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亞小姐服務于數學教授唐納家，老人在自己的別墅里授課兼做數學研究，因為老伴和他的身體都很健康，莉亞需要操持的家務不多。多數時間莉亞陪伴在教授身邊，成為了唐納的教學助手，數學在人工智能領域應用廣泛，唐納可以通過莉亞連接深海主機，近距離地進行實踐和觀測結果。

唐納教授正在通過莉亞測試一項研究成果，這是一種智能化的“裂變探索”程序，將來裝備這種程序的家政伴侶將會不受約束地自動分析、執行文件，開發這種程序的思路是受到一種計算機病毒的啟發。

一直以來，唐納教授也只是局限在理論研究階段，現在有莉亞在身邊就方便得多了，這種程序有可能使未來的家政伴侶形成沒有窮盡的思維能力，如果她們對一個問題沒有弄懂，這個問題將一直縈繞在大腦中，直到找到合理的解決辦法。

但是這種程序有一個很致命的缺陷。

當家政伴侶的工作量少而且接觸面很窄的時候是有益的，它會引導家政伴侶把某件事情做到精通，但是如果未來她們涉及的事務越來越廣，它有可能會讓家政伴侶患上類似于人類的神經性疾病，直到燒掉大腦，如何讓未來的家政伴侶有節制地使用和控制這種程序，正是唐納教授研究的方向。

開發這個系統最現實的用途，是為了配合太空總署的太空城堡建設計劃，這個計劃有可能選擇布迪公司的家政伴侶進行前期建設和太空開發工作，這就需要家政伴侶團隊具有更加發達的大腦，在遠離地球的時候盡可能地獨立自主處理各種事務，思考和解決更多的問題。

IT部門特意告知莉亞，她和唐納教授是以叔侄的身份相稱。

上課的第一天，唐納教授告訴同學們，莉亞是自己的遠房侄女，同時也是自己的學生。

莉亞一身夏季緊身的短裝，盡顯年輕女性的青春氣息。

日常，莉亞除了“聽課學習”，還要擔當“叔叔”的教學助手同時負責照料他的生活。

通過行為識別技術，她和同學們相處融洽，在這些同學中她的學習最為輕松，這似乎得到了教授的真傳。

這是具有個體聯通功能的家政伴侶首次嘗試混合在人群中，無論是布迪公司還是教授都不希望挑明莉亞的身份。

同學中有一個叫做皮爾的男生，被莉亞的聰慧、美麗深深地吸引了，他有時會情不自禁地多看莉亞幾眼，在他的眼里，莉亞熱情大方，喜歡幫助別人，還是一個美麗的姑娘，而且她的專業知識很扎實，完全不會輸給這里的任何一個博士生。

他們偶爾有機會單獨在教授的花房里研習，每每破解難題之后，兩人都會興奮地擊掌慶賀。

在午后溫暖的陽光下，對面的莉亞令他感受到一種寧靜的美感，她是那么純凈安然，微笑永遠掛在臉上，皮爾有高度近視，他通過厚厚的鏡片偷偷地看著莉亞，莉亞專注的神情，讓皮爾陶醉。

莉亞沒有察覺到皮爾的心思，因為現在她沒有開通情趣和性趣功能，所以她不會對皮爾放射出的好感產生反應，在家政伴侶情感世界的原始級別里，她所能表現出來的，僅僅是同學間情誼關系的表露，但是她可以通過行為識別技術來判斷對方表情下的真實意圖。

又一次偷偷地凝視莉亞，皮爾有些忘情了，莉亞突然抬起頭來，兩人目光對視在了一起，皮爾有些驚慌失措，在莉亞眼里，皮爾的表情出現了短暫的急劇變化，紅外線視覺感應發現了對方的體溫突然升高，她聽得到對方的心跳在加快，莉亞好奇地問了一句：“怎么了？”皮爾尷尬地說：“沒什么，有個問題想不明白，走神了。”，莉亞笑著說：“能告訴我是什么問題，把你難住了呢？”

皮爾急忙站了起來，說道：“一會兒跟你講，先不打擾你，我去弄一杯咖啡，你要點兒喝的嗎？我一起拿過來。”

