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43 原諒
奧蘿拉穿過漢諾威街,望著天空中的云在夜色下呈現出深藍色。斐耳那林納的街道旁,每一塊鵝卵石都很潮濕,從石縫間生出的青苔的綠色被掩蓋在石頭后。路旁交錯在一起的建筑洋溢著濃濃的珀羅斯戈瑟民族氣息,遠處綿延的山巒上和火山峰描繪著夏天入夜時分的美麗。那些錯落有致的建筑、一幢幢樓房將變幻莫測的天空剪成一片片。奧羅拉的心情也正如它一般四處游離著。她沒怎么注意路邊的風景,疾步走著。她走到服飾店的拐角,抬起頭確定了一下,便熟門熟路地推開涂著黑色漆的門,一股熟悉的氣味隨之而來。
里面點起蠟燭,燭火照耀著周圍刷著不太均勻的黑漆的墻壁,看起來油膩膩的。如同以往一樣熱鬧,坐著的都是老面孔了。無論是桌子,還是椅子,都散發著被長年累月酒水氣味浸泡的味道,但這對奧蘿拉來說算不上什么,她身上的每一個器官都經得起酒味的翻滾。雖然這么說不大合適,但是事實如此。
“嘿,晚上好,奧蘿拉!”一個嗜仆舉起酒杯向她問好。
奧蘿拉微微點了點頭,并不想繼續把寶貴的時間耗下去。她又不是來與這些很久不見的嗜仆們聊天的。她徑直走過去,把手搭在老舊的吧臺前,對背過身將酒杯放在柜子上的沃爾特說道,“晚上好,沃爾特。”
沃爾特慢悠悠地轉過身來,他有些驚喜地向奧蘿拉打招呼,“哦,親愛的奧蘿拉,見到你我真高興。聽說為了拉德洛宮的事,你可是忙得一發不可收拾。好久沒有光臨了,日子我都記著呢!對了,今天天氣怎么樣?還在下雨嗎?”
奧蘿拉坐在吧臺前的板凳上,“今天還不錯,雨已經停了,不過斐耳那林納的天氣如同這命運一樣,世事難料。沃爾特,請代我向莫莉問好。”
“聽起來你有些感慨啊。總之,今天要來點什么?威士忌還是面包酒?”沃爾特一邊抓著一塊抹布擦吧臺上滴落的幾滴酒,一邊問奧蘿拉道。
奧蘿拉抬了抬手讓沃爾特擦得更方便些。“一杯威士忌,謝謝你了。”
沃爾特拿起酒杯擦了擦酒杯底和酒杯底座印出的一圈痕跡。他皺著眉盯著已經臟得不成樣的抹布,揉成一團后對奧蘿拉說道,“等會兒,馬上就來。”
奧蘿拉的手指敲著吧臺,傳來一陣陣清脆的木板聲音。她坐在吧臺前,環顧四周,看見嗜仆們和幾個吸血鬼舉著酒杯,悠然自得地談笑風生。當沃爾特在她面前擺上一瓶蘇格蘭威士忌時,奧蘿拉掩住半張臉,有意壓低了聲音問道,“沃爾特,雖然代我向莫莉問好。”
有些冒昧,你應該知道我是來做什么的對吧?”
