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來男孩子們的恩怨情仇應(yīng)該會在矛盾產(chǎn)生的幾天后便煙消云散了,但是很奇怪的是似乎門羅一直都很敵視自己低頭不見抬頭見的舍友,可能是因為這兩個人剛剛來到學(xué)院就讓自己的“威嚴”受到了打擊吧。
所以,雖然沐恩并沒有想要與他針鋒相對的意思,但也只能面對這種近乎無緣而起的敵意。
迦爾納與沐恩再次碰拳,迦爾納向他報以信任的笑容。
說起來門羅的確是個少年天才了,擁有將近魔導(dǎo)士的回路水平,而且今年過了生日也才十四歲,的確是有囂張的資本——不管是在哪個國家哪個種族。
可惜他遇見了沐恩,這個魔力感知能力簡直高到一望無際的怪胎。
沐恩準備前往賽場,路過門羅的身邊時看到他還遲遲沒有起身,有心提醒。但突然想到他可能報以的惡劣態(tài)度,就作罷了。
進入擂臺,沐恩依然選擇的是自己最為趁手的長劍,抬頭看向觀賽臺,其實也沒有多少人坐在上面,但還是突兀的有些緊張。
聽聞有些家族的秘傳雖然依然是由元素屬性主導(dǎo),但還會附加些其他特別的能力,這便是各家秘書超越尋常元素的地方。例如師兄家的火羽,擁有著極強的破法能力,對于一切的魔法壁壘和魔法元素都有著令人嘆為觀止的切分效果,這種效果甚至可以無視元素間的克制,也可以讓他們在面對腐化力量的時候有恃無恐。
但自己已經(jīng)修行了有幾年的青雷似乎還沒發(fā)現(xiàn)有什么特別之處。
不知道現(xiàn)在的突然的心悸是不是因為門羅氏族的秘傳。
似乎也不像,畢竟剛?cè)肜自旱臅r候那冰藍色的雷霆也沒給自己更大的感覺。
收斂心思,門羅已經(jīng)來到了擂臺上,一桿銀槍被他提在胸前,以極為舒展的姿態(tài)擺出了架勢,眼神中,原本在看臺上顯露出的那份浮躁已經(jīng)消失殆盡。
“會控制心態(tài)了,門羅進步很大啊。”看臺上,均砌微笑說道,哪怕相距數(shù)十米,依然是將對壘的二人看了個分毫畢現(xiàn)。
“有什么用,沐恩還是贏定了。”迦爾納絲毫不擔心這個三番五次被自己踹下擂臺的公子哥會跟沐恩造成什么麻煩。
畢竟兩人在訓(xùn)練室中的時候,提起戰(zhàn)意的沐恩與迦爾納對壘,也基本上都可以勝利,雖然年齡的差距導(dǎo)致了些許肌體力量落在下風,但沐恩的回路水平處于一個領(lǐng)先的地位,兩兩相抵,主要拼智力。
不然沐恩為什么對迦爾納說那句:“不愧吃了這么多次虧。”
沐恩作出了招牌式的劍尖點地,以為禮節(jié)。
出乎意料的是,桀驁如門羅,也稍壓槍頭,算是還禮。
“開天辟地頭一遭啊。”沐恩與迦爾納在兩個不同的方位同時如此想到。
攏目深吸,沉靜的門羅給了沐恩極大的壓力,所以沐恩也強提精神準備迎戰(zhàn)。
冰藍色的雷霆蔓布門羅周身,他揮舞著那桿與身高不太相符的銀槍向沐恩疾行而來。
雷院自古以來就沒出過幾個世人印象中的那種,只在遠處對波的魔法師。
我們玩雷的和隔壁玩火的,哪個不是上來就緊貼肌膚感受碰撞的藝術(shù)?
眼神凜冽,冷靜而堅毅。這是沐恩第一次在門羅的眼中看到這樣的情緒。
然后,他笑了。不是那種輕蔑的笑,而是——帶著幾分欣賞的肯定。
青芒于劍刃間激蕩,他低喝上步,握劍空挑,無數(shù)蒼雷便自地面肆虐而出,在沐恩的身前構(gòu)筑起一條不斷向外蔓延的荊棘之路。
門羅左腳重踏地面,登然急停,槍花旋舞于周身蕩開蒼雷,緊隨又是貼地橫掃將那森嚴的雷霆荊棘連根拔起!
