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探
戰嬈這才想到一直被她裹在包袱里背在身后的郎玄,這么久了該不會——悶死了吧?
包袱才一解開,一只毛茸茸的小白狼掉了出來,只見它四腳攤開冒著鼻涕泡依然睡的不食人間煙火,戰嬈頓時覺得頭頂一排烏鴉緩緩飛過,她根本就多余操心。
“這是……”看著戰嬈居然一抖包袱抖出一只小狼崽,天青道長和戰連城都有些詫異。
“這就是您說和您比較熟的郎玄啊!”
戰嬈的話音才落,就見天青道長臉色驟然一變,臉上的皺紋變得僵硬,干澀的唇微微發抖:“不可能!郎玄在一白多年前就已經……不可能!”
“是他!狼王說他失去了幾百年的修行,變回了剛出生的樣子,就是現在躺在這里這只。”戰嬈有些鄙夷的看著在眾人圍觀之下依然睡的不知所謂的郎玄。
天青道長依然是一副難以置信的樣子,只是他也知道郎青不是會撒謊的人,更不屑對一個孩子撒謊,只是當年他親眼看見郎玄死掉,郎青究竟是用了什么法子救回了郎玄?
可不管怎樣,他還活著!看著昔日的好友竟然一副憨態可掬的樣子躺在他面前熟睡,活了近兩百年的老頭子竟也熱淚盈眶。
他們說話間,鐘離玥一直分神注視著城樓下那只妖物的動作,她方才攻擊戰嬈似乎只是在試探他們,可是不管怎樣沒道理這樣就偃旗息鼓了。
他心里的疑惑剛剛升起便見下面的人果然有了動靜。那些攻向云梯的士兵突然向后撤退了,天空中的紅光也漸漸弱了下去,難道這就收兵了?
戰嬈察覺到鐘離玥的神情有些不大對頭,順著他的目光望向城樓外:“天哪!他們是要撤兵么?”眾人聞聲都將目光轉移至敵軍陣營。
“不可能!他們明明已經占領了優勢,沒道理在這個時候撤兵!”戰連成也有些難以置信。
就在大家都震驚不已的時候,遠處又傳來了曼瑤刺耳的聲音:“小丫頭,我們后會有期!”
戰嬈只覺得自己后脊梁上的汗毛一層層的全都豎了起來,抬眼剛好對上了遠處那雙閃著一抹青綠光芒的眸子。
曼瑤站在極速后撤的兵流中,夜風將她的裙裾吹得高高向后揚起,似乎她那纖細的身影下一刻便能隨風而去。
可她卻偏偏穩而堅定的站在那里,頗有一番遺世而獨立的感覺,只可惜那雙綠眸里邪魅弒殺的眼神卻與那嬌小娉婷的身姿大相徑庭。
戰嬈被她那一眼看的毛骨悚然,只覺得那目光像是千萬把利劍恨不能立刻將她凌遲。
她猛地打了個冷顫,手不由自主的拉住了身邊的白色袍袖,鐘離玥感覺到她的恐懼,將拽住自己袍袖的小手拉開握在掌中,目光卻冰冷的盯著城樓下的那抹身影。
手掌被一片溫熱包裹住,戰嬈才稍稍覺得心安,再望向城樓下,那抹身影已經消失在黑夜的寂靜里。
曼瑤離開前對戰嬈說的那句話讓眾人的心里都仿佛是扎了一根刺,倒是戰嬈本人仿佛早就不在意了,自回到戰連成為他們安排的住處,便一直捧著那幾本書看的津津有味。
戰連成在指揮帳里部署防守還沒有回來,鐘離玥擔心戰嬈一個人便在房間里陪她。
天青道長也賴在她房間里借機和郎玄聯絡感情,郎玄抱著士兵送來的大骨啃得正歡,天青道長突然伸手相摸它,它立刻警覺的府低身子瞪眼呲牙的示威,就連尾巴上的毛都炸開了。
“師傅小心!除了狼王和小七,它不讓任何人碰它!”鐘離玥怕郎玄真的會攻擊青天道長急忙出口提醒。
青天道長的手僵在半空許久才緩緩收回,心里閃過一記澀然的悶痛,當初如師如友的至交如今卻根本不認識他了么?
