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蘭德一打開門，就看見面無表情的洛麗塔站在自己面前。
利蘭德立刻把她拉進自己的房間坐下。洛麗塔僵硬地倒在椅子上，頭倚在靠背上一言不發，低頭盯著自己的腳。
利蘭德給洛麗塔倒了杯水。洛麗塔看起來虛弱得已經走不動路、抬不起胳膊了。利蘭德翻過洛麗塔的手，輕輕地把杯子塞到洛麗塔的手心里。
洛麗塔斜靠在椅子上，禁不住的淚水從她的眼角滑落。
利蘭德蹲下，仰著頭看著一副狼狽模樣的洛麗塔，緩緩地問，“怎么了？洛麗塔？你怎么眼睛通紅、頭發凌亂？出了什么事，令你如此慌張？”
洛麗塔的肩膀抽搐著，她緘默不語，目光呆滯地盯著杯中的水。過了很久，她才聲音嘶啞地擠出幾個字，“利蘭德。”
“我在呢?！崩m德回應。
“你還記得我跟你說的故事嗎？就在那天，在萊列克斯城堡，北海旁，我跟你說的故事?！?/p>
利蘭德放緩了語速，輕聲回答，“是的，洛麗塔?！?/p>
“你和我說，我應當有勇氣去追逐我的幸福。”洛麗塔無精打采地看著他說，“你當時說的話，我永遠銘記在心。利蘭德，你在我眼里，一直都是很快樂的人，至少，在貴族當中，沒有誰能有比你還要美麗的笑容，那是你快樂的象征。所以你才能輕易地就說出那些話，我也就輕易地相信你所相信的達觀與童話了?！?/p>
“洛麗塔，告訴我，究竟怎么了？”利蘭德詢問，“你看看你的臉，不是嗜仆協會里智慧的女孩了。”
洛麗塔無奈地閉上眼睛，“你真是咄咄逼人啊，利蘭德。咄咄逼人……咄咄逼人……”
她就像這樣難過地默念了十幾遍，才回過神來繼續說，“我今天只是想來休息一下，我很難過，利蘭德。”
突然，利蘭德認真地盯著洛麗塔，露出少有的嚴肅?！笆且驗楹罹艟S克多·科林·克利爾沃特嗎？”
洛麗塔聽到利蘭德連名帶姓地稱呼他，就知道利蘭德已經對究竟是誰令自己難過這個問題再清楚不過了。
洛麗塔無力地點了點頭?！笆?，利蘭德。你難道還沒有聽說嗎？他要結婚了?！?/p>
洛麗塔見利蘭德有話要說，卻飛快地繼續說下去，“不是和我，是和那個喬恩里昂家族的小姐瑪希莉，瑪希莉·喬恩里昂?！?/p>
“我見過她，在那天的舞會上，還有她的哥哥，普什卡·喬恩里昂。”說完，他等著洛麗塔繼續講下去。
然而，洛麗塔卻問了一個利蘭德以為她這輩子都不會問出口的問題，她流著淚問，“她美嗎？利蘭德，你覺得她美嗎？”
利蘭德輕輕點了點頭，但是卻說，“她很美，但是我又不認識她，所以在我的眼里，她甚至不如我的朋友的萬分之一，而且，誰知道她心里是怎么想的呢？或許她是個蛇蝎女人。洛麗塔，你為這件事情傷心，是在懷疑克利爾沃特侯爵的決心嗎？懷疑令你痛苦，你為什么不親自去問問他呢？”
洛麗塔恍若已死之人，她虛弱地回答，“利蘭德，你了解我?！?/p>
“你問過他了，洛麗塔？”利蘭德騰地站起來，他望著洛麗塔一臉頹然、淚流滿面的模樣，“而且他告訴你他會娶她嗎？！”
洛麗塔試圖拉回利蘭德，“他的母親給他寫了信，信中提到了這件事，而他的母親很堅決，她想讓維克多和她結婚。”
利蘭德接著問，“那么，他是個孝順的兒子嗎？換句話說，他會為了母命放棄你嗎？他甘愿為了虛無的榮耀而放棄最珍貴的感情嗎？！”
“利蘭德，不，你別再……說了。”洛麗塔一想到這兒，她就感到心酸，于是哽咽著說。
她流著眼淚偏過頭，捂著臉低聲哭泣著，“我多希望能像你一樣……能不被這世界上的紛擾****所困惑……”
利蘭德握著洛麗塔的手，望著她淚眼婆娑的樣子，“不不不，不是這樣的，洛麗塔，你別再哭了。他拒絕你了嗎？”
“沒有，但是我看得出來他動搖了，尤其是女王和他見過面后?！?/p>
利蘭德皺起了眉，“女王？女王見過他？那么，那么他之前的態度是怎樣的？他猶豫不決嗎？”
洛麗塔搖了搖頭，“我不知道，但是我從他的眼睛中看不出猶豫，他比現在堅決得多?！?/p>
利蘭德荒謬地低聲笑了起來，接著卻變得目光嚴厲起來，“他一定是被威脅了，洛麗塔?？死麪栁痔睾罹粢欢ū灰獟读??！?/p>
“被要挾？”洛麗塔壓低了聲音，“你是指女王嗎？不，這種話是不能亂說的。”
“為什么不能？”利蘭德反問，“沒有人比我更能體會這些統治者們的狠毒心腸所帶來的痛苦了。他們既然有恃無恐，那么為什么還要懼怕流言蜚語，更何況，洛麗塔，我所說的話絕沒有半點謊言。他一定是被威脅，才會那樣猶豫，令你傷心欲絕?！?/p>
“那么，我該向他道歉嗎？”
利蘭德坦白地說，“對不起，洛麗塔，我不知道。如果你不想原諒他，那么我勸你也是徒勞的，但是如果你真心覺得抱歉，即使我沒有提及半個字，你也會表示歉意的。”
“如果他真的被威脅了，利蘭德，那么對他來說那一定是很重要的，如果他為此而放棄我，那么我也無法埋怨他。上帝創造愛情，以此來懲罰有罪的人們嗎？”
“洛麗塔，我摯愛的朋友，你沒有罪。”利蘭德告訴洛麗塔。
洛麗塔胡亂地擦去自己臉上的涕淚，抽了抽鼻子，深吸了口氣說，“利蘭德，我想，我該去找他把事情說清楚。我或許會傷心難過，但是絕不會后悔。我不想做個夾在兩個家族之間的阻礙。我也不希望他煩惱，哪怕是痛苦，也不要他處在進退維谷之地?！?/p>
“你要放棄嗎？”
洛麗塔給了利蘭德一個輕輕的擁抱，她靠在他的肩膀上，喘息著說，“我不是要放棄，我的朋友，我只是要隱藏這愛意。如果我真的無罪，上帝終有一天會讓我如愿以償。如果我有罪，那么我也沒有半句怨言。有些東西，在權力和地位面前是很微不足道的。這會給我帶來痛苦，然而死神就不會因為我的愛情而奪走他，奪走我愛的人?！?/p>
洛麗塔靜靜地流著淚，痛苦地回憶著從前快樂的時光。
“洛麗塔，你是個善良的姑娘。”利蘭德柔聲安慰她。
洛麗塔慚愧地搖著頭，“沒有人比我更自私了。我為了自己的愛情不被摧毀，甘愿放棄我的愛人?！?/p>
“那便是你善良的地方?！?/p>
亦是，
囚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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