沐恩不慌不忙,收劍胸前,身后便浮現(xiàn)出劍影凜冽。
門羅對不遠處的劍影視若無睹,繼續(xù)向沐恩直奔而去。
劍影紛落,但門羅腳步不停,在左搖右擺間閃開不少青雷劍光,避無可避的,也不過是用長槍撥開罷了。
只是即便如此,如驟雨急墜的青雷還是割破了他的衣衫,帶出幾縷血痕。
這樣一往無前的氣勢,讓許多看臺上的人很是驚訝和驚喜。
驚訝的自然是那些對他有些了解的同學(xué),驚喜的則是那些和門羅家族有舊的長輩導(dǎo)師們了。
半個雷院是門羅家的,這話可不單單只是句玩笑話。
魔力鎖的壓迫隨著兩人身形的越來越近而逐漸增強。不論是如藍蓮溢美的門羅秘傳,亦或者是蒼幽神秘的青雷都被緊緊壓縮在各自的體表不得彰顯。
這其實恰恰也是沐恩想要看到的,他始終在全力輸出著自己的魔力壓迫門羅必須要以同等的魔力來抵御,而自身則是不斷地后撤閃躲。這樣的情況無疑對門羅極為不利,他必須要在十分鐘內(nèi)速戰(zhàn)速決,否則就會因為魔力耗盡而讓這場戰(zhàn)斗變得毫無懸念。
槍于腰后如金蛇探洞般不斷以刁鉆的角度刺向沐恩,因為武器長度的關(guān)系,沐恩只能狼狽躲閃,在夾縫中伺機而動。
但是與之前他最開始的首局比賽一樣,如此狀況也只是看上去落在下風罷了,只要等到門羅魔力耗盡的這個節(jié)點,自己便必勝無疑。
時間逐漸過去,體力與魔力的雙重消耗讓門羅的額頭上浮現(xiàn)出點點細密的汗珠。
“你就要這樣一直躲下去嗎?!”門羅不甘心的怒吼,微步變勢,以銀槍做棍,開始大范圍的橫掃,以謀求對沐恩造成傷害。
但是沐恩似乎是決定裝孫子到底,不為所動繼續(xù)閃躲。
“應(yīng)當是穩(wěn)贏了,但的確不夠漂亮。”看臺上,鈞砌無奈的笑嘆道。
“門羅好不容易認真一次,結(jié)果他就這樣以勢壓人,活像書里的反派。”迦爾納盯著場下,似乎有些遺憾于門羅的拳頭打在棉花上。
但話說回來,對上沐恩,誰的拳頭不是打在棉花上呢?
這家伙,搞人心態(tài)一直有一手的。
嗚呼哀哉,估計門羅之后會更討厭他們兩個了……嗯?我為什么讓他喜歡自己,沒必要啊。
場外閑聊都還沒有停下來,場上的戰(zhàn)斗自然依舊如火如荼。沐恩突然利用膝蓋抵住劍鞘擋住門羅的橫掃,然后長劍揮砍,被門羅險之又險的躲了過去。
“你難道都沒有勇氣和我正面一戰(zhàn)嗎?”門羅喘著粗氣,但依然死死盯著面前的沐恩。
“戰(zhàn)斗這個行為本身就是不義的,所以戰(zhàn)斗我只要結(jié)果,不求過程。”沐恩站在原地,看著門羅最后的魔力也開始消散,而他的精神狀態(tài)其實也已經(jīng)開始搖搖欲墜,只不過現(xiàn)在還在裝模作樣。
“還不投降?”沐恩拄劍,仍然維持著微笑。
“斗士之德,不亡不歸。你不配與我對壘。”門羅唾了一口,爆吼挺身,在魔力耗盡的情況,依舊提槍而上。
“你的變化挺大的,是因為我殺了你派來傷害我的那三個家奴嗎?”沐恩仿佛閑談,但這幽謐之事宛如匕首直刺門羅心臟。
他眉中驚色讓自己的身形驟然停頓了分秒。
沐恩則以同樣不施加魔力的長劍擱在了門羅的肩頭。
“你想以戰(zhàn)士的姿態(tài)被對待,那么我就還你。”
“你擾我心識!”
