淪落山村(2)
“我沒事。”
南榮淺語深吸一口氣,這才打量眼前睜著清澈大眼,緊張望著她的小男孩兒。
只是看了他那雙眼睛一會兒,她便狼狽的移開視線,有些不敢看他的眼。
從小她就被父親當成是棋子在培養,她的眼神從來就不清澈,從來就是滿帶心機的。哪怕她裝得再善良,再純真,眼神表現得再清澈,那也不過只是她的偽裝。
她的心不善,也不凈,根本無法跟眼前的小男孩兒相比,所以她覺得狼狽。
“娘親找吃的去了,姐姐醒了就好,不然我們真不知道該怎么辦了。”
“嗯。”南榮淺語點了點頭,她身上的劍傷已經開始結疤,內傷依舊很重,根本沒有調養過。
也虧得她命大,否則在這樣的環境里,早該死了才是。
看著眼前這間草屋,再看看眼前的小男孩兒,她就知道他們有多窮,又怎么可能請得起大夫為她治療。他們能將她救回來,沒有讓她一直昏迷在雪地里,已是她的萬幸。
出城時,她與官兵交過手,又受了些傷,最后終于是體力不支的倒在樹林。
有那么一刻,她以為自己會死的。
“你叫什么名字?”
“娘親叫我小寶。”
“那么小寶能幫姐姐一個忙嗎?”
“當然可以。”小男孩兒露出大大的笑臉,有著一口整齊的白牙,很是可愛就是太瘦了。“漂亮姐姐叫什么名字呢?”
“小寶可以叫我南姐姐。”
“南姐姐要我幫什么忙,是去通知你的家人來這里接你嗎?”
南榮淺語搖了搖頭,伯昌候府毀了,太子府她更是回不去,她已經沒有家了,又如何回家呢。
“是你娘親救了姐姐嗎?”
“不是,是小寶發現南姐姐的,然后找到娘親才救了南姐姐回來的。”
“謝謝小寶。”
“不客氣。”
“小寶能告訴姐姐,我睡了多長時間嗎?”她可不認為面前的小男孩兒知道城里的消息,她得盡快調理好身體,出去打聽打聽。
還有,她想要做的事情,首先必須找到她的父親。
“加上今天的話,南姐姐一共睡了六天。”小寶認真的數著手指頭,告訴南榮淺語她睡了多久。
“我竟然昏睡了六天。”
“對啊,整整六天呢?”
“姐姐有事情想請你娘親幫忙,小寶去把你娘親找回來好嗎?”南榮淺語的身體依舊很弱,既然老天沒讓她死掉,那她就得好好留著自己這條命。
“那我這就去找娘親。”
小寶剛跑到門口,正欲推開門,年輕婦人就抱著一小袋米回來了,看到小寶笑得很溫和,“外面冷,小寶聽話就呆在屋里,馬上就有吃的了。”
她挨家挨戶的求人,總算是借到一些米,可以趁上兩三天。等天氣好些,她就上山找其他的吃食,然后想辦法嫌錢養家。
“娘親,南姐姐醒了,說要請你幫忙。”
“那位姑娘她醒了?”
“嗯嗯,醒了。”
“你先進去,娘親先去把米放好。”
“哦。”
不一會兒,面容憔悴,瘦得皮包骨的年輕婦人出現在南榮淺語的面前,有些拘謹的抬著看了南榮淺語一眼,又迅速的低下頭去,神情很是緊張。
南榮淺語曾經是太子妃,身份尊貴自有一番奪人的氣度,也不難怪這婦人見到她覺得壓抑,緊張。
“不知夫人如何稱呼?”
