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16 落魄
嘀嗒——水滴的聲音在寂靜中顯得也很喧鬧。
耶利米·普列斯特列向密道的更深處走去。密道已經吞噬了更多的黑暗,卻還在貪婪地汲取燭火的光明。他們張牙舞爪,囂張極了。
耶利米·普利斯特列不知這密道有多長,格雷森對此只字未提。格雷森不再滔滔不絕,不迭地向他介紹這里,而是安靜得出奇,仿佛這一切像是一個肅穆的儀式,不可用輕慢的語言褻瀆一樣。
賈斯特斯·高爾斯華綏被關在這兒。越到里面,火光漸漸暗了下去,仿佛這密道已經把所有的光亮榨取干凈。越來里走,耶利米的心中突然感到有些恐懼,就好像密道也會把他吞沒一樣。這感覺詭異透了,耶利米握緊了手掌。
賈斯特斯·高爾斯華綏竟是以這種令耶利米始料未及的方式被囚禁在這里的。耶利米不由得閉上的雙眼。這的確是一場儀式,四處搖曳的燭火在墻壁上的影子像是在跳著舞,而穿過磚墻的縫隙在里頭暗暗吹起的風像是華麗的音樂流淌著。這場面實在是令人不寒而栗。這里沒有笨重的鎖,沒有油乎乎的冰冷的鐵柵,也沒有耶利米想象中異常刺鼻的金屬味兒,沒有垂死掙扎的吼叫悲歌與試圖逃離的碰撞聲,甚至沒有一個吸血鬼在這里看守。這里的一切都與外面的世界格格不入。就在這時,一直一聲不吭的格雷森遞過來一副手套。耶利米遲疑了一會兒,并沒有接過去,而是只身一人走向盡頭處。
賈斯特斯·高爾斯華綏躺在一塊血跡斑駁的木板上,他的四肢都是分開的,上身****著,露出一大片慘白的顏色。上面甚至有血跡和傷痕,到現在仍舊沒有痊愈,這一點都不像吸血鬼。這里安靜極了。更令他感到慘不忍睹的是,賈斯特斯·高爾斯華綏紋絲不動,而他的手腳不是被綁住或是鎖住,而是被殘忍地用木釘釘在那塊支撐他虛弱身體的木板上。被木釘釘住的手腳比他的膚色還要蒼白,像是已經壞死的皮膚還粘在身體上。耶利米以為他已經被折磨得昏厥過去,似乎不愿意繼續留在這里——這太難受了,耶利米感到想要嘔吐。
耶利米知道,這位曾經顯赫一時的吸血鬼或許永遠都不會醒來,等到重見天日的那一天了,饑餓和他所受的傷會害死他的性命。
“耶利米·普利斯特列,去看看賈斯特斯·高爾斯華綏吧,我想你知道他是誰,一定得去看看他。”那天他來的時候,他就這么對他說過。難道,這就是他要他來看看的目的嗎?這太狠毒了,這樣一個家伙幫了他嗎?
耶利米疲累地扶著墻壁,希望那堵厚厚的墻能給他一些繼續站著的力量。但他再也忍受不了,他急著想要離開時,嘶啞的聲音突然從背后傳了出來。
“你……是誰?”賈斯特斯·高爾斯華綏微微撐起脖子看著耶利米,之后又不堪重負地倒了下去,他的氣息微弱,“哦,我記得,那個胸章。”
昏暗的環境下,胸章所發出的光芒無疑顯得格外耀眼。
“你是叫……杰里米·普利斯?”賈斯特斯·高爾斯華綏盡力回憶之前的事,可是他的身體再難以將支離破碎的記憶重新拼湊成原來的樣子。他模糊不清地問道。
耶利米沒有感到生氣,他看著賈斯特斯·高爾斯華綏難受得擰成一團的眉毛,說道,“不,我叫耶利米·普利斯特列,我的名字來源于《圣經》?!?/p>
賈斯特斯·高爾斯華綏扭著脖子,“沒錯……我想起來了。那些看守我的吸血鬼還沒走的時候……迷迷糊糊聽他們說了兩句。你的名字……和我的名字一樣難記。你那胸章,我永遠都不會忘記……那么你是新上任的管理者?”
他勉強著說了那么多話,以至于有些喘不過氣。耶利米看著他,無法想象他的疼痛是否已經麻木,只得回答說,“是的,我接替了勞倫西斯·巴尼斯的位置?!?/p>
賈斯特斯·高爾斯華綏卻啞聲笑了出來,他的笑聲干癟又毫無生機?!安徊徊弧住て绽固亓?,不是你接替了他的位置,你奪走了我的位置?!?/p>
他被牢牢釘住,但是四肢看上去也并不像是要與耶利米搏命,但是他的聲音聽上去那么憤恨與冰冷,在譏笑著他們倆,包括他自己。“那天,我對勞倫西斯那老奸巨猾的家伙的死毫不在意,甚至還有些沾沾自喜……終于輪到我了。他一死,我這第二順位也算是做到頭,可以完完整整地接受這禮物。我……我還和我妻子說,我的時代要來了?!彼nD了片刻,好像記憶從這個地方開始被濃墨重彩地畫上一個赤字。接著他又繼續有氣無力地說著,“但是我……我沒想到,我失去了女王的寵愛,她要我下臺。我不知道是不是那樣,但是……我從來沒有竊取過文件,從來沒有過背叛。……我如今卻在這里?!?/p>
“……后來呢?”耶利米不知該如何面對他,他知道這一切都是他一手造成的。
賈斯特斯·高爾斯華綏又低聲地笑起來,“……你說什么,后來?我們家,這座宅子被一群康格里夫家族的吸血鬼破門而入,我還沒理清頭緒,我的妻子莉亞……就被他們帶走,而我被強制押入這里……”
耶利米看著他身上一道道血跡?!澳愀惺艿玫教蹎?”
“剛開始,的確很疼。他們把我扔在這塊木板上,就開始掏出木釘,一根一根往我身上扎,開始我還能夠快速地愈合傷口,但是他們……從不善罷甘休,他們加快了速度……直到我的身上同時出現無數個洞!”說到這里,他像是難以平怒一般仰起頭來,嘶啞地叫著,但是被觸動的木釘給了他沉重的一擊,他的身體容不得一點移動,否則便如同蝕骨般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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