沃爾特點著頭挑了挑眉毛,下嘴唇向上揚了揚,兩手穩穩地撐在木制的吧臺上,“他在那個角落里呢,不過奧蘿拉,他的心情就像這斐耳那林納的天。對了,不介意吧?”說著,沃爾特舉起威士忌瓶,翻過一個干凈的酒杯里倒了些酒。
“當然不介意,”她微微抿了抿嘴唇上殘存的酒,抬起手臂舉起自己的酒杯,碰了碰沃爾特的杯子,“干杯。”伴隨著叮當的聲音,奧蘿拉喝著酒笑了。
沃爾特舒暢地呼了一口氣,接著放下酒杯又點起了一根蠟燭。奧蘿拉抓著酒瓶和酒杯,離開座位往里面的角落走去。她的腳步在木質地板上嗒嗒的響著。她若無其事地坐到一個年輕嗜仆旁邊,放下酒瓶和酒杯。她大致瞥了一下這年輕嗜仆的桌子,零零散散地擺了好幾個空空如也的酒瓶子,一個酒已經干了的酒杯已經倒在了桌子上,在燭光下滑動著一道亮光。奧蘿拉扶起那個潦倒在劃滿刻痕的桌上的酒杯,倒了些威士忌,又沉默地把倒滿了威士忌的酒杯擺到那個靠在椅背上對她置之不理的年輕嗜仆正前方。一股醇厚的香氣飄出來。
“哦,你好,杜蘭特小姐,我們好久不見了。”布倫特依舊戴著金色的面具,那金色的面具實在是夠惹眼了。他的語氣并不溫和,反倒有幾分諷刺。
奧蘿拉沒有反駁,她也慢慢騰騰地往自己的酒杯倒了些威士忌。她的目光投向布倫特桌前的空酒瓶,說道,“布倫特,告訴我,你在這待了幾天?”
布倫特抓起面前重新倒上的威士忌,緩緩呷了一口后說道,“沒有多長時間,兩天而已。我的主人都對我如此放任了,你為什么還要管我呢?”
“我們認識可不是一天兩天了,你現在還感到心里不痛快嗎?你還好嗎?如果是因為上次我們一起吃榅桲時的事情,那么我向你道歉。”
布倫特撲哧的笑出聲來,他放下酒杯,頭幾乎都要趴在桌子上,“杜蘭特小姐,不,奧蘿拉,我大病初愈,很好。我們認識了這么久,我發現你沒有一點人情味兒,只是因為我們不是人類嗎?也沒差多少……我們是朋友嗎?”
奧蘿拉對他這一問題感到措手不及,但她一如既往的鎮定,把酒杯中最后一口威士忌迅速吞下以后,盡量溫和地說道,“當然,我們是朋友。我奧蘿拉·米麗婭姆·杜蘭特自從失去雙親以后,你是陪伴我時間算是最長的了,如果連你都不是我的朋友,那么我真的就和她一樣了。你知道我說的是誰。”
布倫特沉默了下來,不再像之前那樣醉醺醺地扭來扭去,他的手指緊緊地抓著酒杯的杯沿,指著奧蘿拉在自己眼中影影綽綽的臉,笑著回答道,“我當然知道了,你上次就是因為她才跟我吵起來的,不是嗎?我不會忘記她的。”
“我經常想起我們小時候的日子,你的父親和我的母親他們在一起聊著天喝著茶時的輕松氣氛,我們在旁邊纏著他們。”奧蘿拉努力地回憶道,那些回憶就像是被蒙上了一層霧,像是遙遠的鏡像一般,隨時都會灰飛煙滅。
布倫特拿著酒瓶倒著威士忌,雙眼迷離地看著威士忌順著酒杯的杯壁滑到底部去,沖散了上一層的平靜。他高高地舉起酒杯,“來,為了我們的友誼,親愛的奧蘿拉!既然你愿意如此,這友誼當然可以長長久久地維持下去。喝下這杯威士忌,奧蘿拉,我最愛的朋友,也為我們的父母親的友誼悼念吧!”
布倫特猛地仰起頭,他像是得到了釋放一樣笑起來。笑聲聽來是如此爽朗。威士忌的香氣還回味于布倫特的唇齒間,那令人沉醉的香氣把布倫特也迷惑了。
奧蘿拉收起酒瓶,用木塞好好地塞上后對已經趴在桌子上不起的布倫特說道,“布倫特,吸血鬼們開始活動了,我們該回去了。拉德洛宮的事可不少。”
布倫特埋首笑了笑,他垂著祖母綠的眼睛,感覺力不從心。他咂了咂嘴,仿佛要把從前的回憶也回味一遍,但是威士忌的香味加在一起,卻嘗著那么苦澀,從胃里翻涌出來。一股熱氣冒上布倫特的胸口,他只能把它噎在喉嚨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