燭火在黑暗中點燃，照亮了一方空間，整個房間的陳設從黑暗中逐漸顯現出來。奈爾斯收起了火柴，拉開雕刻精細的木桌抽屜放在最里面。

“利蘭德，你還好嗎？看起來我去的還算及時？我開始還沒聽到動靜。”繆麗爾靠在窗前，看著坐在椅子上握著水杯的利蘭德，關切地問道。

繆麗爾的房間在樓上，事情發生的時候，她正在聚精會神地讀書。

利蘭德望著那杯水，望著那杯水中自己的倒影，回答道，“我很好，這傷很快就會好了。大人，謝謝您救了我，還請原諒我的莽撞。”

“利蘭德，我希望你能好起來，萊恩克利森特的生活也不是一帆風順的。”

利蘭德這時開著玩笑說道，“剛才您走過的時候，我被他們束縛住的時候，聽見您的聲音時，朦朧之間還能聽到那些仆人們暗暗的叫好聲。”

“那些仆人們不喜歡瑪蒂爾德小姐。”奈爾斯簡短地回答了他。

利蘭德靜靜地在熱水的霧氣中閉上眼睛，他輕聲地低語道，“當然了。”

當奈爾斯陪著繆麗爾剛剛離開，洛麗塔就一把推開門沖進房間。她叫著利蘭德的名字，坐在椅子上閉著眼睛的利蘭德當即就被她吵得不得不睜開。他揭開蓋在自己身上的被子，洛麗塔就忙著噓寒問暖。“怎么了，利蘭德？聽說你今天在克利爾沃特本家惹了大事兒，差點被押到地牢里去了。”

利蘭德不以為然地笑了笑，“洛麗塔，你從哪聽來的？我很好，你怎么會回來？你現在應該在血供工會，為什么突然回來了？”

“我聽到你的事，一時氣憤就請克利爾沃特伯爵讓我回來。那個瑪蒂爾德小姐，在克利爾沃特本家可是以自己的傲慢無禮而大名鼎鼎。總之，很多的仆人和貴族們都不太喜歡這位嬌生慣養、毫無禮數的小姐。”

“是呀，”利蘭德點了點頭表示認同，“她的蠻橫的確令人難以忍受。不過，我不是因為這個原因，才失去了所有理智。她提到了我的父母親，用骯臟的語言來玷污他們的靈魂，這才是令我最無法忍受的一點。洛麗塔，你知道，我父親的兇手至今都沒有半點線索，而他們卻對此津津樂道。”

“利蘭德，還有五年，就可以重獲自由了。”洛麗塔輕言細語地安慰他。

利蘭德聽到洛麗塔說的話又笑了，他覺得有些不可思議，“洛麗塔，我的朋友，你剛剛說，我可以重獲自由嗎？不，不，洛麗塔，五年之后，我不會得到自由，而只是得到了另一個牢籠，比這還要大、還要危險的牢籠。”

“哦，不，利蘭德。”洛麗塔感覺到利蘭德情緒的低落。

利蘭德轉而露出燦爛的笑容，“沒什么，洛麗塔。我很好，我很好，你不要擔心我。總而言之，等我好了以后，我還是會去我愛的萊恩克利森特逛逛，去看看萊恩克利森特的身影，我會找到這世界上最觸動人心的春風的，而且我已經找到了。”

“利蘭德，我真希望你能擺脫那些煩惱，你從小時候開始就太善良、憑情感做事。對了，那是什么？”說著，洛麗塔走到門縫旁，扶著門框蹲下去小心翼翼地撿起一個系著彩色帶子的盒子，遞給坐在椅子上的利蘭德。

利蘭德仔細地端詳了一下，老實說，這個盒子做得的確有些拙劣，彩色帶子的結也系得不大完美。利蘭德湊過去聞了聞，有股甜甜的香氣，是玫瑰花和蜂蜜、白糖加在一起的香氣。利蘭德半信半疑地透過盒子開口處的縫瞄了一眼，果然是餡餅。他情不自禁地笑了起來，如同陽光一般溫暖。

洛麗塔看見他的笑容，既欣喜又好奇，于是忍不住疑惑不解地問他，“怎么了，這個盒子是誰給你的？這上面似乎并沒有署名、日期。”

利蘭德滿臉笑意地說，“我認識他。就是我救了的那個廚師，他之前還送給我一塊餡餅呢，也是因此被無辜地收到了牽連，他只是善良而已。”

“只希望他的善良能夠永存，利蘭德。”洛麗塔雙手的手指插在指縫間。

洛麗塔趁著日出之前，騎著馬趕回血供工會。當風兒將她的頭發也吹向后面，同時也送來夏蟲細微的鳴叫聲，陣陣入耳。她在星光閃爍的晴朗夜空下祈禱著。仁慈的上帝啊，洛麗塔在此請您保佑我這僅剩的唯一的朋友，善良的男孩利蘭德吧！愿這晴朗夜空的光輝永遠籠罩著他，即使我們都離開以后。

————◆————

瑪蒂爾德把自己脖子上的項鏈一把拽下來，頓時怒火中燒，揮起手臂就把項鏈扔出去，項鏈打到墻壁滑落到地上，燭火微弱也掩蓋不了它華麗的珠光寶氣。瑪蒂爾德裂眥嚼齒，她猛地踢倒了身旁的椅子，渾身都感到很不自在。

她立刻打開門出去找自己的叔叔，克利爾沃特掌管著之一的法朗索瓦·克利爾沃特。她正指望著自己的叔叔能夠替自己好好出一口惡氣，讓那個不知輕重的B級吸血鬼明白，在克利爾沃特本家到底該看誰的臉色。

她盡量保持自己的優雅，雙手像母親教的那樣交疊著放在腹部。她刻意地挺著背，翹著自己的臀，展現出少女那樣窈窕的身姿，看上去倒好像真是那么回事似的。她的頭上戴著羽飾，梳著為了討弗朗西斯歡心的人類女人的發型。

她擺出氣質優雅的笑容走進去，看見自己的叔叔法朗索瓦正站在燭臺前舉著一杯血液，望著玻璃上自己的較暗的影子。她頓時做出楚楚可憐的模樣，奔跑著拉住法朗索瓦的手臂，跪在柔軟的郁金香花紋地毯上。她仰著頭哭泣著說道，“叔叔，親愛的叔叔！您可憐可憐我吧，可憐我這個侄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