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朋自遠方來
給大佬遞煙。
巽夜很狗腿地給佛爺點上雪茄,那一個紅亮的煙點兒在屋檐上的夜空顯得突兀,在灼燙夜幕。絲絲縷縷的白色煙霧飄出來好像還在追憶著剛剛恐怖的慘劇。
“把尸體拖到治安官家門前,”佛爺自在地端詳著自己的雪茄,露出笑意,“我現在興趣轉移了。”
不不不,佛爺,那一定不是什么好事!
巽夜敢賭一包辣條,絕對又有人要倒血霉了!
“喂,修羅。”佛爺左手掌心貼到額頭,五指穿插進金色的發絲間,捋起劉海,露出光潔平坦的額頭,“我記得歷屆的追跡者也是會來參觀選拔的,對吧?”
黑色的鎧甲人站在房子與房子的縫隙間陰影里,他抬起頭,從龍首型頭盔的眼縫里看了看站在屋檐上的佛爺,堅定地點點頭:“是。”
“這個消息不錯。”佛爺吸了一口雪茄,在致幻的煙霧中彈了彈雪茄上的煙灰。
佛爺并不滿足于在選拔賽內胡攪蠻纏,在他看來,這樣的痛苦對于殺手界來說遠遠不夠。只有那些功成名就的、被殺手界所認同的殺鬼和笑狐的冠名追跡者飲恨于此,殺手界才會真正畏懼于佛爺的兇名。
至于這些人平白無故為殺手界埋單的無辜——呵,反正佛爺一點兒也不在乎。
一排鮮血淋漓的尸體掛在治安官府邸的圍墻上,佛爺覺得對殺手界這樣的挑釁似乎還不夠徹底。已經血跡干涸的傷口又一次紛紛崩裂,濃稠的血液帶著一些暗沉的淡紫色,被佛爺指引著乖乖涂抹在墻上。
“我,秦逸云,打錢!”
嗯,這樣索取懸賞金的方式才符合本佛爺的逼格嘛!
秦逸云對于自己的杰作甚是滿意,對自己肯定地點點頭。至于這行大字會不會給他帶來麻煩——不好意思,那正是他想要的結果。這樣更方便他把殺鬼和笑狐的追跡者一網打盡。
讓佛爺失望的是,殺鬼和笑狐的冠名追跡者們顯然是有兩把刷子的。他們隱匿在黑夜里暗自惱怒于佛爺的胡作非為,另一方面也更加清楚教廷特使的危險性。得以在殺手界混得風生水起,強大的實力和生存技巧固然重要,但能夠安安穩穩活到現在,很大的倚仗正是他們的謹慎和城府。
佛爺今晚睡得不錯。
“早安,佛爺。”巽夜坐在修道院的餐廳里無所事事地晃悠著雙腿。見到秦逸云走出來,眼前一亮,笑呵呵地打開銀白的餐罩。
“治安官那邊。”佛爺從容不迫地坐下,握著餐刀切開香噴噴的煎蛋。
“懸賞金已經送到教堂了,剛剛主教讓我問你……”
“充當信徒募捐,”佛爺打斷巽夜的話,嚼著荷包蛋,餐刀撩撥著荷包蛋里流出來的蛋黃。佛爺抬起碧綠的眼睛,“其他的別問。”
巽夜揉揉鼻子,顯然是早已料到佛爺的回答。他的豎瞳閃了閃,映著朝陽:“殺手界那邊,可以說是暴跳如雷,這是歷史上第一次選拔出現重大影響的事。據說已經有很多銷聲匿跡的殺鬼和笑狐為此出山。”
“真替他們感到不值。”佛爺一口把剩下的荷包蛋都吞吃入腹,給自己手里的白面包涂抹紫晶蜂蜜。
巽夜張張嘴,果斷保持沉默。自己真是傻了,難道佛爺會擔心這種事嗎?
早餐結束后,佛爺就大搖大擺帶著自己的狗腿子……嗯,是帶著巽夜、修羅和小丑一起走上大街。至于來自殺鬼和笑狐冠名追跡者的威脅,完完全全被置于腦后。
殺手?那是什么?可以吃嗎?
