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心打通了電話，卻有些不好意思開口，略顯尷尬地先打了聲招呼。
“嗯，怎么了？”
大概是因為這幾個月艾心不怎么主動給自己打電話聯系，所以突然接到艾心的電話時，李曼還有一絲驚訝，甚至有一瞬間以為是不是童宇出了什么事。
“沒什么，就是有點事想跟你說一下……”
艾心略顯猶豫的口氣，更是讓李曼緊張了起來，看來和自己想得差不多了。
“沒事，你說，是不是童宇出了什么事，我現在馬上過去……”
“不是童宇！”
艾心一看李曼理解錯了，趕緊打斷了她，舔了舔嘴唇，還是繼續開了口。
“那個，你還記得上一次，童宇媽媽來北京的時候嗎？”
“容姨？記得啊，我不是還叫你來一起吃飯了嗎？”
李曼愣了愣，心中不好的預感還是沒有消散。
“不會是容姨出了什么事吧？”
“也不算是吧……”
“艾心！”李曼的急脾氣終于忍不住了，直接打斷了她，“有話趕緊說，急死了！”
“好好好，你先冷靜點，劉姨現在肯定是沒事的。我現在在T市，前兩天劉姨洗澡的時候滑倒了……有點輕微骨裂，現在在醫院……”
“骨裂？滑倒？不是，你怎么知道的，容姨給你打電話了？”
“差不多吧，你先聽我說完，之前阿姨來北京的時候，我們留了電話……然后前段時間吧，阿姨低血糖暈倒了一次，當時有好心人叫了救護車，就給阿姨送醫院了，阿姨給我打了電話，我就自己過來了。”
“這是第二次進醫院了？不是我說，艾心，你怎么能一直瞞著我……不對，你現在給我打電話，那你肯定也沒告訴童宇對不對？”
“唉……曼姐，你先讓我把情況跟你報告完吧。”
艾心嘆了口氣，沒想到李曼遇到事情性子這么急，完全不是平時那副冷淡的樣子了。
“行，那你先說，這次我不打斷了。”
“好，總之上一次劉姨進醫院之后，倒是沒大礙，但是大夫專門囑咐了，一定要把營養跟上，要好好照顧才行。但是劉姨你也知道，童宇一直想給她找保姆她都不愿意，所以我給她找了一個比較靠譜的保姆，跟她說是我在T市的朋友才勉強答應。這次意外受傷，也是這位保姆阿姨給我打電話通知的，我前幾天早上到的T市就直接來了醫院，還好人沒大事。”
“嗯，那就行。不過你能說服容姨同意保姆進家門，也真夠厲害的。”
“曼姐……”
“好好好，我不打斷你，你繼續。”
李曼失笑一聲，自己這脾氣還真得改改了。
“嗯，現在也就是我給你打電話的主要目的了。劉姨精神還不錯，保姆也照顧著，但是畢竟傷筋動骨一百天嘛，大夫說起碼要留院觀察一個禮拜，之后再回家也得休養著，這不，現在石膏還沒拆。”
“哦。”
李曼應了一聲，稍稍沉默了幾秒鐘，才明白過來艾心這話的用意。
“你是不是……有事要忙，又不好意思開口，又不能告訴童宇，所以想讓我過去幫你照顧？”
“嗨，知我者莫若曼姐啊，我這最近不是……”
“知道，童宇跟我說了，你跟陶離那小子合伙開公司了是不是？”
“哈……”
艾心忍不住笑了一聲，對于李曼稱陶離為“那小子”實在是覺得很有趣，不過童宇連這個都告訴李曼了，倒是讓她挺意外的。
“不過不用你說我也知道，肯定是容姨反復跟你說，一定不能告訴童宇是不是？”
“嗯。”
艾心點了點頭，聲音里帶著些為難。
“沒事兒，這種事我這些年見多了，這母子倆都你瞞我瞞的，都是報喜不報憂的典型，互相有點什么事兒，都千叮萬囑我不許告訴對方……夾在中間有多為難，我是知道的。”
“嗯，你知道就好……其實要是沒什么事，我也愿意在這邊照顧劉姨，但是確實那邊手上很多事。最重要的是……之前童宇和我說好了，春節一起回T市這邊過年，我要是不趕回北京，估計就快露餡了。”
“嗯……誒，不對，要是你現在回去，跟童宇一起回T市過年，那回了家看到容姨這腳打著石膏的，童宇不還是得問嗎？那容姨那邊怎么說呢？”
