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返九重天
“我們這是去哪?”
“太微紫宸宮!”
戰嬈驚訝的重復道:“太微紫宸宮?”
“對!你別告訴我你以為憑我們兩個能打敗有著永恒生命的妖王!”
原來郎玄是想回九重天上去搬救兵,戰嬈當時能想到的救兵就只有狼堡,卻從來沒有意識到鐘離玥既然是天界的日神,那么天界的大仙小仙必定是回來救他的,更何況是對付像卓曄這樣的妖物。
通往九重天的路十分曲折,自進入南天門開始,便是一重天一重景,可是戰嬈根本就無心來欣賞這些在凡界見所未見的綺麗景色。
隨在郎玄身后通過重重金色和白色相間的云層,一路上到九重天,然后又是一陣七拐八彎,終于在一幢漢白玉筑成的宮殿跟前停了下來。
直到踏上了層層疊疊的漢白玉臺階戰嬈才終于相信自己是真的站在了九重天上。
一層層的臺階仿佛怎么走都走不完,戰嬈偷偷的在心里郁悶,這些神仙是閑的沒事做么?修這么多的臺階,難道自己爬著不累么!
直到還剩兩階的時候戰嬈突然意識到自己是駕著云來的,為什么要爬樓梯呢?
然后她很郁悶的看了一眼已經走完臺階站在大殿門口的空地上,好整以暇等著她的郎玄,想要說些什么,可是想想還是算了,反正都已經爬上來了。
兩個人并肩走進紫薇殿,才剛門口就被人叫住了:“木若姐姐!是你么?”
一個不太敢確定的聲音在戰嬈身后響起,下了戰嬈一跳,她雖然內力一般,但是一般人在她身邊幾步遠她都是能夠發現的,可是剛才明明沒有感覺到周圍有人的,現在怎么冷不丁的就蹦出了這么一個狐疑卻清脆的聲音。
她平復了一下砰砰亂跳的心臟,回頭看出聲的人,不看還好,一看就深深的自卑了,終于知道為什么凡界的人類喜歡將漂亮的女孩子比喻成是天仙下凡了,她今天是見到了真正的天仙,反而不知道該怎么相容她的美麗了,只覺得自己在她面前就是一只丑小雞。
那天仙美女見戰嬈一臉的懵懂呆傻,幾乎是立刻就確定了她的身份,熱情的跑過來,伸手就要挽上戰嬈的手臂,戰嬈不太適應這種沒來由的自來熟,本能的向后撤了一下。
“你是……”
那女子一愣,頭向一則偏了偏,眉心微微的蹙了一下,突然又好像是恍然大悟一樣:“哦……不好意思,我忘記了,你陪東林上神歷劫去了,現在應該是不認得我了……”
然后她便帶頭向大殿里面走,一邊走一邊不停的和戰嬈說這話,她叫紅蕊,是天帝身邊的掌燈侍女,聽她說,戰嬈在歷劫之前是天界的自由散仙,卻也是唯一愿意與她們這些為奴為婢的小仙親近的仙人。
直到到了大殿的正中戰嬈才發現,紅蕊原來是看不見的,看著她在蹲下身子在地上不停的摸索著找她之前不小心掉落在這里的耳墜子,戰嬈在心里發出了一聲嘆息,難道是老天爺也嫉妒她的美麗,非要讓有著那樣一雙美目的人失明。
戰嬈彎腰伸手在地上撿起那枚鑲嵌著紫色寶石的耳墜子,拉起紅蕊的手,將耳墜子放在她的手心里,紅蕊笑著說了聲謝謝。
這時大殿的暖閣里傳來一個低沉的男子的聲音:“什么人來了?”
紅蕊聞言臉色突然拘謹了起來,恭恭敬敬的朝著暖閣的方向道:“回天帝的話,是紅蕊掉了耳墜子,回來拿,遇上了木若姐姐,不知道您在暖閣,驚擾了您,請恕罪!”
里面沒了聲音,紅蕊輕輕的呼了口氣,小聲的對戰嬈說:“平時天帝這個時候都是在太微殿里休息,我才趁機過來拿東西,居然還是撞上了。”說完還俏皮的吐了吐舌頭。
戰嬈還正愁不知道該找誰去幫鐘離玥呢,現在這天界的帝王就在這里,而且他就是鐘離玥真正的父親,這下鐘離玥應該是有救了吧!
她顧不上回應紅蕊的話,和郎玄對視了一眼兩人幾乎同時抬腿向著暖閣的方向走過去,誰知他們才邁出一步,暖閣那邊的聲音再次響起。
“木若,你一個人進來,貪狼在外面守著,別讓其他人進來打擾我們談話!”
