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了拂衣去,離開星魂武器庫,從崎嶇的山路往回走,來到鞋墊廣場上時,這里已經有人在等著了。不過此人可不是徐霄口中的女同事。
廣場上立著一位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他戴著一頂星御盟高層定制的黑底金紋帽,一襲黑色大衣與其挺拔的身姿頗為相稱,皮鞋上沾染著些許新鮮的泥塵,似乎在為了某件事情而奔波。他一手揣在衣兜,一手摩挲著臉上濃密的絡腮胡,眼神堅毅地眺望著遠方的市中心。
那男人名叫弗恩??古德曼,不過星御盟很少有人直呼其名,一般都尊稱他為盟主大人。
徐霄趕緊走上前去,有說有笑地拍了拍弗恩的后背道:“哎呀哎呀,這不是老大么?什么風把您給吹來了?!?/p>
黎謹逸也緊隨其后走上前去向盟主問好。
弗恩轉過身來,對著黎謹逸點了點頭,然后看向徐霄。
“有件非常重要的事要交給你,你得跟我來一趟?!彼_口說。
“我?您手下那么多人,找誰不行啊,我還得陪徒弟吃午飯呢?!毙煜鲒s忙推脫。
“此事萬萬不可有閃失,屆時我可能不會在島內,只有交給你,我才放心。”弗恩停頓了一下,接著說,“你知道的,那個K——?!?/p>
聽到這里,徐霄表情立馬嚴肅起來,用眼神示意徒弟先行離開。
黎謹逸心領神會,隨即向二位領導告辭,動身朝山下走去,走出廣場前,往身后一看,那二人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
到底是什么機密事件?弗恩盟主欲言又止的K是指什么?難不成是校長卡奧?這不禁讓黎謹逸浮想聯翩,前段時間一直有傳言說校長要被罷免,弗恩找徐霄難道就是為了這事?
也罷,不去糾結,這些事還輪不到自己來管,黎謹逸順著石階下到之前停車的位置,啟動車輛,朝山下開去。準備先回一趟家,再去看看陸炘他們。
…………
“哥,寂境弧光小隊的隊內聚會今天又輪到咱家啦,又要勞煩你做一頓豐盛的大餐嘍~”
陸炘家中,通向二樓的扶梯上,走下來一個身著粉色睡衣的女孩,她靠著欄桿,身體微微外傾,蓬松的短發有些凌亂,額發七翹八卷,整個人像是剛從床上爬起來。
女孩正瞪著烏黑水靈的大眼睛朝客廳里張望著,即使臉上沒有任何粉裝黛飾,她的容貌依舊完美無瑕,不輸任何名家閨秀。
只有青春可愛與成熟韻美的天作之合,才能造就這樣一張夢中之人的面龐。這美貌,恰似每位男兒年少時,生命中的某位匆匆過客,會讓人朝思暮想,但又望而卻步。
這位女孩來頭可不小,她是星御盟有史以來年齡最小晉級高階的人,最年輕的魔導師,以及擁有最高潛力評分的未成年學員。
如此年少有為的星御盟成員,本世紀也就那么一個,云巔星御島學員頭名,寂境弧光小隊隊長——陸沂璇。
“好嘞~等打完這把游戲我就去廚房準備。這兩天剛好去島外面搜刮了一些食材,就不用上街采購了?!标憺钥吭诳蛷d的沙發上,剛剃了個寸頭,看起來就像一個剛出獄的犯人,不過好在他長了一張能夠駕馭任何發型的帥臉,所以可以換個說法:這發型看起來痞氣十足。
那寸頭是福利院那群老太太給他剪的,陸炘兄妹和黎謹逸一樣,也是星御盟從外面撿回來的孤兒,他們來到云巔星御島的時間是黎謹逸被撿回來幾年之后。
那時年僅五六歲的兄妹倆有了自己的想法,他倆并不愿意被人收養,在福利院里呆了幾年,直到搬到了現在這棟別墅。
也不知道倆兄妹怎么想的,福利院在島東邊,離星御學院很遠,每天天沒亮就要起床坐車前往學校,不然就得遲到。
況且那所福利院其實僅是一座養老院,星御盟內并沒有專門設置孤兒院,因為幾乎所有孤兒都會同意被盟內成員帶回家收養,就他倆比較特殊。
