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潮濕的空氣夾雜著雨水的溫熱，連草的根莖也是濕熱的，于是土壤、樹橋、榕樹、巖石以及水塘小河，甚至他們，也渾身上下披著雨水，乞拉朋齊的氣息在無聲無息地蔓延開來。

利蘭德緊緊地貼著那些野草，看著面色慘白的舍伍德。“配方血液完全沒有辦法幫他撐到最后一刻，他需要新鮮的血液，”他不由自主地摸了摸自己的手腕，“我很抱歉，利里恩姆，又一次麻煩你了。”

“你究竟想要做什么，利蘭德，你瘋了，你想做在格陵蘭島上同樣的事情嗎？你應當清楚，這里不是格陵蘭島，你的做法會引來就在這附近的吸血鬼。”奈爾斯有些惱怒利蘭德的貿然魯莽，怒斥道。

“無論舍伍德為什么在這里，他和我一起出來，絕對與我脫不了關系，他曾給予我極大的幫助，當你們都不在我身邊的時候。我沒有勇氣讓他在我面前，因為不明不白的緣由，那樣卑微憔悴地死去。如果你明白的話，請不要攔我，我也聽不進你的勸阻。”

繆麗爾輕聲地說道，“好吧，利蘭德，小心點。如果需要……”

“不用了，大人，他似乎很喜歡我的血液。我會盡力保證安全的。”說著他就從補給袋里翻出一把短小的匕首。匕首上刻著精致華麗、花樣復雜的玫瑰，但是黑暗下融為一色，看不清楚顏色。利蘭德不假思索地就把匕首拔出來——那匕首的光在夜色中十分凌厲，在潮濕的空氣中更凸顯出它的寒冷與驚悚。

他有些惶急地解開袖邊的一個口子。他用匕首在手腕靠上的地方劃了一個長而細的口子，頓時帶著甜味的血腥蔓延開來。

當利蘭德把已經開始出血的手臂對著舍伍德的嘴唇的時候，舍伍德痛苦地呻吟了幾聲，他根本不滿足于僅僅只是輕嗅血的香氣，任憑那來引誘他。他猛地拽過利蘭德的手臂毫不節制地開始吮吸起來，近乎瘋狂地伸出自己的獠牙，刺入利蘭德的手臂。

利蘭德沉默不語。血液一點點從缺口處被吸走，他的嘴唇變得越來越蒼白，臉色發青。他的呼吸聽起來也比原先更加沉重困難，另一只舉著匕首的手臂也慢慢低垂下去。散發這寒冷的光的匕首一下子掉落到堅硬的巖石上，隨即在他的手掌上劃出一道觸目驚心的血痕。利蘭德的大腦有些暈眩，已經完全沒有意識提醒他撤回手。

“夠了，利蘭德。”奈爾斯快速地一把甩開舍伍德獠牙牢牢咬住的、利蘭德的手臂，利蘭德虛弱地撐著身體坐在地上。繆麗爾此刻慶幸自己只對于人類有欲望，也立刻將補給袋遞給利蘭德。

舍伍德慢慢地坐起來，蹲在草叢里，蒼白面孔上可以清晰地看見，他的嘴角還有殘余的利蘭德的鮮血，甚至有些依依不舍地將最后一縷甜腥味舔了舔，目光透著吸血鬼獨有的兇狠倨傲與急不可耐。

他目光陰森，高傲地挑了挑眉毛，“嘿，你們好。”

“你來這里做什么，舍伍德？”奈爾斯迅速地奪過利蘭德掉落在巖石上的匕首，毫不避諱地盯著舍伍德問道。

舍伍德直接用手攔住尖利的匕首，滿臉笑容地說道，“不，不，冷靜點兒，奈爾斯。你要是太大聲了，我可幫不了你。”接著他壓低了聲音，似乎在故弄玄虛，“那邊的吸血鬼們，都在蠢蠢欲動呢。”

說著，他似乎把目光瞥向那個方向。他知道，他什么都知道。

“如果你不是來殺我們的，那你為什么在這兒？”奈爾斯一點兒都不溫柔地逼問著，把手上緊握的匕首慢慢靠近舍伍德的心臟。

舍伍德擺出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摸著自己的下巴，接著仿佛遺憾地輕嘆了口氣，“我的‘試煉接受者’頑固得不聽我的勸諫，那只巨大的幽靈把他吞了，我為了救他身涉險境。那幽靈把他吞噬得一點不剩，于是我趁著利蘭德在攻擊的時候幫了幾把，和他一起出來了，那幽靈把我的能量消耗殆盡了。我從未見過那東西，它幾乎把我也給吞噬了，實在是可怕極了。當然，謝謝你，利蘭德。”

利蘭德手微微顫抖著將自己的傷口包裹起來。他已經是遍體鱗傷，每一道都十分微小，卻格外疼痛。

“那幽靈呢？”繆麗爾一邊仔細小心地將水袋遞給在地上困難地呼吸著的、盡力直起背的利蘭德，一邊仍有疑慮。

舍伍德故作輕松地攤開手，聳了聳雙肩。“我不知道，小姑娘，利蘭德可能把他殺死了，或者它恐懼地逃之夭夭，躲進它在這個鬼地方里黑暗的棲息地了。利蘭德當時可真令我敬佩，那是當然的。”他甚至還下撇著兩片嘴唇，仿佛他十分遺憾似的。

“我真的殺了它嗎？”利蘭德忍受著劇烈的疼痛問道。

舍伍德挑著雙眉說道，“我想是的，它沒再出現。就算它還茍延殘喘，它也不會來找你們的麻煩了，除非它是個記仇的幽靈，我不清楚它怎么想的，我從沒見過那東西。”他加重語氣又強調了一遍。

利蘭德微微點了點頭，突然間非常傷感，甚至黯然無語。

那些雨水滴落在利蘭德的額頭上，順著他的鼻梁滑落到嘴唇上，古怪的味道在舌尖彌漫開來，一股濕熱從頭頂慢慢擴散到每一處，和身體的疼痛夾雜在一起，就像被溫熱的火焰灼傷一般，混亂不堪在他的身體里亂竄，利蘭德討厭這股難受的感覺。

他靠在巖石上看著空洞的天空，那些樹冠與樹橋仿佛黑暗的剪影，乞拉朋齊像個難以捉摸的叢林秘境，他很疲倦，很想睡一會兒。

夜晚是很漫長的，利蘭德這么想著。