繆麗爾認真地聽著桑利爾德說著，她沉默不語。

“我認為你是應該知道的，你有權利知道當年究竟是怎么回事。你相信你的父親是無辜的，多數(shù)還記得他的自然也相信。但是，我也不能肯定，總之里面倒是有很多疑點，我們一直都沒有找到舍溫伯爵的尸體，但是伯納黛特女王告訴我們她已經(jīng)找到了他的尸體。我沒有看過，但是，我知道這一切并非那么簡單。如你所想的，孩子，女王也有可能害死自己的丈夫。伯納黛特有足夠的殘忍之心和高明的手段殺了舍溫伯爵。你的父親或許直到死都還愛著伯納黛特。但是伯納黛特卻并不是如此，她想要掌控過去、現(xiàn)在，還有將來，相信我，只要她一直是女王，總有一天，她也會對利特爾家族和基爾默家族這么做的，只要他們阻撓了她，她不在乎忠言逆耳。”

“謝謝您，”繆麗爾晃晃悠悠地站了起來，“打擾您這么多的時間，實在是抱歉。”

桑利爾德?lián)u著頭說，“不，我很感謝你，如果你不來，這些事情將永遠爛在我的心里，永遠不會有人知道。我也不知道我什么時候會死，因為每一個吸血鬼都沒有得到過永生，他們還沒活到盡頭就會死于非命。或許是明天，或許是現(xiàn)在，你在我還茍活的時候得到了你想知道的，祝你好運，洛費蒙小姐。愿真相永恒。”

他站起來，送繆麗爾和奈爾斯到了門口。

“請您不要把我們來過的事情說出去。”繆麗爾說道。

桑利爾德手扶著門框，說，“如果我說了，我也會死。你不用擔心，我希望你能夠找到真相，如果那真相令人心痛，卻依舊不能改變。它隨著歷史一起注定。上帝會眷顧你的。再見。”

說著，桑利爾德關上了門。繆麗爾感到那一扇門就離自己那么近的時候，孤寂就突然席卷而來，如同黑暗和寒冷一樣不留情面，她就想坐在地上。可她不能。

她猛地轉(zhuǎn)過身，寒風和大雪就突然撲到她的臉上，如同刀子一般劃破她的臉頰，把她的頭發(fā)也生生斬斷，雪花掛在她的發(fā)絲上。

她望著面前呼嘯的風雪，不禁流下了眼淚。她仰視著無邊無際的黑暗天空，哽咽著喃喃道，“啊……奈爾斯，如果能不回去該多好啊。我已經(jīng)不想再見到母親了。”

不是因為她殘忍，而是因為如果終有一天聽到了真相，她不知道她的未來究竟會怎樣。那些難抑的恐懼，會如同大海一樣波濤洶涌，會如同風雪一樣讓自己的未來暗無天日。

“可是這都是虛妄的。利蘭德還在拉德洛宮，我也一定要從母親口中聽到真相，我一定要聽她親口對我說出事實。”

雪還在下著，狂風暴雪永不停歇。

————◆————

繆麗爾拉著精疲力竭的馬向前走著，她在雪中向前走著，看向四周那些緊挨在一起的房屋。

天色開始發(fā)亮，灰色的影子如同煙霧一般籠罩在上空。就如同這個城市的蘇醒一般，上帝睜開了他那雙藍色的眼睛。

街道上開始變得人來人往，有人開始掃清大陸上堆積的雪層。繆麗爾注意到一個個從自己面前走過的人，無論他們是什么樣的膚色，無論他們長什么模樣，繆麗爾只能看見他們蒼白的臉頰，緊緊皺在一起的眉毛，還有干癟的嘴唇。他們的衣服上總是布滿了褶皺和灰塵，雪水浸濕了他們的衣角。

雪消去了暴動時的那股惡心的血腥味，但是繆麗爾看到面前的景象不由得感到悲哀。所有的人都裹緊了衣服，頂著寒風和微弱的陽光艱難地向前走著。他們一看見繆麗爾和奈爾斯的斗篷，就會膽怯地往旁邊一躲，他們的臉就會驟變得比雪還要白。

其中有一個圍著灰色的圍裙的老婦人，牽著一個穿著破破爛爛卻塞得很厚的衣服的孩子，那孩子看起來只有十歲，一只手被老婦人牽著，另一只手上抓著樹枝，口中唱著歌：“當大雪來臨，向上帝祈求；當野花盛開，向地母祝禱；當夏蟬鳴叫，向天使……”

那老婦人突然抓緊了自己的圍裙，快速地拽著小孩閃到道路一邊，低聲叫道，“孩子，快快，快點過來！”

小孩稚嫩的歌聲戛然而止，他不明所以地望著老婦人著急的臉。老婦人這時候伸出手指指著繆麗爾和奈爾斯說道，“那是貴族！孩子，你不要去招惹他們，知道嗎？！貴族都是一個樣子，女王和眾主每天只顧著那些貴族，根本不管我們這些農(nóng)民和勞苦的平民們。貴族們也殘暴無比，卻命令我們繳納那么多的稅金。”

“那是什么意思，奶奶？”男孩好奇地問道，“我們不是出來給媽媽買藥吃的嗎？還有面包……家里也沒有了。我好餓呀！”

說著，男孩不高興地抱怨起來。老婦人無奈地告訴男孩，“孩子，我們買了面包，就不能給媽媽買藥了！我想著終有一天我們說不定會……算了，我真希望有誰能告訴女王和眾主我們究竟過著怎樣的生活！神啊，保佑我們一家吧！”

“但是不吃藥，醫(yī)生說媽媽會死的！我不要她死！”男孩大聲叫了起來，“奶奶，你難道真的沒有錢嗎？”

老婦人把手指放在了蒼老的嘴唇上，“噓！孩子，小聲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