不過在福利院的幾年里,兄妹倆倒是給那些無依無靠的老人們帶去了許多歡樂,即使是現在,兩人也會每月抽空回福利院看看那些“老伙計”。
“萊娜姐今早幫我們種完花后就回去了,不知道她中午有沒有安排?我打點話問問?!标懸疏f著拿出手機。
“不用打了,她肯定會來的,看她今早無事獻殷勤那樣兒,肯定又想著來咱家蹭飯呢。我敢說,只要一會兒菜一下鍋,她立馬就會循著香味來敲門?!标憺园T嘴道。
話音剛落,門外傳來一個聲音。
“陸炘!剛在背后說我壞話?你是不是想被扣獎金!”剛巧過來串門的萊娜在門外怒喝道。
陸炘嚇得腰背一軟,癱倒在沙發上。萊娜是星御學院風紀委員會的委員長,而陸炘只是個普通干事,在星御學院進入實習期后,各種職務都會提供基礎薪資獎勵,雖然不多,但足以供給普通的日常開銷,學校還會按照成員表現發放獎金,獎金可不比基礎薪資少,甚至可能超出幾倍,但問題是管事的可以根據成員表現對其獎金進行克扣,換句話說,沒有爹媽的陸炘平日里零花錢的多少,完全看萊娜心情。
“徇私枉法啊!前幾天我沒做飯就已經還剩200塊了,還要扣,到底有沒有人性啦?”陸炘仰望著天花板悲嘆道。
陸沂璇在一旁幸災樂禍著,從樓梯蹦跶下來,小跑著去給萊娜開門。
…………
黎謹逸回到了家中,他所居住的地方是城市西南邊陲的居民區,與一街之隔的陸炘家的雙層別墅迥然不同,他家只是一棟樸實無華的單層平房。
徐霄在黎謹逸十六歲半時,也就是摘熊貓頭事件沒過多久,就將這棟房子送給了他,名義上為的是讓他早點學會獨立生活,實際上是為了自己家中好辦事。
徐霄知道黎謹逸與陸炘是好友,于是選了一套離陸炘家最近的房屋,便于兩人互相幫助。
陸炘家那棟別墅,是他在12歲時靠著平日積蓄與妹妹陸沂璇的獎學金買下的,其中妹妹的獎學金占了99%,星御學院綜合成績第一名的年度獎學金,可是筆難以想象的巨款。
回到家中,黎謹逸便直奔浴室而去。
前幾日在殷羽瑤家里,每日康復訓練都會累出一身汗,按理來說每天多洗幾次澡也算正常,可每次去的路上都會被女仆們用哀怨的眼神盯著,弄得他提心吊膽的,常常是進去用水打濕一下就急匆匆地跑出來。
黎謹逸對此有些納悶,但又不好開口詢問。不過好在今天終于能舒舒服服地洗一次澡了。
他對女仆們被守護神大人懲罰一周不能洗澡的悲慘遭遇并不知情。
洗漱完畢,他看看時間,才上午十一點半,而陸炘家里一般一點鐘吃午飯。
“睡一個小時再過去?!彼⑿χ匝宰哉Z道。
設置好鬧鐘,他滿意地鉆進闊別已久的被窩,兩分鐘后便睡著了。
均勻的呼吸聲與微風吹動窗簾的聲音形成一曲悠揚的協奏。
也不知過了多久,突然,他感到一陣強光透過眼皮,帶來的強烈刺激將他驚醒。
黎謹逸睜眼一看,頭頂原本的天花板竟變成了漫天星辰,這不禁讓他想到了一個關于野營的老笑話。
可當下這情況并不好笑,自己似乎被人傳送到了一個未知的……花園?
此刻,他正站在一個奇異的花園走道上,透明的地磚下流淌著絢爛的極光,金色的籬笆圍成一座座輝煌的花圃,其間綻放著各種不存在于地球上的花朵。花園周圍的金色祥云遮蔽了四周的視野,僅留下上方的星空。
這是哪兒?黎謹逸眉頭緊皺,接著,他忽然像意識到什么似的拍了拍額頭道:
“啊,對了!肯定是那魔劍在作怪!”
他隨即喚出心淵魂瀾,想要對其進行質問,然而還沒等著他開口,魔劍的疑惑聲卻先行傳來。
“這……是何地?”它遲疑道。
“你還有臉問?趕緊把我送回去,要是耽誤了午飯,我就把你送進煉器爐里烤!”黎謹逸高聲恐嚇道。
“這并非我所為?!毙臏Y魂瀾語氣中帶著一絲訝異。
黎謹逸哪里信得過這魔劍,張開就要開罵,卻看見天空中的群星突然間開始急劇向他靠近,大有“不服咱倆來碰碰”之意。
這魔劍想害死我?還是用招引星辰的方法?。窟@可如何是好?
