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制于人
“夜絕塵……”干涸的唇瓣輕顫,迷離的水眸里倒映出他風華絕代的臉龐,嘴角奇跡般的牽扯出一抹笑痕。
“別怕,有我在。”暗磁低沉的嗓音在夜里格外的響亮,那樣的堅定不移,不容置喙,那樣的令人心安。
“你……”
“染兒,唱歌給我聽,就剛才那一首。”夜絕塵一步一步的朝著她靠近,他喜歡她唱的那一句‘一雙又一對才美’,他要跟她雙雙對對,誰也不能分開。
哪怕,是死神,也不可以。
“你是夜絕塵嗎?”眨了眨眼,努力讓自己保持清醒,不想睡過去。
伊心染搖了搖頭,纏在腰間的樹藤猛然一緊,疼得她險些背過氣去,夜絕塵要聽兒歌,她的耳朵真的出現問題了。
“染兒,以后沒有我的允許不準唱歌給別人聽。”她是他的,她的歌聲也是他的,不容任何人染指,染耳都不可以。
他的霸道,似乎獨為她所有。
染兒,從來沒有人這樣喚過她,哪怕是她的爸爸媽媽,第一次覺得她的名字,原來如此的動聽。
“乖,唱歌給我聽,有我在,什么都不要怕,我不會讓你有事的。”那棵會吸食人精血的巨樹,夜絕塵就吃過它的虧。
伊心染此刻的狀況,不容樂觀,真要讓她睡過去,什么都完蛋了。
“夜絕塵你快走。”
“傻丫頭,你在這里,我哪兒不去。”
“你才傻。”吸了吸鼻子,有點兒想哭,伊心染望進他幽深的眼瞳里,突然笑得很甜,軟聲道:“你走,就算你能躲過食人花的攻擊,你也抗不過這棵食人樹,我不要你出事。”
不為別的,只為他那句‘別怕,有我在’,她也不能讓他冒著生命危險來救她。如果不是她任性,就不會將自己陷入如此危險的境地,也不會連累了夜絕塵。
“你只要相信我就好,其他什么都不要想,閉上雙眼唱歌給我聽,我說睜開雙眼再睜開,知道嗎?”
“我不……”
“聽話。”聲音凌厲,看向她的眸光卻很溫和,甚至帶著寵溺。
四目相對,有什么在悄然融化,不知道該怎么拒絕,伊心染聽話的閉上了雙眼,淡淡的歌聲自唇間溢出。
沒有睜開眼,一遍又一遍的唱著同一首歌,聞到濃重的血腥的味道,伊心染沒能忍住睜開了雙眼,月光下那一朵朵張開的食人花,瘋狂的吞噬著獵物,夜絕塵一襲染血的黑衣突然在她的眼前放大。
臂膀粗細的樹藤果斷的出擊攻擊他,欲要纏住他的手腳,伊心染一顆心提到嗓子眼,幾乎忘了呼吸。
“不要——”
“染兒,閉上雙眼。”
閃爍著寒芒的匕首劃破手臂,殷紅的鮮血噴濺而出,如雨珠般灑向食人巨樹,后者如同受驚的困獸,瘋狂的搖晃起來,樹藤不斷的往后退,伊心染從半空中直線滑落。
千鈞一發之際,驚魂未定的伊心染落進夜絕塵溫暖的懷里,幾個凌空踏步,化作數道殘影遠離了這個危險至極的區域。
“乖,沒事了。”輕拍著她慘白的小臉,夜絕塵緊緊的抱著她,一顆心總算是安定了下來。
眨了眨眼,再眨了眨眼,伊心染拽著他的衣袖,‘哇’的一聲哭了起來,無助得像個迷了路的孩子。
聽著伊心染撕心裂肺般的哭聲,夜絕塵顧不得渾身的傷,風中凌亂了。
靠,不要哭得好像他強了她一樣,成不?
他什么也沒有對她做好不好,就著這姿勢,怎么就越看越像那么回事兒,一時間竟是不知道要怎么安慰她。
在他的認知里,伊心染是個開朗活潑的女人,笑容如同陽光般明媚燦爛,哪怕是受了委屈,受了傷,愣是沒瞧見她掉過一滴眼淚。
當然裝模作樣的,算不得數。
上一次她性格突變,化身地獄女修羅,弄得遍體鱗傷,鮮血淋淋,那樣的疼與痛,仿佛沒有任何的情緒,夜絕塵都不曾在她的眼中看到過怯弱與恐懼,他知道即便是失憶,那些隱藏在伊心染骨子里的那些驕傲,依然存在,不容侵犯。
此時此刻,緊緊拽著他袖口的小女人,是那么的單薄,那么的纖細,那么的惹人憐愛。
她的眼淚仿如滾燙的珍珠一滴一滴滑落在他的心坎里,一點一點滲透進他的骨血里,疼痛莫名。
她的淚,令他冷硬的心,變得柔軟。
“乖,別哭了,一切都過去了,只要有我在,誰也傷害不了你。”緊緊的將她擁進懷里,漆黑如子夜般的墨瞳凌厲的瞪著那受了創,依舊張牙舞爪的食人巨樹。
“嗯。”
“能走嗎?”這個地方不能久留,夜絕塵扶著伊心染起來,即便走不出這片樹林,也不能留在這里。
“能。”咬了咬牙,淚水洗過的雙眸份外的明亮,一如黑夜里的星辰,璀璨而奪目。“你的傷……”
她的手一直拽著夜絕塵的手臂,全然忘了他的手臂上有傷,手掌濕濕的,黏黏的,都是他的血,鼻頭再次一酸,險些落下淚來。
“不疼。”
“你又不是木頭,怎么會不疼?”
