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58 耳目
一個月后,已經是秋天時節。涼爽的風正習習拂過拉德洛宮,伴隨著日出的美麗云霞,展開了新的一天。
白天通常是女仆和廚房伙計們最忙碌的時候,比如得核對從血供工會運來的血液的數量是否萬無一失,再不然嗜仆們還要解決一天的用餐問題,他們得趁著大部分吸血鬼睡覺的時間解決完這一切,不然可是要挨罵的。
這一天日出剛過,大部分嗜仆還沒有出房間的打算。奈爾斯來到廚房的時候,利蘭德已經在廚房里了,他正往水杯里倒著牛奶(利蘭德的杯子上有寫自己的名字),一支手還撐在臺子上。那時廚房里壓根就沒有半點影子,
“早安,奈爾斯。”利蘭德注意到奈爾斯來了,便往牛奶里加了些糖。
奈爾斯從柜子里取出一瓶白蘭地,又拿出一個白蘭地杯。“早安,利蘭德。”
“看起來今天天氣不錯。”利蘭德晃了晃杯子,讓白糖溶于牛奶之中。
奈爾斯望著正在喝牛奶的利蘭德,拍了拍胸襟上的一層薄薄的灰塵,說道,“我雖然不想和你聊這個,但是最近,拉德洛宮里的貴族們,還有些女仆,都在熱火朝天地討論那個拉德洛宮里人際關系最復雜的究竟是誰。”
利蘭德的嘴唇四周有一圈白色的痕跡,那是喝牛奶時留下的,這使他看上去很是滑稽好笑。
不過奈爾斯可沒有笑。幸虧利蘭德感覺嘴唇旁的感覺有些古怪,就隨手拿起一塊手帕擦了擦嘴,否則今天他就要成為全拉德洛宮的笑話了,利蘭德可不愿意這樣。
他放下手帕后才問道,“哦?那是誰?侯爵珀西法爾·康格里夫,還是……哈,我知道了,是布倫特·赫斯?哦,奈爾斯,如果是他們你還犯不著來告訴我,”利蘭德露出了勝券在握的笑容,“是不是繆麗爾大人?”
奈爾斯格外鎮定,他小酌了一杯,可說出來的話卻讓利蘭德大吃一驚,“不,利蘭德,繆麗爾大人在拉德洛宮也沒多少天,我聽到的都說是利蘭德·基爾默。”
利蘭德出神地用涼水清洗著杯子,漫不經心地重復著奈爾斯的話,“哦,原來是利蘭德·基爾默啊。”接著是涼水刷刷沖下來的聲音,嘩啦嘩啦地響著。
突然,利蘭德放下杯子,讓它安靜地泡在水里,扭著手腕指著自己的鼻尖(手指上還有泡沫),他大聲叫道,“咦……等等,利蘭德·基爾默,你是說我嗎?哦,奈爾斯,他們一定是在開我的玩笑,真是無聊透了。”
奈爾斯品完一杯,又打算倒些酒,邊傾著身子,緊盯著杯子里越來越高的酒,語氣平靜地回答道,“的確如此,但是沒錯,利蘭德·基爾默,就是你。”
“為什么?我來到拉德洛宮也不久,認識的吸血鬼也不多。而且,要說見多識廣,我覺得奈爾斯,你比我合適多啦!他們也真是太清閑了。”利蘭德說著又摞起袖子,打算繼續把杯子洗干凈,他可不希望每次喝水還有股怪牛奶味兒。
“他們不是說誰認識得多,我也只是知道個名字,并無深交。你認識布倫特·赫斯,那個女王嗜仆?”奈爾斯反問利蘭德。
“嗯。”利蘭德把手塞進浮滿了泡沫的水里,里里外外把水杯又洗了一遍。
奈爾斯繼續舉例道,“那么,利蘭德·基爾默,你也認識奧蘿拉·杜蘭特?”
“那是布倫特介紹我認識的。”利蘭德一邊回答他,一邊還彎下腰,湊到水杯口去聞了聞水杯里是否還有牛奶味,但他立刻把臉挪開,向后退了幾步,手臂還有一小截泡在水里。
哎,還是有股濃重的牛奶味,這次還帶了點泡沫生澀古怪的味道。利蘭德于是又把水杯塞回到水里去,又開始里里外外清洗起來。
“格溫多琳·基爾默,她也是來自基爾默家族的。另外,你是否認識……利蒂希婭·西盧埃特?”奈爾斯在說出這名字之前,卻長長舒了一口氣。
“利蒂希婭·西盧埃特……?嗯。”利蘭德片刻后想起林多的化名就是利蒂希婭·西盧埃特。他瞇著眼睛看向水杯的杯底和杯壁,又湊過去再聞了聞有無異味,可總算沒有那股牛奶的甜味兒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刺鼻的泡沫味道。
奈爾斯沒有繼續問下去。利蘭德抿著唇把水杯的泡沫清洗干凈,搓去杯底的一些沒化開的白糖快。
當他確認干凈以后,拿毛巾將被子上的水抹去。“怎么了?我認識的嗜仆也不多啊,更不用說是吸血鬼們了。他們為什么這么說?”
奈爾斯解開了利蘭德的疑惑。“他們的主人是勢不兩立的兩個統治者。你和他們都認識,其中一個還和你有血緣關系。這一個月內,你有和奧蘿拉·杜蘭特聊上幾句,也有女仆看見你和利蒂希婭·西盧埃特說過話,布倫特·赫斯就更不用提了。你的主人是女王的孩子,你的同伴奈爾斯是眾主的侄子。他們在意的是,拉德洛宮里的吸血鬼要不支持康格里夫家族,要不然支持利特爾家族。”
“他們是認為我處于中立,就順帶把繆麗爾大人也認為是中立了嗎?那可真是讓人不得不去遐想什么。他們怎么會知道我和他們說過話呢?奈爾斯,我是說,交情很淡也可以聊聊天兒啊。他們怎么會斷定我和他們關系不錯呢?”利蘭德放下毛巾,靠在臺子邊緣,覺得這個宮廷里的吸血鬼們真是不可思議。
奈爾斯打開櫥柜,把酒瓶放回原來的位置,他又拿起桌子上擺著的僅剩半杯的酒。“他們都在看著你。你是你看不見他們的眼睛。我不想知道你究竟在拉德洛宮有多么出名,也不想告訴你這一點。只是注意你身邊的耳目,利蘭德。眾主那邊沒有問題,在我看來他脾氣溫和。但是康格里夫家族的女王,她將繆麗爾大人迫害成這個樣子,我也捉摸不透她究竟要做什么。”
“我知道,奈爾斯,”利蘭德拿起杯子,“我先走了。對了,酗酒可不好。”
說完,利蘭德瞥了瞥奈爾斯手上的酒杯,無奈地聳了聳肩。
奈爾斯一口喝完剩下的白蘭地,將酒杯洗了洗,自然而然地扭頭朝地面看去。他看見一個園丁正在修剪花叢中的一些雜草樹枝,他的手法干凈而利落,他清楚地看見他手上長年累月落下的老繭,使他的手指看起來蒼老有粗細不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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