“姑娘喚我花娘就好。”
“多謝花娘救命之恩。”
“不……沒……沒有的事。”
“花娘不用緊張,我是真心想要請花娘幫幫我的忙。”她身上并沒有現銀,但她的發簪跟玉佩都可以拿出去典當換銀子,然后請大夫來替她診治,同時也買些補品補補身子。
她的外傷已無大礙,再調養些時候就能好,內傷卻必須吃藥,外加自己打座調息,否則就是十天半個月,想要下地走路都有些困難。
“有什么小婦人能幫得上忙的,姑娘盡管開口便是。”
“勞煩花娘幫我把這兩支發簪拿去當掉,換些銀兩為我買上兩身換洗的衣裳,然后請大夫過來替我診治,順便多買些米肉蔬菜,咱們一起吃。”
離開太子府的時候,她雖然穿著夜行衣,發間也沒有戴貴重的金飾,但就她拿出手的這兩支發簪,也是價值不菲的。
“這怎么行……”
“花娘,你就聽我的吧,我的家人已經都死了,我也是被仇家追殺,才有幸被你們母子所救,我真的很感激你們的救命之恩,可是我必須早點兒養好傷,早些時候離開,我不能拖累你們。”
“那好吧。”
“花娘,換了銀子為你跟小寶也多買幾身衣服,大冷的天委屈誰也別委屈了孩子。”
“可是小婦人怎么能用姑娘你的銀兩。”
“我的命可比銀兩值錢,你們救了我,就當是我給你們的酬勞。”
“既然如此,那小婦人就快去快回。”
“我給花娘的兩支發簪是上好的翡翠,就算拿去典當,至少也能換三千兩銀子,花娘可要記清楚了,別被人騙了。”南榮淺語當然相信花娘不會訛她的銀兩,只是擔心她被騙。
不是她要操這個心,而是她看花娘連一件首飾都沒有,就知道她不懂這些。
果不其然,花娘在聽她說能當三千兩銀子時,手抖得厲害,險結摔了手里的東西。
嚇得她的臉,越發的慘白沒有血色。
“花娘不用害怕,你且按我說的去做就好,我就是擔心你不懂這個會被騙才提一下,并沒有其他的意思。”
“我……我……”花娘只覺得額頭上都冒出冷汗來,她活了一輩子都沒有見過那么多的銀子呀。
這要是她拿著這些銀子,路上被人搶了,那就是把她賣了,也賠不起呀。
“別害怕,你且去就是了。”
“可是我……”
“除了拿一百兩的銀子之外,其余的都換成銀票收在身上,別人是不會發現的。”
“那……那好吧。”艱難的咽了咽口水,花娘又拉著小寶交待了一番,這才收好發簪,頭也不回的跑了出去。
就像南榮淺語說的那樣,委屈了誰也不能委屈了孩子,她不指望南榮淺語給她報酬,可她既然主動給,她就收著。
至少,有了她那句話,她的孩子可以不再受凍。
繼那天之后,一晃又是三天。
俗話說,有了銀子好辦事。
南榮淺語的身體有了大夫專門開的藥,又每天吃好的東西補身體,氣色恢復得很好,臉頰也越見紅潤。
花娘母子也算是搭著南榮淺語享福,天天都吃得極好,讓得他們的臉色同樣都好看了許多,似乎長了些肉。
以前,他們不說吃飽,就是有口吃的,就已經很滿足。哪能像是現在這樣,餐餐吃飽且吃得很好。
大魚大肉的,好喜歡。
“南姐姐,該喝藥了。”小寶雙手捧著一碗黑漆漆的藥,刺鼻的藥味讓他皺起了眉頭,實在太難聞了。
南榮淺語每天都要打座調息,不得已只能花銀子請人在草屋旁邊又重新搭了一間,連帶著將舊的那間翻新一下,這樣三個人就不用挨在一個房間里。
她也有了些私人的空間。
“端進來吧。”
新建的草屋里很是整潔干凈,還點上了薰香很是好聞,床依舊簡易的木板床,但床上鋪得很厚實,被褥也是全新的,非常的厚實,夜里也就沒那么冷了。
“南姐姐快些趁熱喝。”
“嗯。”
端過藥碗,南榮淺語皺著眉頭將漆黑如墨的藥汁喝盡,又喝了幾個清水下去,嘴巴里才舒服一些,“小寶,姐姐都呆得悶了,你可知道城里有什么新鮮事情發生嗎?”
以她目前恢復的狀況,至少還需要五六天才能行動自入,有跟別人交手的能力,這個時候她自然不會選擇出去冒險。
因此,也只能用這樣的方式打聽消息。
“伯昌候府不是被滅了么,可是伯昌候南榮昌逃了,現在好像是說戰王有了伯昌候的線索,正準備親自去捉拿他呢?”
“小寶是聽誰說的。”
“城里百姓都在傳,也不知道是真還是假。”
南榮淺語閉了閉眼睛,復又睜開,以夜絕塵的個性,他要動誰是不可能提前泄露出消息來的。
那么,這會是一個局嗎?
別院
這幾天若問誰的小日子過得最悠閑,最舒坦,那非伊心染莫屬,吃喝不愁的,又沒人敢給她添堵,她能不悠閑,能不舒坦么。
雖然每晚都會下一場大雪,但當第二天太陽出來,冰雪隨之消融之后,花園里的花兒依舊開得很艷,尤其是那不俱嚴寒的梅花,更是迎雪開得極好,極美。
尚未走進園中,便聞到陣陣令人神清氣爽的清冷梅香,忍不住要駐足觀賞一番。
“王妃快些披上。”美景抱著月牙色的披風,一路小跑才追上伊心染的腳步,小臉因跑動而變得特別的紅潤,微微喘著氣,呼出白白的霧氣,鼻尖卻是凍得通紅,模樣透著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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