“這個嘛，我們還在討論，劉姨本來之前說，想要裝作自己出去旅游了，不讓童宇回來過年，但我想想這還是不太好。不過要想找個合適的理由，還真難說呢。”
“好辦，我這兩天趕過去，然后給童宇打電話，匯報下情況，他回來的時候也有個心理準備，從我這兒走這個消息的話，好說得多。”
“嗯，其實我給你打電話，除了想拜托你幫我照顧下阿姨，也有這個原因。你一直和阿姨保持著聯系，阿姨有了什么事兒，跟你聯系不告訴童宇也是說得過去的，大不了春節在家不出門就是了，阿姨這個腿起碼得養上一個月呢。”
“行，我把手上的事情處理完，明天晚上之前趕過去吧，你給我個醫院的地址就行。”
“好，還有就是這邊有個金姨，是我請來照顧阿姨的保姆，到時候童宇回來了我就讓她放假，年后童宇回了北京我再讓金姨過來，你看行嗎？”
“既然是你請的人，你看著安排就行。對了，你現在在T市的話，有住處嗎？要不我……”
“沒事，我住的酒店。”
“哦。”
李曼迅速反應了過來，自己都忘了艾心畢竟是有錢，出門在外住酒店是很正常的事，自己還想著幫她安排住處呢。
“嗯嗯，那就拜托你了曼姐，我給你發地址，我這兒一會兒還得打電話交接些工作上的事，還要去趟醫生辦公室問問情況，看劉姨最快什么時候能出院。”
“好，那我不打擾你，你問完情況之后也記得告訴我一聲，我想想怎么跟童宇交代這件事。”
“好。”
艾心趕緊應了一聲，掛斷了電話，給李曼發過去地址之后，才揣起手機朝醫生辦公室走去。
自己出來的時候，跟劉雅容說的是自己要去辦公室問情況，但這都出來半個多小時了，一直都在打電話，連辦公室都還沒到呢。
“來了？”
劉雅容的主治醫師一看到艾心，就自然地打了個招呼，臉上帶著些笑容。
艾心發現，這醫生有些外冷內熱，雖然最開始問情況什么的時候，感覺總是愛答不理的，但這幾天見的多了，態度就熱情了很多，有時候在電梯、走廊遇到了，甚至還會主動和艾心打個招呼。
“嗯，大夫好。”
艾心點點頭，坐在了辦公桌前面的椅子上，認真地看著醫生，等待對方開口。
“今天狀態不錯吧？”
“嗯，挺不錯的，應該是退燒之后吃的也比較好了，所以心情好了，氣色看起來就恢復了很多。”
“基本上檢查過了，各項指標問題都不大，總之就是老年人的一些常見問題，比如免疫力低下、腸胃吸收不太好，畢竟身體也衰老了。另外她這個骨骼的話，可能后續需要打一些針加上藥物的補充，因為老年人身體恢復能力比較慢，自己修復的能力也差，必須要有一些輔助手段的。”
“明白。”
艾心點了點頭，她雖然從來沒照顧過老人，但老年人病多體弱，她也是知道的。
“還有就是病人這個低血糖問題，低血糖雖然是小事，但是嚴重的患者會有驚厥、昏迷這些現象，死亡案例也是有的。尤其是老年人，昏迷是非常危險的，不說別的，就算是上下樓梯的時候發暈也有可能導致重傷或者死亡，所以一定要重視起來。”
“嗯嗯，已經找了專人照顧了，飲食什么的都很注意，大概是時間比較短，所以還沒有太大的改善吧。”
“你們家屬看一下，如果有需要建議可以通過藥物、輸液之類的輔助，但也沒辦法給到太大劑量，而且也是治標不治本的。”
“行，那這方面我們去了解一下吧。”
“好，那下一個問題就是病人這個自身身體素質……大概是年輕的時候太過操勞，現在年紀大了，加上這次為了退燒輸液，我們發現病人的這個心臟和腎臟負擔都比較大，學術性的東西我就不跟你講了，就是已經進入衰老階段了，如果不加以控制的話……總之，衰老的程度比同齡人是要嚴重一些的。”
“那這個怎么辦呢？”
艾心眉頭一皺，這情況聽起來確實很不妙。