是自己老的讓他認不出了,還是他根本就不愿記憶他這個曾今令他百般為難的人。
天青道長頹唐的坐在一旁出神的望著郎玄,郎玄被他直勾勾的眼神盯得有些不自然,托著大骨往戰嬈身后縮了縮,背對著天青繼續向大骨進攻。
“天快亮了,小七先睡會吧!”鐘離玥瞥見戰嬈眼底淡淡的青黑,才意識到她也是趕了一天的路又整晚都在城樓上觀戰。
“這些書真的有那么厲害么?為什么上面都沒有記載破解妖毒的辦法!”戰嬈有些煩躁的將書本往前一推,她雖然也已經困極,但是一想到曼瑤的話和眼神她就不由得心驚膽戰。
血魂丹是玥國的圣藥,配藥都是稀世的寶貝,即便能在集齊足夠的配藥,藥引卻也不可能滿足這些藥量。
天師已經年近百歲,即便現在還能取了她的心頭血來煉藥,恐怕就算用盡她的血液不夠那么多的計量。
想必這次戰連成已經單走了玥國現存的所有血魂丹,否則堂堂戰神也不會顯得那么沉重無奈。
目前的狀況不用明說大家也都清楚,可是除了嚴防死守竟沒有有效可行的辦法,恐怕不僅是他們沒想到,就連整個四國八荒的人都想不到此次離國居然會重用妖人。
雖然史上四國之間也發生過不少摩擦,幾乎也是三年一小仗,五年一大仗,可是大家都不約而同的墨守著一個規矩,就是人類之間的戰爭絕不將妖物和神仙牽扯其中。
可是這個不成文的規矩終究還是被離國打破了,而且是這樣的出其不意。
“或許是我們把這妖毒想的太復雜了,古籍上不是記載了妖物需要是本身帶毒的植物才能再成妖之后釋放妖毒么。那么是不是也像是毒藥和解藥的關系,我們只要能確定妖物的原身,就能找出刻毒的另外一位藥?”
鐘離玥想到那些古籍既然是狼王上千年的收藏,那么必定是尤其絕妙之處,如果妖毒真的是非常精妙難解的,那么古籍沒有道理不記載,如果根本就是像生病吃藥一樣的簡單,古籍不記載反倒不奇怪了!
“可是為師畢生見過的妖物不計其數,卻也看不出她的原身究竟是什么,她極可能也是知道我們看不出她的原身才敢放心的釋放妖毒吧!”
鐘離玥的話讓戰嬈心里升起一絲希望,可青天道長的話又生生將那絲希望澆滅了。
“那我們就看看這書上是不是有關于識破原身的記載!”戰嬈前一刻還皺著眉頭卻又一下子靈光乍現。
三個人分別抄起一本書開始對燈翻找,只有郎玄還在悠哉悠哉的啃大骨。
蠟燭已經即將燃盡,燈臺上的燭淚溢出一滴剛好落在戰嬈的手背上,原本已經昏昏欲睡的她被燭淚一燙立即恢復了幾分清明。
“有了!”正在此時鐘離玥激動的聲音將屋里即將昏睡的人和狼都驚醒了幾分。
等幾個連夜查書的人補眠結束已經是第二天的傍晚了,戰嬈揉著餓得咕咕叫的肚皮抱著郎玄滿世界找吃的,鐘離玥和天青道長睡醒便不見了人影。
找了一大圈除了空蕩蕩的屋子別說吃的東西,就連一個人影都沒看見,奇怪了,即便是有人攻城,后方也不可能一個人都沒有啊!況且她并沒有聽到有號角聲傳來啊!
戰嬈越走越覺得奇怪,索性到指揮帳里去看看!
指揮帳距離她住的地方不算太遠,但是也需要走過幾條巷子,整條街上都沒有一個人影,處處透著一股死寂。
遠處城樓上也很安靜,并沒有攻城或者被偷襲的異動。
剛剛穿過一條巷子,遠遠的便看見了指揮帳,帳子里亮著燈,看樣子應該是有人的,戰嬈這才放松了心情大步往那邊走去。
突然她感到腦后一痛,還來不及收回臉上那放松的神情便眼前一黑什么也不知道了。
距離戰嬈和郎玄失蹤已經三天了,這三天來戰連成幾乎沒有合過眼,派出去的探子也仿佛是石沉大海杳無音訊。
離國幾乎每天不定時的派遣中妖毒的士兵前來擾襲,可又不發起大舉進攻,這讓戰連成百思不得其解。
“我們這就出發了,將軍且不要著急,戰小姐若是真的在敵軍手里,我們一定拼盡全力將她救回!”
天青道長和鐘離玥已經穿好夜行衣準備夜探敵營,為了防止敵軍夜襲戰連成被迫要留在城里坐鎮。
師徒二人趁夜從甕城的西北角潛出,將身體隱蔽在草叢里越過了城下的一片暴露在月光下的地帶。
繞過兩座矮坡停在了距離敵軍營地兩丈遠的一個小土坡后面,再往前就是一片平地,而營寨四周布滿了值夜的崗哨。
不遠處在營地中還有一個高高的瞭望塔,上面有三個士兵面朝不同的方向注視著營地周圍。
沒有可以隱蔽的屏障,想要接近營地變得異常困難,天青道長的手伸進腰間的暗袋一摸,指尖便多了三張符,將符交給鐘離玥,自己從地上撿了三粒石子。
他像鐘離玥做了一個手勢,師徒倆幾乎是同時動手,三年來幾乎形影不離的相處讓他們之間多了不少默契。
此時瞭望塔上的三個士兵已經說不出動不了了,天青道長又從懷里摸出一張符,咬破手指捏了個決子。
那張符立即自燃,明黃的火焰越來越旺后來變成了一個小土丘,天青道長在做這一切的時候,鐘離玥正緊張的盯著遠處的崗哨,還好因為有小土丘的遮蔽,那邊的巡邏的人并沒有注意到。
天青道長的手執著決子用意念催動著小土丘緩緩向著敵營靠近,而他們兩人就躲在小土丘后面亦步亦趨的跟進。
只要發現巡邏的人,就馬上停步,等巡邏的人過去了才繼續往前走,就這樣竟也真的到了營地近前。
兩人迅速從小土丘后面出來,掠身閃進了營地的陰影里,戰嬈若是真的被敵軍虜來,想必只會被關在兩個地方。
他們兩個人分頭去找,天青道長去找曼瑤的營帳,而鐘離玥則去找敵軍統帥的營帳,在營帳的陰影掩護之下,鐘離玥很快便找到了帥帳。
里面燈火通明,門口有八個士兵把手,周圍還有不斷來回的巡邏兵,鐘離玥矮著身子繞到帥帳的后面,用匕首花開帥帳的氈布。
瞇眼往里看去,頓時倒吸了一口冷氣!