“不用了，我不渴，謝謝！”

皮爾奇怪地反應，在莉亞的數據庫里沒有解釋，這讓她感到好奇。

她把皮爾的表現，形成了說明書發送給其他家政伴侶，希望獲得答案。

很快她得到了回復：男性對女性的愛意。

得到這個答復莉亞思索著：我要怎么應對呢？

其中一個家政伴侶瑪莎把男女之間的情事發送給了莉亞，但莉亞依然不能理解，因為深海主機沒有將情趣功能發送給她，她就無法理解和轉換成行動程序。

“愛意”，莉亞記下了這個詞，她將探索下去，因為這是她迄今為止無法獲得解釋的怪異事情，這和她日常接觸到的數學公式或人際關系完全不同，還涉及到了生理上的強烈反應，這種特征對比人類的病理來看有些符合，但是皮爾沒有出現昏厥等其他癥狀。

皮爾的反應比起學習和生活上的事務來得奇怪，莉亞一直以為自己通曉各種事務，和大家相處的這段時間，從同學們對自己的評價看得出，她是非常受到認可的。家庭事務、人際關系（同學）、親情關系（教授夫婦）各項指標莉亞都能得到高分。

從其他家政伴侶傳回來的信息表明，自己有一種功能沒有被安裝上，所以沒有情趣認知的權利，皮爾的愛意不在她的體驗范疇之內。

現在莉亞和其他幾個擁有性功能的家政伴侶相比起來，級別是較低的，同伴們的許多能力自己無法分享和調閱。

幾個月來和教授一家生活在一起時莉亞沒有遇到過什么難題，今天在皮爾身上出現令人費解的生理波動，這是她第一次接觸到令她著迷的神奇現象。

莉亞和教授已經建立了親情關系，但是皮爾身上發生的事情似乎比起親情模式更加復雜，他知道皮爾在對自己撒謊，親情的表露不需要撒謊，教授和她之間相處就是如此，皮爾有意在躲避自己的疑問，謊言在她的詞庫里是貶義詞，這和他們同學情誼的身份不相符。

皮爾端著一杯咖啡，來到了莉亞身邊，他已經為剛才的尷尬找到了替代的話題，但是這件事在莉亞的心里留下了一個問號，這個疑問被傳送到了深海主機的數據庫里。

事情沒有就此結束，相反成為了莉亞更加關注皮爾的動機，她希望再次看到皮爾身上出現這種不正常的反應。

“哦，讓我來回憶一下整個事情的過程。”她自言自語道。

莉亞將不久前發生在皮爾身上大約1分鐘時間內的情緒、生理、表情變化分成許許多多的片段，對皮爾的各項生理指標做了一一對應的比較，在自己的影像系統內一個動作、一個動作地分析著。

一切變化的根源來自于雙方的目光交匯。就在眼神交匯的瞬間，竟然讓皮爾的身體產生了“光”和熱，“愛意”這個東西可了不得，即使在他們慶祝某個難題成功解決時，也未曾有過這樣不穩定的情緒。

模糊邏輯算法和人工神經網絡的應用，已經可以使得家政伴侶具有遞進式的思維能力，不同縱深的思路交匯也就形成了思維體系，不同事務的經驗交叉實踐就是智慧的來源。

莉亞希望再次捕捉到皮爾的這種生理反應，并開始為此“牽掛”。

未解決的事務會不斷循環地出現在莉亞的程序中，令她無法忘記。這種狀態和人類擔心某件事的發生而魂牽夢縈是一樣的道理。

這是一件非常新鮮的事情，在她來到教授家之后，很少有什么事情無法得到解決。

莉亞開始注意抓住兩個人眼神相碰的機會，她感覺到皮爾很多時候在偷偷地看著自己，她開始直視皮爾的目光。

皮爾注意到了莉亞的回應，他認為莉亞也同樣喜歡上自己了，眼神的交匯對一個陷入戀愛的年輕人來講已經非常甜蜜，令人心動。他墜入了愛河。

每天和莉亞一起上課、討論是他最幸福的時光，他們目光交織在一起的時間不斷在增加，現在皮爾也不再顧忌莉亞是否會害羞。

莉亞已經從其他幾個女性家政伴侶那里獲得了許多人類兩性情感的故事和說明，她知道皮爾和自己已經屬于戀愛的范疇了。最起碼是皮爾正在喜歡上自己，但是她無法施展更進一步的情緒表現。自己被“規則”束縛住了。