坐在萊茵城廣場噴泉池的寬沿上,佛爺跟隨著吟游詩人的手琴的低吟淺唱,進入詩歌的壯美浪漫世界。
哪怕是從不知名角落投來若有若無的糟糕注視也沒有讓秦逸云做出什么回應。
帶著憂郁和絲絲空靈的氣息,吟游詩人用溫柔婉轉的歌喉唱著丹林頓地區古老的詩歌。帶著一點兒丹林頓地區獨有的俏皮口音,豎琴輕輕地做伴奏。
“……山峰雄踞,最美的情郎啊正是在此安家。白云被撫摸,變得柔軟:樹木被安慰,變得挺拔。他的家落在巨石上,從未動搖,連著整座山峰都做他的基石。啊!他的忠貞不也正是如此嗎?”詩人撥動琴弦,目光祥和沉靜。
佛爺露出頗有深意的笑容,盤腿坐在噴泉池沿,單手托著下巴,不言不語沐浴著陽光。
巽夜蜷縮在噴泉池沿下矮小陰影路,毛茸茸的腦袋抵著佛爺盤腿的膝蓋,貓耳朵時不時晃動兩下。他看了看宛如兩尊雕像站在佛爺身邊的修羅和小丑,又看了看那個吟游詩人。似乎有些煩躁。
“……啊,贊美藝術與靈光。”標準的嘆詞結尾,詩人斂起了豎琴,向周圍的聽眾們致謝。
在詩人夢想云集的丹林頓地區,這樣的街頭唱詩實在常見,哪怕這是一位優秀的詩人也未必能夠讓丹林頓地區的居民眼前一亮。
“唱得不錯。”佛爺彈出一個金幣,翻滾著握在手心,“你猜是正面還是反面?猜對了就歸你咯。”
“那要是猜不對呢?”詩人露出憂郁的笑容,微微低著頭,像一只溫馴的綿羊。
“嗯,別問這么掃興的問題,好嗎?”佛爺嘟起嘴,有些不滿。
“好吧,我猜反面。”詩人捋了捋耳鬢散落的長發,微微抬起頭,用紅色的眼眸與佛爺清澈而迷人的碧綠眸子對視。
佛爺淡笑著微微瞇起眼,雖然嘴角掛著笑,一絲冷意卻在眸子里浮現。他的手掌緩緩要攤開。
“等等,我選正面。”詩人好像看到了什么,渾身打個機靈,連忙改口。
“明智之選。”佛爺看了看手心里正面的金幣,“現在,它屬于你了。”
佛爺瀟灑地彈出金幣,穩穩落在詩人的褐色衣兜口袋。他笑著站在噴泉池的白色邊緣石階上,抬起步子在邊緣行走,優雅得如同一只貓咪。
詩人眼睜睜看著佛爺像兔子一樣蹦蹦跳跳,又像貓一樣從容高雅,遠遠離開了視線范圍。
“你知道他是笑狐追跡者。”巽夜走在佛爺身邊,頗為憂慮這種仁慈之舉。
“但是他唱詩還不錯。”佛爺挑了一個剛剛買來的紅果,用衣服擦了擦就咔擦咔擦咬起來。
巽夜咬咬牙:“這很危險。”
“用不著你來教我,”佛爺警告性地略微用力揉揉巽夜的頭發,“本佛爺想怎么做就怎么做。沒有應該或者不應該,沒有必須和禁止,我想做就做。”
巽夜沉默不語。他當然知道佛爺的霸道和不羈,只是擔心罷了。唉,我真是傻,總是忍不住胡思亂想。
由于萊茵城的城主被殺手掛了城頭,雖然明知道不可能抓住兇手,但城衛兵的出勤巡邏還是加強了許多。
如果不是穿著教廷特使的衣袍出門,佛爺怕是要被盤問好幾次。這樣情況下佛爺沒什么心思逛街,早早回到教堂背后的修道院。
“特使大人,有人找您。”一位牧師小聲轉告佛爺。
“什么人?”巽夜知道佛爺懶得開口,就代為提問。
“秦浩云,自稱是您的兄長。”牧師回答道。
“帶他來找我,另外在修道院安排一間客房。”佛爺摁滅了雪茄,把窗戶打開。碧綠的眼睛里閃爍著令人捉摸不定的光芒。
“你小子,混的不賴嘛!”人還沒出現,秦浩云的聲音已經傳來,然后才露出秦浩云的身影。
一頭張狂的銀白長發好像永遠飄散如惡魔的猙獰手爪,血紅色的眸子讓人不敢直視,有著無邊的霸氣和狂傲。刀削斧刻的面容,秦浩云這些年倒是長得越來越有男人味兒了——不同于弟弟秦逸云那種邪魅而難以捉摸的神秘美感。大哥秦浩云顯得陽剛而威武,宛如一頭剛剛成年的雄獅,鬃毛初生,爪牙銳利。
有朋自遠方來……有的時候還真不一定是好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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