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文想起了上輩子曾經讀過的一段,關于漢字演變的典故。
秦國大一統后,秦始皇接受丞相李斯的建議,統一文字。
新字體依秦國的文字標準,對漢字進行整理和簡化,并制定標準寫法,全國推行。
這種新字體叫小篆。
篆書筆畫圓轉,雖在一定程度上保存了象形的味道,可符號性顯然大大加強。
而小篆雖使文字規范了,可書寫依舊不便。
因此,在民間流傳著一種更簡單的字體——隸書。
隸書字形扁平,構架多有方折棱角,筆畫有粗有細,形成波勢和挑法,這便是“一波三折、蠶頭燕尾”。
從篆書到隸書,是一次跳躍性的變化,它意味著從此,漢字的象形意味大部分喪失了。
因此隸書代表了漢字演變史上重要的轉折點,是古字與今字的分水嶺。
至于漢朝后期誕生的楷、草、行三種字體,皆脫不出隸字的藩籬。
想到這里,紀文渾身一震。
他突然想到了華夏文祖倉頡造字的傳說。
傳說倉頡造出文字后,造化不能藏其密,故天雨栗;靈怪不能遁其形,故鬼夜哭。
不知怎地,當紀文想到倉頡二字的時候,他的眼前竟是影影綽綽的,浮現出一塊巨大的灰色石碑。
那石碑上,似乎還刻著許多模糊的文字……
自從在這個世界蘇醒過來,紀文眼前偶爾會浮現出一些有頭沒尾的殘破畫面。
畫面只稍縱即逝,他甩了甩腦子,將那些殘破的畫面趕出腦海,理回了思緒。
如果說倉頡造出的,是華夏秘字之祖。
那甲骨文就是簡化過的一代秘字,鐘鼎文是二代秘字,到了大小篆,便是三代。
如此說來,漢字莫非便是演化至隸書之后,徹底淪為通字?
現在問題的重點是……
不要說甲骨文和鐘鼎文,他就連古文課上學過的大小篆,都早已忘得差不多了。
感情這作者送的金手指只給有準備的主角是吧?
紀文欲哭無淚,第一次覺得沒好好學習實在是罪大惡極。
生伯見他抱著腦袋一副傷心欲絕的模樣,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的嘆息道:
“你也不必為你那個世界的秘字,太過惋惜。文絕咒下,或許用不了多少年,重文陸的下場,將會和你那個世界一樣……所有秘字,盡皆失傳?!?/p>
“或許到那時,這片文陸也將和你的世界一樣,人人皆可讀書識字……”
他說著,慘兮兮的搖頭苦笑一聲,也不知是在安慰紀文,還是在安慰他自己。
末了,生伯喃喃自嘲一聲,“只不過……呵,失去力量的字,還配稱之為字么?”
紀文斜了他一眼,卻是默默的心聲:“這倘若是一個弱肉強食的世界,當知識淪為純粹的力量,連詩詞歌賦也失去了美感,字里行間都透著一絲血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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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之后,紀文收起了自己對重文與涅文的傲慢和偏見,上課再也沒頂撞過生伯,一副專心聽講的乖寶寶模樣,惹得瓔珞驚訝的猜疑,生伯到底用什么法子馴服了這頭倔驢。
學習重文與涅文,得先學簡化的通字,只有學了大部分的通字,才能進一步學秘字。
于是這些日子,生伯一天教重文,隔天便教涅文,兩種文字交替進行。
但自生伯授字的頭一天,他便嚴重警告了兩人:如今重文陸各大文城、書院,所使用的皆是涅文,決不可在外暴露自己學過重文,否則消息一旦走漏,將遭到文殿無窮無盡的追殺!
瓔珞自小沒離開過海郢城,也未到上書院識字的年紀,并不知這些忌諱,更別提紀文。
兩人雖然好奇,可生伯口風賊緊,一個字都不肯透露,只一再交代兩人決不可暴露自己學了重文之事。
瓔珞追問無果,自然作罷,紀文也不會在此事上太過追究。
雖然他隱隱猜測,文殿禁重文,有可能與文絕之事有關,但次中秘辛,他卻是打破腦袋也想不出所以然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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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生伯授完一個重文中的“念”字,紀文終于按捺不住對文道的好奇,纏著他要他講一講關于文道境界與修行之事。
藍瓔珞也頗感興趣。
雖然以她的家世和文道稟賦,這般年紀早該識字修文,像她幾個哥哥,如只比她年長一歲的藍瓔莫,據說文道修為已經不輸給普通書院那些,十五六歲的高年級師兄了。
但這些年她為重病纏身,藍郢川和楊拓始終不忍提修煉之事,只偶有提及關于境界的只字片語,導致她對文道雖不是全然一無所知,卻還是處于懵懵懂懂的狀態。
生伯沉凝的擼著下巴的山羊胡,似在考慮著什么。
片刻后,他噻然一笑,“罷了,看你們兩近日學業還算馬馬虎虎,老夫今日就給你們講一講,文道的境界與修行之事?!?/p>
兩人頓時乖巧的在石凳上正襟危坐,兩手搭在膝蓋上,耳朵豎的老高。
生伯笑著搖了搖頭,緩緩背過身去,竟以一種奇異的音調,頌起了一首歌來:
“文道難,難于上青天。”
“須知人之先天,氣發文宮,而力發命宮。氣沖周身720穴,后力通諸脈,開文宮,鍛文骨,結文心,鑄文體。”
“此為中的文道歌,你們好好記著?!?/p>
紀文搔了搔耳朵,他雖然記住了這些歌訣,可對里面的詞卻聽得云里霧里,一頭霧水。
藍瓔珞則似有所悟,想必是藍郢川曾對她提到過相關的東西,讓她能彼此對照,很快理清此間的關系。
生伯見這小子搖頭搔耳的模樣,知他這是不明其意,笑著解釋起來:“人身有兩大秘藏,一為生發文氣的文藏,也稱文宮。一為生發氣力的命藏,也稱命宮?!?/p>
“文宮在眉,而命宮在心?!?/p>
“在你們這個年紀,以四到十二歲為期,只要有先天文道稟賦者,便可擇一經文,日日誦讀,筑文基,定文心?!?/p>
生伯說著,突然望向瓔珞,笑著道:“珞珞,我記得你藍家代代相傳的,在重文榜中,可是能排進前五的上乘經文,你父親可傳予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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