天青道長的安排本是怕他遭遇曼瑤難以應付,沒想到反而讓他見到了匪夷所思的一幕。
帳內一個年輕男子身披銀色戰甲端坐在帥座上,英挺秀長的眉毛斜飛入鬢,一雙星眸深邃如墨,堅毅挺直的鼻下薄唇緊抿。
此刻他正看著帥案上的地形圖怔怔的出神,鐘離玥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若不是那人穿著戰甲的身體過于平板,臉龐充滿堅毅的男兒氣息,他幾乎要以為自己的母親復活了!
這世間發生的奇聞軼事他雖然年齡不大但也見過不少,但是能有兩個人而且是不同性別的沒有任何關系的人長得如此相像,這怎么可能?
就連他這個親生兒子也沒有眼前這個男子更加像璃茉!
“誰?”
那人察覺了鐘離玥不小心亂了的呼吸聲,利劍一般銳利的目光向鐘離玥的方向看過來。
鐘離玥這才反應過來,急忙屏住呼吸,身子迅速向側面的一座營帳后面閃去。
可是為時已晚,那人抽出腰間軟劍,極速將氈布劃開一個大口子,傾身追了出來。
鐘離玥還沒來得及跳到陰影里,那人的劍已經刺向他的后心,鐘離玥心中一驚,此人的伸手極快,武功修為遠在他之上。
可是根本來不及多想,他只能接近所能的躲開他的劍鋒。
險險的躲過了刺向背心的一劍,還來不及喘息又一劍便以指向咽喉,一劍比一劍快,一劍比一劍狠。
可是不管怎樣他都必須堅持住,小七沒有在帥帳中那么說明師傅已經找到小七,他在這里盡可能的托住局勢,師傅就更多一點時間救出小七。
想到這里他穩下氣息調整好步伐,漸漸掌握好招式,沒有了方才的狼狽。
突然臉上一涼,遮面的黑巾被劍鋒挑落,少年略帶稚嫩的臉龐露了出來。
那人的動作明顯一頓,可眼里卻在見到鐘離玥的面容之后閃過了一絲暴虐,后面的劍招陡然間更加迅猛,幾乎招招都是殺招,鐘離玥反倒比之前躲得更加吃力了起來。
可是在沒收到師傅的訊號之前,他必須托住這個男人,否則別說是救出小七,就連他們兩師徒也休想逃出去。
僅僅幾十個回合鐘離玥的額間就浮上了一層薄汗,那人的唇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意:“哼!鐘離煌的兒子與他一樣無能!”
鐘離玥詫異,這個男人根本就沒見過他,怎么會知道他的身份?
那張臉和母親那么相像,難道他真的和母親有什么淵源?
“你究竟是什么人?”
“連攻打你們領土的敵軍主帥的身份都不知道,你跑到這戰場上來真真是送死來的么?”
“你……”
鐘離玥有些語塞,自到了甕城他的注意力幾乎全放在了妖毒和曼瑤身上,根本就忘記了離**隊還有個主帥這一回事,如今看來這個主帥也是絕不能忽視的。
這一晃又是幾十個回合過去,鐘離玥越來越狼狽,而那男子卻依然一副游刃有余的樣子,不再像先前那樣招招直奔命門,反倒像是貓戲老鼠一樣撿了些輕佻的劍招羞辱鐘離玥。
此刻鐘離玥的發巾被挑開,烏黑的長發散落肩頭,腰帶也已經斷落在地上,上身的衣襟已經散開,單薄的胸膛隱隱露著。
那劍尖又開始挑釁他褲腰上的綁帶,鐘離玥又羞又急的擋開數劍,然而在招招索命的追殺下他的體力明顯已經不濟,臉色漸漸變得青白,汗水大滴大滴的自額際冒出,順著臉頰滴落下來。
那人卻好像對他腰間的綁帶勢在必得,持劍的手輕輕一抖挽出一個絢麗的劍花,就在那劍尖沾到他綁帶的瞬間,后方神來一只大手將鐘離玥的身子向后一帶,堪堪躲開了那一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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