“心態(tài),身體,回路。那一項不是實力的組成部分?”沐恩明明還沒到十三歲,難以想象話語已經(jīng)如此老氣橫秋,看起來更像個翻盤了。
收劍,沐恩對著觀眾席致意,之后便走回了看臺。
而門羅仿佛是去力氣的跪坐在原地,久久不愿起身。
“你太會惡心人了,他怎么看起來都懷疑人生了。”迦爾納大笑著起身迎接慢慢悠悠扶著額頭走回來的沐恩。
“回去再說吧,走嗎?”雖是詢問,但迦爾納明白他的意思,便點頭答應(yīng)。沐恩對著老師微笑告辭,今天已經(jīng)沒有他的比賽,可以回去睡覺了。
但是這個舉措在他人看起來其實顯得非常桀驁。這個學(xué)期以來,沐恩從原本給人以恬淡情懷的少年變成了這副萬事不關(guān)心的樣子,的確也讓很多人甚至包括老師變得有些不適應(yīng),想來這也是他風評暴跌的原因之一吧。
但是沐從恩沒有向別人解釋他的苦衷,因為他記得精靈王曾對他笑言。真正關(guān)心你的人自然會從你行事的痕跡中感察你的狀態(tài),但若是不關(guān)心的人又怎么會聽你解釋呢?
你原本的樣子是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在別人眼中的樣子,這是一切傲慢與偏見、臆測與妄斷的源泉。
世界也是如此,每個人都只會看到他想看到的那一面。若是歡喜,哪怕獨坐野室幽篁又怎么會自覺比不上禁闈的繁華?
記得那時尚且年幼的沐恩反問道:“那豈不是說一個人只要努力裝出能讓人喜歡的樣子,便可以從中謀取利益算計人心嗎?”
精靈王報之以和藹的微笑,“沒錯啊,所以才常有沽名釣譽之輩,想來皆是如此。”
“那我要如何分辨一個人的好壞?”
“我可能很難回答你這個問題,因為我不知道,你對好壞的定義是什么。但如果你想說如何辨別一個人是裝成受到他人愛戴的樣子,那我想只有日久見人心了。”
“如果他一輩子都沒露出馬腳呢?”
“那想必他也為周圍的人做出了極大的貢獻吧,這樣的人若是為自己謀些私利,我想也無不可。”
漫無目的的走在回到宿舍的路上,想著想著,他就暈倒在了迦爾納的身邊。
當時殘留在腦子的最后念頭是覺得精靈王雖然寬容平和,卻仍不全對。
看臺上,當門羅失魂落魄的回到自己座位時,均砌笑著稱贊了他,并表示他是個可以期許的年輕人。
“我是門羅的第一天才,為什么連學(xué)院的大比都進不去?”門羅神色凄楚,他那打小便被小心呵護起來的自尊心自進入學(xué)院后仿佛被碾碎,以為已經(jīng)將那些近在咫尺的差距縮小,最后卻發(fā)現(xiàn)還是無法觸及。
“學(xué)院里的自然都是全國各地的天才,想想一屆的學(xué)院才寥寥剛過半百之數(shù),你沒必要如此急功近利的爭求第一。而且天賦不會因為你的家室變得更加優(yōu)越,不過不要擔心,生命啊,是場永不止歇的競技。你大可放下計較眼下得失的想法,因為這并不妨礙你后來居上。控制好你的脾氣,知恥方可后勇,老師很看好你哦。”
“謝謝您,鈞砌先生。”門羅勉強的笑笑,不再言語。
而在外面淋著雨的迦爾納看著仰面倒下沐恩楞了三四秒,然后眉毛一翹趕緊背上他往校長室狂奔而去。
期間經(jīng)過了會轉(zhuǎn)動的回廊,倒流的瀑布,如同泉水的鏡面,最后歷經(jīng)千辛萬苦蹚過了宛如地板的雷池,終于來到了校長室的門口。
迦爾納感覺自己差點死掉。
阿達德正在辦公室中看書,也是幸好今天的事情比較多他才沒有去往研究室。
“校長!我是一年級新生迦爾納,開門哪!”迦爾納在門外大喊,這地方空曠的像是墳場,真的是學(xué)校的機關(guān)樓嗎?
也不是迦爾納不想自己開門,實在是因為這個鬼門太過高大厚重,讓迦爾納看著就沒有什么想要去推的想法。
這么厚重的門,肯定是用法陣驅(qū)動的。
這種門有很多的好處,比如說防元素暴亂、防秘法侵擾——還隔音。
所以迦爾納只能在大門外干著急,一邊口吐芬芳一邊嘗試喚醒沐恩。
“沐恩啊,你說你突然暈倒就來找校長的,但關(guān)鍵是這老匹夫他不管你啊,現(xiàn)在怎么辦嘛?”
