出府玩的那天發(fā)生了些什么事情嗎?”夜月渺試探性的問,難以掩飾眼中的錯愕。
難道,真的什么也不記得了。
“那天……”睜開清澈如水的眸子,伊心染黛眉緊蹙,偏著頭低語,“那天我們買了好多東西,然后去看街頭雜技,后來……”
“后來怎么樣了?”
“后來……后來有好多的人,我們……我們好像被擠散了,再后來……好疼,我的頭好疼……”雙手抱住腦袋,伊心染本就蒼白的小臉變得痛苦而扭曲,她怎么不記得后面發(fā)生什么事情了。
很多的人,很多的街道,模糊而踉蹌的身影在穿梭其中,一遍又一遍狼狽的逃離。雜亂的聲音,聽不清楚是在說些什么,陌生的面孔在腦海里重放,殷紅的鮮血,高高的墻壁,追逐的人群。
破碎的,無法組合的完整的畫面。
“落瀾,她說頭疼,你快看看。”抓住她拍打自己腦袋的雙手,夜絕塵牢牢的將她困在懷里,本就是些不好的記憶,忘了也就忘了。
以后,他會讓她無憂無慮的,只做那個開心了就笑,難過了就發(fā)脾氣的她。
“王妃的身體已無大礙,好好的進補就會恢復,只要不去回想這些日子發(fā)生的事情,脈象也歸于平和,既然想不起來發(fā)生了什么事情,忘記也是好的?!彼就铰錇懯栈匕衙}的銀絲,欲言又止的看了伊心染一眼。
他怎么也沒有想到,從昏睡中醒來的伊心染,會將發(fā)生過的事情遺忘了。
有些人,想忘而不得忘,她倒是有福氣的。
那些血腥而陰戾的畫面,忘了好。
“你想問什么就問吧,我知道的一定告訴你?!敝灰蝗ハ肽翘彀l(fā)生了什么,伊心染發(fā)現(xiàn)她的頭就不會痛,“我到底怎么了,還有如果不是你的氣息,我一定不認得你就是夜絕塵?!?/p>
堂堂的戰(zhàn)王殿下,任何時候都是風姿綽越,帥氣逼人的,怎么可能雙眼布滿了血絲,黑眼圈堪比國寶熊貓,青色的胡渣子長滿一個下巴,就連衣服上都散發(fā)著一股臭味。
這實在很難讓伊心染將抱著她的這個男人,與高高在上尊貴無雙的夜絕塵重疊在一起。
夜絕塵頂著滿腦門的黑線,嘴角抽抽,他這副鬼樣子還不是敗你所賜,沒良心的小東西,忒不可愛了。
“王妃是不是曾經(jīng)傷了后腦,喪失了某些記憶?”司徒落瀾問得含蓄,畢竟事關南國皇室的秘密,不是什么人都愿意坦白說的。
“嗯?!秉c了點頭,憑著敏銳的直覺,伊心染知道他們在懷疑些什么,如此一來,她便只能半真半假的說了。
她是占據(jù)著南國九公主身體的一縷現(xiàn)代靈魂,承襲了關于九公主所有的記憶,同時也保留著她在現(xiàn)代的記憶。
十歲那年她出過一場嚴重的車禍,險些成為植物人,醒來之后十歲之前的記憶都成了空白,從那以后她成了家里重點保護的對象。
漸漸的也就養(yǎng)成了她事事依賴家人,不愛動腦子,也不愛動手的性子。
不管她惹了什么麻煩都有哥哥們幫忙善后,久而久之,她就成了家族第一麻煩。有她在的地方,什么意外都有可能發(fā)生。
這些伊心染是不可能說出來的,南皇封鎖的那些消息,她卻可以說,“我是不愿意和親的,為了不遠嫁到夜國,我做過很多次傻事,什么跳湖,什么撞墻,最后干脆當著南皇的面抹脖子,都沒有改變南皇的心意。”
自嘲的嗤笑一聲,接著又道:“有些記憶在跳湖被救之后變成了空白,哥哥用盡了辦法也只是讓我依稀記得一小部分,并不是很完整。”
“所以最后你選擇撥劍自盡?!币乖旅鞆奈绰犚列娜咎徇@些,越聽越是心驚。
對比之下,方才知道夜皇對她們是多么的包容與疼愛。
“那一劍下去本是活不了的,可是南皇還是救了我,哪怕一個多月我都沒有醒來,和親之日許皇后身邊的宮女穿著嫁衣上金殿與南皇拜別,多么的父慈女孝,那時候的我卻已經(jīng)被悄悄送上了前往夜國的轎輦,一切都天衣無縫,誰也沒有發(fā)現(xiàn)蹊蹺?!?/p>
伊心染并不知道她的靈魂是什么時候占據(jù)這具身體的,反正醒來之后她就是鳳冠霞帔加身,到了夜國都城。
此時開口說的每一句話,也都是真實的,不管他們信與不信。
“南皇實在太過份了,他怎么可以將自己的親生女兒逼到……”意識到自己在說什么的時候,夜月渺氣呼呼的閉上了嘴巴。
自幼良好的教養(yǎng)讓她說不出什么粗話,渾身散發(fā)出來的怒氣卻足以說明她內(nèi)心的不平靜。當初那一場夜南兩國交戰(zhàn),乃是南國主動挑起的戰(zhàn)爭,夜國雖然打贏了,可是那些死在戰(zhàn)場上的戰(zhàn)士卻是再也回不來了。
最后,南國遞上求和書,提出兩國和親,結(jié)秦晉之好。
誰又能想到,他連一個從未受過他關注與疼愛的女兒,都要拿來當做棋子。
“關于我在南國的過去,除了記得有個很疼自己的哥哥之外,其他該忘的,不該忘的,都已經(jīng)記得不是很清楚。”伊心染睜著純凈無瑕的雙眸望著窗外的藍天,明明她就靠在自己的懷里,夜絕塵竟是不自覺的擁緊了她,仿佛下一刻她就會消失在他的眼皮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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