戰嬈一陣驚訝,方才紅蕊只說了她的身份,并沒有說同來的還有郎玄,可是天帝卻能準確的判斷出郎玄的存在,不愧是這浩渺天界的主宰。
戰嬈又看了一眼郎玄,在他點頭后亦步亦趨的進了暖閣,雖然是神仙居住的地方,除了家具用料是凡界見所未見的珍惜材質之外,倒也沒有什么不同之處。
暖閣里和凡界的家居擺設大同小異,一張寬大的暖榻被籠罩在層層疊疊的金色帳幔里,一個滿頭白發的中年男子從帳幔中走出,估計是剛才被她和紅蕊的聲音吵醒了,他的臉上還帶著幾分沒睡醒的倦容。
戰嬈才看了他一眼便愣住了,這個人……似乎……在哪里見過!
夢!是那個夢!和鐘離玥在湯谷的那段日子,她曾做過一個夢,夢里鐘離玥跪在地上給一個男子磕頭,口中稱那男子‘父君’,而那男子和眼前的天帝的樣貌一模一樣。
戰嬈幾乎可以肯定那絕對不是一個夢了,鐘離玥確實是天帝的兒子,或許那不過是天帝不想她聽到他們父子談話而設的一個障眼法罷了。
“三百年前,你也是這樣來找我,可惜那時你晚了一步!”
天帝坐在書案邊,拿起翡翠的茶壺到了一杯茶捧在手上,不喝,卻也不放下,目光透過榻邊層層疊疊的帳幔飄向很遠的地方。
戰嬈對前世的記憶很模糊,對于他口中所說的關于三百年前他們之間的那次會面根本就沒有絲毫的印象,于是沒有答話。
心里不停的在思考著措辭,等一下要怎么和他說鐘離玥的事情,據她記憶力那次夢里他和鐘離玥之間的看花來看,他們父子之間好像還有什么誤會,而且他似乎并不喜歡自己。
“這一次,又是你這么站在我的面前,這一次,你預備告訴我什么?我的兒子,唯一僅剩的兒子,他又出了什么事?魂魄散了?仙根斷了?”
他這么一說,看似將話題引向了戰嬈心里所想的事情上,可是卻堵得戰嬈不知道怎么答話,什么上一次,她根本就一點印象都沒有!
“妖……妖王在玥國,小相公……不,是東林上神現在一個人和妖王對持,他……他堅持不了多久,原身很短暫!”
戰嬈避過天帝有些咄咄的語氣,硬著頭皮將事情說了出來,只是由于被天帝那種氣勢震懾的非常緊張,說話有些語無倫次,不過總算是將事情講了個大概。
天帝的神色一凌,臉上的線條竟然在聽到這樣的消息之后變得柔和了不少,戰嬈甚至在他的唇邊看到了一抹若有似無的弧度。
這是親爹么?
戰嬈在心底里替鐘離玥哀嚎,敢問世上那個父親在聽到兒子落在大妖物手中的時候會表現出高興的情緒?
“連城不是奉命駐守封印,怎么會讓卓曄蘇醒?”
許久天帝才又拋了一個問題出來,提起戰連城,戰嬈的心里又是一抽,蹙著眉搖了搖頭,表示自己不知道。
“我爹爹和娘親已經死了……”很小的聲音補充了這么一句。
天帝唇角的笑意更加深了:“爹爹?娘親?呵!”
戰嬈并沒有理會他的輕嘲,這個時候只要他能出手幫助鐘離玥,不管他對自己怎么陰陽怪氣,她都能忍受。
“幽冥神君!”天帝只在虛空輕輕一點,虛空中便出現了一片蕩漾的水紋,不一會兒水紋上面就折射出一個畫面,是一座幽暗的洞窟,到處都是火把,和幽綠的熒光,然后由遠及近,走來一個身穿黑色蟒袍的男子。
在戰嬈的想象里,所有的地府官員應該都是長著濃黑的眉毛絡腮胡子黑皮膚大嘴巴兇惡猙獰的樣子,可是這位被天帝喚作幽冥神君的男子卻是一個生的極白凈的年輕人,一副斯斯文文的書生氣質。
“天帝,有何吩咐!”
“連城和韶華已經結束了凡界的任務,你找找看他們的魂魄在哪里,帶回太微來見我。”
“回天帝,其實昨日戰神和韶華就已經到了幽冥地府,只是……”
幽冥神君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天帝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又突然笑了起來:“韶華又在鬧了?”
果然是天帝,話音才落,幽冥神君的臉上有些僵硬的線條立刻放松了一些,顯然天帝是說中了,只有戰嬈聽得一頭的霧水。
但是有一點已經明了了,那就是戰連城和韶華的前身也都是天界的神仙!
戰嬈的小心臟在得知父母并不是真正意義上的死掉了之后不再那么疼了,但是卻因為另一個原因偷偷的微微的小小的抽搐了一下。
怎么好像的所有人都是神仙的樣子……還都是死了之后就發現了,真是不死不知道,一死嚇一跳啊!
“你只管帶了他們來,韶華再說什么,你就告訴她,說我答應不管有什么委屈,我都會給她做主的!”
說著這些的時候,天帝的唇角有著溫暖慈愛的微笑,比起先前提到東林的時候要柔和多了,戰嬈不禁猜疑難道她的爹爹提示才是天帝的親生兒子,而東林上神不過是路邊撿來的野娃娃?