“我們先離開這里,那棵食人巨樹攻擊的范圍是方圓十米之內的距離,它似乎不能直接吸食人的精血。”
“所以你才能重創它。”眨了眨眼,伊心染回想起來,她走到這片區域的時候,天已經暗了下來,那些食人花都閉合著,沒有絲毫攻擊性,突然發現那么多白骨森森的尸體,她才會受了驚,踏進了食人樹的攻擊范圍。
粗壯的樹藤死死的勒著她,那種血液加速,飛快流失的感覺,令伊心染感覺到窒息,越是掙扎,身體變得越無力,樹藤也纏得更緊。
慢慢的吸食的一個活人的精血,能夠得到人體內最大的營養,不能用蠻力斬斷樹藤,那樣只會橫生出越來越多的樹藤從四面八方瘋狂的夾擊。
食人樹懼怕鮮血,尤其是滾燙的鮮血。
她終于弄明白,為什么從夜絕塵手臂上噴濺出來的那些血帶著炙熱的溫度,他是故意運功燒燙了那些血。
雖說是救下了她,可夜絕塵也受了很嚴重的內傷,若是再強行動武,只怕會傷及經脈,以后很難再愈。
“九兒……”
“表哥……”
軒轅思澈三人順著歌聲尋來,一路上倒也沒有遇上什么大麻煩,只是遇到過幾只野獸,因而也越發擔心沒有自保能力的伊心染。
不管他們對伊心染身上纏繞的秘密有多么的好奇,但卻沒有人希望再度刺激伊心染,讓她又變成那個手段凌厲,血腥殘忍的她。
她就該無憂無慮,快快樂樂的,其他的,都是他們這些大男人應該擔起的責任,而不是她一個弱女子。
“他們找來了。”夜絕塵蹙眉,失血過多讓他的臉色看起來格外的蒼白,握著伊心染的手一緊,他不能讓他們三個走到那片區域,他沒把握再救一次人。
“你坐下休息一會兒,我引他們過來。”知道夜絕塵在擔心什么,收拾好心情的伊心染已經平靜下來,思路也漸漸變得清晰。
大小麻煩惹不斷的她,到底是出生良好,基因優良,自幼學習過的那些東西,是不會隨著失憶而消失的。
雖然,有些東西,她依舊抗拒著去接受,去想起。
“染兒,不許冒險。”
“我不冒險。”
“我相信你能做到。”夜絕塵跌坐到地上,吐出一大口血來,強行壓制胸口翻涌的血氣,就是導致自己受了更嚴重的內傷。
自打第一次誤入雁不歸,他就有一種感覺,這片樹林是被人布了陣法,并且隱藏著一股神秘的力量。
即便是受了內傷,他也強撐著,不讓任何人瞧出他的不對勁。
“我守著,引姐姐他們過來,你就打坐調理內傷。”
漆黑的眸子望進她如水的眼里,夜絕塵唇際劃過一抹淺笑,沒想到這丫頭一早就發現他受了內傷,他以為他隱藏得很好。
“你怎么引他們過來?”
“他們肯定跟你一樣是尋著我聲音過來的,那棵食人樹再厲害也不可能模仿我的聲音說話,我在這里喊他們就行。”
長時間沒有飲水,伊心染嗓子疼得厲害,出于敏銳的直覺,這一望看不到邊的樹林里似乎有好幾雙眼睛在盯著她跟夜絕塵。
不是她出現了幻覺,也不是她多心,不知道對方是敵是友的前提下,夜絕塵又受了重傷,如果沒有幫手,他們兩人的性命隨時都會受到威脅。
這種受制于人的感覺,伊心染相當不喜歡。
“嗯。”
輕點了點頭,夜絕塵不再多話,專心開始打坐調理內傷,縱使拼著最后一口氣,他也會伊心染送出雁不歸。
趁著那些人還沒動手之前,他必須為自己多爭取一分勝利的機率。
“姐姐,我在螢火蟲最多的地方。”
雙手做成喇叭狀放到嘴巴前吶喊出聲,空氣里彌漫著淡淡的花香,越來越多的螢火蟲開始聚積在這里。
美麗,而又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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