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利米·普利斯特列一把甩開，身旁堆著一臉笑容的吸血鬼則面露尷尬之色。他望了望身后裝飾華美的公共軼車，瞇著眼睛轉(zhuǎn)過頭來，不由自主地縮了縮肩膀。而這時旁邊的吸血鬼，對了，他的名字叫格雷森，他要來這里，吸血鬼法院就給他找了一個熟識此地的吸血鬼。格雷森付過錢后，端詳著他的臉，懷里不知揣摩著什么，好似順著他的眼神，有些忿忿不平地說道，“耶利米大人，我常常聽說一句話，大家的永遠(yuǎn)比不上自己的，自己的永遠(yuǎn)比不上別人的。”

耶利米·普利斯特列沒有理會他，只是瞅了瞅自己胸前佩戴著的胸章，那是用金子做成的。他脫下手上白色的手套，走進(jìn)那座曾經(jīng)輝煌一時的宅邸。這是賈斯特斯·麥克羅·高爾斯華綏的府邸，曾經(jīng)的府邸。

耶利米·普利斯特列一只手推開高大的、雕刻著美麗花紋的門，幾絡(luò)殘破的蜘蛛絲從頭頂?shù)袈湎聛恚诳罩酗@得蕭瑟，最后漫無目的地掉落在地上。幾縷寒冷的風(fēng)穿過他腳踝間的縫隙，把那幾絡(luò)孤獨的蜘蛛絲推向更加黑暗的陰影處。

里面沒有燭火閃爍，沒有水晶燈高高掛起，沒有玲瑯滿目的名畫，沒有組成迷宮一樣的花卉與石像……只有一個個角落里暗藏著的蜘蛛網(wǎng)，隨著門縫溜進(jìn)來的一絲絲風(fēng)微微顫動著。空無一人的大房子里，連一個腳步的聲音也如同擊鼓，一聲聲地在耳邊回響。格雷森跟在他后面。

格雷森劃了一下火柴，瞬間燃起脆弱的火光，耶利米聽見他走向一邊，捂住一截短短的、已經(jīng)干透了的蠟燭，用脆弱的一束火光照亮了一小塊地方。借著這正卑微地存活著的一朵火花，耶利米抬起頭環(huán)視著這里——

曾經(jīng)的華麗可見一斑。他看得見那蒙上了一層層厚厚的灰塵的墻壁上，原本有著多么美麗的金色花紋。耶利米走近看了看，上面的花紋是不斷出現(xiàn)的一個字母——J所組成的，有點像鐵線制成的觀賞品。耶利米佇立在那看了一會，他不清楚，這上面寫的是耶穌（Jesus）的名字還是別的什么。

格雷森舉著一個燭臺，滿臉嫌棄地用手帕把柄處的灰塵抹去。他從后面湊上來，火光的影子也越來越大，照亮了耶利米的臉。他的鼻梁擋住一半的光芒，深深的眼窩，包括下巴和發(fā)際處延伸出的黑色陰影因為燭火也在閃爍著。

很像被探秘者在廢宅中找出的一個嚇人的雕塑。盡管耶利米本身很難聯(lián)想成那樣令人難受不已的臉，不過，的確很像。

格雷森看到他剛剛盯著的墻壁，解釋道，“賈斯特斯·高爾斯華綏并不信奉基督教，他認(rèn)為很愚蠢。實際上許多吸血鬼都這么想，甚至嘴邊流出的口水時都還在咕噥著《圣經(jīng)》的吸血鬼們。那是他的名字（Justus），自命不凡的吸血鬼。”

“對不起，他在哪兒？”耶利米禮貌地打斷他的滔滔不絕。

格雷森好像總算意識到了什么，斂起笑容。“請跟著我。”

耶利米吸了口涼氣，盡管周圍很暗，但他滿眼都是字母“J”，橫縱交錯，仿佛一張大網(wǎng)。“為什么你……我們不把所有的蠟燭都點上？”

“賈斯特斯·高爾斯華綏這兒破敗許久，不需要那么多的蠟燭。況且，您也不是看不見。賈斯特斯·高爾斯華綏就被關(guān)在這里，火光太過明亮，也不能與從前一樣門庭若市。”格雷森的口氣，聽起來賈斯特斯·高爾斯華綏從來沒有受過尊敬。

總之，他一點都不畏懼他了。

黑漆漆的走廊仿佛不斷擴(kuò)大的洞，貪婪地將身后的一片片盡數(shù)輝煌吞入肚中，那消失的高貴又好像突然故態(tài)復(fù)萌。

他們繼續(xù)往里面走著。里面寬闊起來，又高又窄的房間門好像一個個擋在面前的盾牌，卻又那么不堪一擊。桌上幾束枯萎的的植物好像一具具干癟的尸骨，無知無覺地躺在邊沿，等著被風(fēng)吹到地上。

“大人，我們到了。”格雷森停下腳步，對著一堵墻說道。

耶利米感覺奇怪，那里沒有門，沒有鎖，甚至沒有一點點蹤跡可尋。他看著舉著燭臺轉(zhuǎn)過臉來的格雷森，看著他在火光下忽明忽暗的臉以及閃爍著空洞的光芒的瞳孔。“所以，賈斯特斯·高爾斯華綏，他究竟在哪兒？”

他神秘兮兮地說道，“您不要著急，很快。您來摸摸這堵墻。”

耶利米半信半疑地走過去，“我可不知道你在賣什么關(guān)子。”

刷上漆的木條和綿軟的布料組成了這一堵墻，上面有有一道道豎直向下凹凸的刻痕以及精細(xì)的花紋。他用手觸摸著。他依舊很疑惑。但是他聽見了一些聲音，像是水滴滴落的聲音，非常輕微，不像來自近處。

耶利米輕輕用力一推。一條長長的密道出現(xiàn)在他的面前。

兩邊墻上掛著的燭臺積著灰塵，卻依舊隨著他開門的動作一盞盞亮起來。布滿潮濕的青苔的石塊堆砌而成的密道蜿蜒曲折，仿佛是走不到尾的迷宮。

“你確定他在這里面？”耶利米回頭向格雷森確認(rèn)。

格雷森不明所以地露出微笑，“當(dāng)然，耶利米大人。我要是騙了您真是膽大包天，可惜我從來不那么有膽量。請您跟我走，很快您就能見到他。”

水滴落下的聲音不時響起，寂靜的密道甚至沒有一絲絲痛苦的呻吟。

格雷森從容的腳步聲有規(guī)律地迸發(fā)出來。他的確對這里了如指掌，甚至不用思考，內(nèi)心也毫無恐懼。他是個有膽量的吸血鬼，即使他嘴上不承認(rèn)這一點。

從上面滴落的水滴趁耶利米不經(jīng)意間，打在他的胸章上。

“已經(jīng)到了，耶利米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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