群星越來越近,可黎謹逸卻是束手無策,在這生死存亡的緊要關頭,他腦海中竟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了前幾日在殷羽瑤家與她共處的種種場景!
黎謹逸趕忙晃晃腦袋,怎怎怎么會想起她?現在不是該回憶自己過往的光輝事跡嗎!雖然好像幾天前那件唯一值得稱贊的成就還是她讓人謊報的。
就在這搖頭晃腦之時,他余光瞥見那些襲來的星球似乎并沒有真的撞上來,而僅僅是與腳下的這座花園擦肩而過。
這……我明白了!不是星球在動,而是花園在朝著某個方向高速運動!黎謹逸突然反應過來,挺直脊背,長舒口氣。
哼,看來這魔劍也不咋地嘛,還以為能招引星辰呢,他腹誹了幾句。
花園的移動速度越來越快,數不清的明亮恒星在疾速視角下掠成一道道斑駁的光線。
片刻后,速度驟減,一個熟悉的星系出現在前方。
這不是太陽系嗎?還真把我送回來了,但這一趟旅行到底有什么意義?難不成背后主使者想向我展示一下他家的花園?黎謹逸默默吐槽。
花園在地球大氣層外停了下來。
嗯……怎么停了?難不成要來一次宇宙級別的高空投遞?別吧,就算抵抗住了真空和低溫,也會被大氣層摩擦成灰的。黎謹逸臉上的肌肉明顯抽動。
然而幾分鐘過去,無論是腳下的花園還是遠處的地球,都沒有什么動靜。
黎謹逸低頭沉吟片刻,決定先對這花園內部探查一番,說來也巧,還沒走出去兩步,頭頂便傳來了異樣。
抬頭一看,地球外圍開始無端出現密集且墮落的紫色裂紋,裂紋劇烈顫動,飛速擴張,轉眼便在地球周圍的宇宙空間中撕開了無數道豁口。
緊接著,紫色潮水從豁口中傾斜而下,須臾之間就將整個地球表面淹沒。
黎謹逸驚恐萬分,心跳劇烈,膝蓋止不住地顫抖,嗓子里又緊又干。
“這不可能?!焙冒胩焖琶斑@句話。
話音剛落,周圍景色瞬息萬變,還沒等反應過來,他便被傳送到一處硝煙彌漫,滿是斷壁殘垣的街區。
不遠處,一位中年男子發現了他,向他蹣跚走來,黎謹逸仔細一瞧,發現那人眼睛竟呈現出詭異的暗紫色,身上血管突出體表,形成道道暗紋。
來者不善,黎謹逸握緊手中的心淵魂瀾做好戰斗準備。
可就在這時,從視野之外飛來一個被祥云籠罩的身影。
那身影擋在了黎謹逸與那怪人之間。隱約可以看到,祥云之中的身影從腰間掏出了一小撮晶瑩剔透的粉末,黎謹逸認出那粉末是星魂結晶磨制而成。
不明身影眨眼間瞬移到了怪人身前,一掌將星魂粉末送入怪人張開的口中。
幾秒后,怪人捂著脖子嘶吼了兩聲,倒在了地上,眼睛恢復成了正常的顏色,胸前還在不停起伏。
誒?星魂結晶還有這作用?黎謹逸眉頭一挑,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緊接著,就在他產生這一念頭的下一秒,周遭事物驟然崩塌,無盡的黑暗頃刻間將他籠罩。
黎謹逸奮力掙扎,想從這黑暗中脫離出來,他用盡全力向前猛地一踹——
壓抑感頓時消失的無影無蹤,他愕然發現自己的眼睛竟然閉著,趕忙睜開,然而映入眼簾的卻是自家的天花板和臥室吊燈,原本蓋在身上的被子被他給踹到了床下。
剛才那是個夢?!黎謹逸迅速起身跑到窗邊,向外一看。
陽光溫暖,微風依舊輕柔,哪里有什么紫色潮水。
“八成是那魔劍搞的鬼?!崩柚斠萑嗳嗵栄?,想讓自己清醒清醒。
耳邊響起鬧鐘的聲音,時辰已到,該去陸炘家蹭午飯了。
用冷水洗了把臉,換了套衣服,他整理整理心情,離開家闊步朝街對面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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