圣人對呼喚常會有些玄之又玄的感應(yīng),若是修習了咒術(shù)屬性,這種感應(yīng)甚至可以跨越空間,就像那時候沐恩在秘境中咒罵胡狼頭,努比斯就會生出感覺一樣。
而宗師與圣人一線之隔,雖然跨越的難度有若天塹,但很多東西并不是做不到的。
比如……
“小伙子,你說誰是老匹夫?我可還年輕著呢。”雖然聲音偏向厚重,但卻仍屬于青年的聲音響起。
迦爾納聽到這話,感覺回路中流淌的魔力瞬間凝滯了。
僵硬的轉(zhuǎn)過頭,臉上已經(jīng)換上了虛情假意的尷尬笑容,“院長大人,貿(mào)然叨擾,學(xué)生實在慚愧,剛剛失言,實屬救友心切太過著急,這才出言不遜,院長大人大量……”
阿達德哈哈一笑,擺手道:“行了,我怎么可能跟你一個小輩置氣,不過你居然能走過雷池?是誰告訴你的正確走法的?”
“正確走法?我直接蹚過來的啊。”
空氣好像沉默了,一大一小的人互相看著對方,氣氛有些詭異。
“你……很優(yōu)秀。”半晌,阿達德才憋出這樣一句話。
“別管這個了,我朋友沐恩突然暈倒了,他叫我如果發(fā)生這種情況就來找你——哎呀,我跟你說這個干嗎,反正你也是高塔出來的,肯定和他老師穿一條褲子,趕緊想辦法吧?”
阿達德被這個傻得可愛的少年被逗笑了,沒來由的想到或許他年光景的時候天泉也是這么看自己的?那時自己也是個毛頭小子啊,說起來還真是懷念。
“他沒事,你放心吧,回去休息休息就好了。”
“這走半道上突然暈倒也不像沒事的樣子啊!”
“你叫……迦爾納是吧,你知道他身上的具體情況嗎?”
“不知道。”
“那不就得了,我知道啊。況且,他要真的在這里出了事,我肯定也吃不了兜著走,放下心來,回吧。”阿達德笑著擺擺手,轉(zhuǎn)身也不見有什么動作,就消失在了大門前。
留下愣在當場的迦爾納。
“你……我……那你倒是把那鬼雷池的走法告訴我啊!”
當天晚上,當迦爾納終于吧沐恩背回寢室的時候,他感覺自己人都被電傻了。
極南黑海。
“你決定出發(fā)了?”狄亞勛的身形仍在幽邃的黑暗中,對這與他相距甚遠的少年以這無比平淡的語氣問道。
“是的,教宗大人,我決定沿途北上,再往西方而行。傳聞有倒懸者與邪術(shù)師在帝國疆域肆虐,鄙徒愿傾綿薄之力。”
“你這等境界,送死罷了。先去帝都高塔吧,拜謁塔瓦西斯大人,然后讓他安排你參加這次的學(xué)院大比。”說完,教宗便仿佛是倦乏般,撐著自己的下巴輕輕揮手那宮闕的門便自行合上了,自始至終,他都沒有向少年索要自己作為任務(wù)布置給他的那縷靈魂。
而少年雖然已經(jīng)竭盡全力將破碎的靈魂縫合完畢,但沒聽到那冷酷之人的發(fā)話,亦不敢做任何多余之舉。
教宗為什么是冷酷之人?似乎從四十三年前開始,他就被冠上了這個名頭,明明他什么也沒做,就已經(jīng)然無數(shù)人恐懼了。
或許是因為他習慣于將自己的臉藏在黑暗之中?
又或者說他曾撕裂無數(shù)敵人的靈魂?
誰也不知道。
“隨手而為,不以期許,得最玄造化。”黑暗中,狄亞勛嘴角稍稍勾起弧度,仿佛在期待好戲開場。
幾乎是同天,獨自一人的安舍爾到達了阿瓦隆之森的邊緣,他看到那塊別來無恙的石碑,并沒有更多的想法,提起行囊便信步邁進了這片天下最大的森林——也是最大的法陣。
“陛下,塔瓦西斯首徒安舍爾,叩見王駕。”
聞聲,赫爾普合上書,轉(zhuǎn)過頭微笑的看著那個只用了三步就走到自己王座之下的年輕人。
“心靈澄澈如許,你覺得是福、是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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