“定期檢查吧，根據病人的身體情況隨時做調整治療，但是力度我們也不能給很大，畢竟老年人身體抗不住，而且這個歲數了意義也不大。我看病人的病例過往，似乎是很少做體檢這種，所以一出現問題就挺晚了，我建議還是得每年體檢，有條件的話最好半年一次。”
醫生知道劉雅容住在私人病房，加上不請看護自己家有保姆照顧，看來子女條件也是不錯的，也就直接把最優的方案抬了出來。
“生活上，就是多注意，即使不能定期運動，平時多散散步、踏青什么的，有一些有氧運動，加上呼吸新鮮空氣，對身體改善有很大幫助。飲食上也要多注意，多補充營養吧，有條件的話盡量吃魚蝦、牛肉這一類的高蛋白，病人這方面差的比較多，主要去看看對心臟和腎臟有益的食物。保健品什么的，意義不大，就不用浪費這個錢了。”
“好。”
艾心點點頭，注意到醫生連續說了兩次“有條件的話”這個詞，大概是知道劉雅容的家人有這個經濟實力吧，畢竟醫護工作人員應該是最容易見到富人和窮人兩個極端的職業了。
聽著醫生說的話，艾心心里還是有一些內疚。雖然請了金姨來照顧，但自己也沒那么細心地看過劉雅容每天的菜單。
大概是劉雅容心疼錢，所以就算是金姨每天給做飯，劉雅容估計也不會舍得經常吃魚蝦蟹、牛肉這些比較昂貴的食物，牛奶雞蛋也不知道是不是每天吃。
看來以后，得讓金姨每天都跟自己確認劉雅容的菜單了。
“基本上就這些了，觀察一周吧，之后要是身體指標沒什么大問題的話，是可以回家休養的。”
大概是看到艾心有些走神的樣子，醫生大致接了下尾，便不再贅述關于病情的問題了。
“嗯嗯，好的，謝謝醫生了，以后我們會多注意的。”
艾心迅速應了一句，正打算站起身來回病房去看看劉雅容，卻又被醫生叫住了。
“對了，我想問一下您跟病人的關系。”
雖然是很突然也很私人的問題，但看著醫生嚴肅的表情，艾心并不覺得他是為了八卦才問的。
“那個……我是她兒子的……女朋友。”
艾心吞吞吐吐地看著醫生，還是老老實實地回答了這個問題。
“您別誤會，我不是打探病人的隱私，只是看您應該不是病人的直系親屬，畢竟有很多手續，保不齊以后會不會有什么問題，而且這把年紀傷筋動骨了，康復之后肯定也會有些后遺癥的，所以我們還是建議直系親屬來這邊，也能免了你以后很多的麻煩。”
“嗯，謝謝您，不過她兒子的工作性質比較特殊……怕是不方便自己來醫院探望的。我這兒已經聯系了他工作上的負責人，也算是半個監護人了吧，這幾天就會趕來醫院，她是可以全權代表病人兒子來負這個責任的。”
艾心明白過來醫生也是好意，怕自己扛了這個雷，以后劉雅容有什么后遺癥自己還得負責任，所以提醒自己這個問題，這讓她有些感動。
“工作性質特殊？”醫生一聽到這話，皺起眉頭來思索了一陣，忽然恍然大悟地看著艾心，“哦……是不是電視劇里面那種，緝毒警察？還是臥底警察？我看過，他們不能讓別人知道自己有親人的，否則以后很容易遭到報復，是吧？”
艾心汗顏，無奈地看著醫生，沒想到這樣嚴肅的職業和外表下居然有一顆少女一樣愛幻想的心，不過這倒是省了她費力解釋的麻煩。
“差不多吧，就是不能讓任何人知道他母親在這里住院的，不然也不會讓我在這邊處理了。所以也麻煩您，咱們保密工作一定要做好了。”
“你放心，人民警察為人民服務，我們醫護人員一定不會拖后腿的！”
醫生用力地點了點頭，說著說著還要站起來，手也伸了出來，一副要宣誓的模樣。
“那就感謝您了，我先出去了，后續有什么問題我再跟您聯系啊！”
艾心看著他的樣子，趕緊站起身來打了個招呼，迅速地逃離了這間分外“莊嚴神圣”的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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