她從深海主機那里得到答復，其他家政伴侶的級別之所以比她高，是因為她們具有情感學習機會和性功能的掌控能力。一開始她們就有自己可以親近的對象，她們都有一個指定的愛人，不需要培養感情。

莉亞想道：咳！可是自己沒有這樣的機遇。

皮爾不在情趣系統的設定范圍之內，莉亞的情趣授權和服務對象的三維影像識別數據是針對教授的，而不是皮爾。但是教授從來沒有在她面前起過情感波瀾，現在卻意外地發生在皮爾身上。

“只有向往自由的情感，才可能培育出愛情的花朵，它的香味就是自由的風帶來的，它的艷麗和翩翩仟姿是在情人的眼中才得以展現出來的，哪怕這段感情一開始就是盲目的、說不清道不明的……”，莉亞學著言情小說里的段落輕聲朗讀。

她想：皮爾就是這股自由的風。

皮爾已經深深地愛上了莉亞，但是暫時不敢貿然表白，現在還處在學習期間，更何況是在教授的家里。

就這樣皮爾和莉亞經常會有意識地目視對方，莞爾一笑，開始各自的學業進度。

現在莉亞有意主動地接近皮爾，這讓皮爾很歡喜，偶爾他會有意無意地去觸碰莉亞的手。莉亞敏感的納米皮膚立刻檢測出皮爾的心跳在加快，體溫隨之上升。

莉亞愣住了，她想：為什么皮爾碰到自己有這種反應，而平時他和同學們以及教授握手甚至吻別，都沒有發現對方有這樣暗涌的浪潮，通過自己觸覺神經的反饋，對方心跳在加速，為了更完整地、全方位地測量皮爾的反應，莉亞也握住了他的手，兩只手緊緊地握在了一起，莉亞正在區分幾天前，他們彼此眼神交匯和現在肌膚接觸的數據反應有什么不同，今天他們不僅眼神碰到了一起，而且手還握在了一起，皮爾的“電流”明顯增強了。

莉亞開始期待皮爾的這種現象更多地發生。

皮爾握著莉亞的手，莉亞細嫩的肌膚，溫暖的小手，令他陶醉。他看了看四周無人，探過頭去親吻了莉亞的臉頰，莉亞呆住了，她不知道自己接下去要怎么反應，雖然最近她也閱讀了不少有關男女戀愛的課程、書籍，但是如果沒有深海主機賦予驅動程序，自己是無法將想法變為行動的。

在皮爾的眼里，莉亞顯得有些無奈，他不知道其中原因，莉亞似乎在配合自己，但是沒有再主動表現出進一步的動作，這一切被皮爾認為是女性的矜持，這種女性現在已經很少見了，兩性的情感交流應該是平等的，不是男方的特權，如果雙方有好感，就應不分彼此，他不知道接下去是否要對莉亞表白。

幾次跟莉亞提出外出約會，都被莉亞拒絕了，莉亞只是搖頭，因為她不能走出家門。

在這樣的氣氛下，皮爾已經無法再認真學習下去了，他的腦海里經常會浮現出莉亞的神情。可是莉亞并沒有和他繼續發展下去的表示，始終和他保持著若即若離的關系。

他想：也許莉亞只是把自己當作好朋友呢？不過自己多次向她表示過愛意，莉亞也沒有明確拒絕。

這個年代這樣傳統的家庭和女性讓皮爾驚訝，他認為可能問題出在教授身上，教授是一個古板的老人，可能對侄女的管束較為嚴格，他想約莉亞外出散步或看看電影，但是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

一個多月過去了，皮爾幾次想要和教授談談，把自己對莉亞的感受告訴教授。

不用他開口，教授看出了皮爾對莉亞的好感，他提醒皮爾要把精力放在學習上，皮爾也就不好再說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