幽冥神君應了一聲之后便消失了,隨著天帝手指輕輕一劃,那抹懸浮在虛空中的水紋也再蕩開幾朵漣漪之后消失無蹤。
戰嬈依舊恭恭敬敬的站在一旁等著天帝發話,可是天帝給幽冥神君下了指令后就好像屋子里沒有旁人是的,徑自拿起一本佛經看了起來。
戰嬈站了一會,越站心里越是沒底,這天帝究竟是怎么個意思呢?叫連城回來是要去幫鐘離玥呢還是怎么樣,怎么就這么晾著她也不給個明確的答復呢?
“天帝……小……”戰嬈在心里醞釀了很久,終于鼓足勇氣決定是死是活來個痛快的,誰知只冒出一個小字,就被沉默了很久的天帝出口打斷了。
“你們若是出的了三生劫,就和連城他們一道把事辦了吧!”天帝的聲音淡淡的,甚至他在說這話的時候目光還停留在佛經上。
戰嬈到沒有深想他所說的把事辦了事辦什么事,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這是答應了要救鐘離玥的意思么?
臉上剛綻開一個欣喜地笑容便又聽見天帝說:“不過……我對你有個要求!”
戰嬈立刻屏氣凝神的聽他說話,心里卻有些納悶,老子救兒子,這難道不是天經地義的事情么?為什么還要和她這個外人談條件?
“你們結伴雙修之后你必須要勸他正式接掌日神這個職位!”
“小……東林上神不是已經是日神了么?”戰嬈有些驚訝的問道,她聽別人說話的側重點永遠都不是重點,問出這句話戰嬈才有些后知后覺的鬧了個大紅臉。
天帝剛才是說結伴雙休么?她沒聽錯吧?天帝這是想讓她和鐘離玥成親的意思么?
戰嬈突然覺得心底浮上一種奇怪的感覺,有些欣喜,有些緊張,還有些不明所以說不上來的感受。
就在她沉寂在這一堆復雜情緒中的時候,天帝冷冰冰的聲音再次響起:“你化身之前只是暫代,你化身之后他連暫代都不肯了!”
說這話的時候天帝才抬頭瞥了戰嬈一眼,這一眼像是帶了刺一般,看得戰嬈渾身一凌,生生的打了個冷戰。
自己沒有前世完整的記憶,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么事,在面對這種指責的目光時只能默默的忍氣吞聲,這種感覺著實不怎么讓人舒心。
正在戰嬈如芒在背的繼續煎熬時,從外殿傳來了郎玄的聲音:“天帝,幽冥神君求見!”
戰嬈的注意力立刻從先前那讓人窒息的七分鐘轉移到了從殿外緩緩步入的人身上,只過了不到兩個時辰,方才還在虛空水波中才能看到的人便已經到了眼前,神仙還真是神啊!
神君眼神淡淡的朝戰嬈點了點頭,隨即便撩袍單膝點地跪下去給天帝見禮,天帝這才放下手中的佛經抬起頭來,示意幽冥神君起身。
神君站起來便從袖袋里取出兩粒發珠子,珠子大約有雞蛋大小,滾圓滾圓的,周圍散發著淡淡的白色微光,看不清楚本來的樣子。
吸引戰嬈的不是珠子的樣子,而是那兩顆珠子里經有一顆會發出聲音,是女子的聲音,自被神君從袖袋里拿出,它就一直嘰嘰喳喳的在吵,大致的內容是要天帝一定幫她做主,說什么主人說話不算數,欺負她小破劍沒有仙品,沒人撐腰……
過程中語氣夸張有余情緒不足,就連戰嬈都覺得實在是有些聒噪,可是方才對著她冷鼻子冷眼的天帝卻自始至終都保持著笑意。
戰嬈在心里翻了翻白眼,然后做了一個決定,那就是她以后一定要加倍的對鐘離玥好,小相公真可憐,自己的親爹對誰都比對他好!
等那個聒噪的聲音安靜下來,天帝才笑著對神君說道:“把他們放出來吧!在里面呆久了可不好!”
神君應了一聲便將手掌攤開覆在珠子的上面,不一會便有黑色的霧氣在他的掌心流轉,緊接著便有兩個小小的人形虛影漸漸的分別在兩顆珠子里顯現出來,緩緩的隨著黑色霧氣的擴散而變大。
戰嬈抻著脖子用驚奇的眼神看著兩顆珠子的變化,腦海里突然冒出一個想法,不管是凡界還是天界她恐怕是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有機會看著自己的父母像是孵化的小雞一樣從兩顆蛋里跑出來的人吧!
漸漸的神君掌心的黑色霧氣散開不見,原來散發著淡淡白光的珠子也變得格外清透起來,被神君又收回到袖袋中。
緊挨著神君漂浮著兩抹模糊的人形虛影,一個挺拔魁梧,一個嬌小纖悉,可是同樣都十分模糊看不清楚樣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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